第七章 头人

七月廿七日夜，李济安回到自己的营帐，其实不着急睡下，只是打坐调息。与玄色戈的战斗确实是侥幸取巧得胜，尤其是硬抗其的两下，着实还是受了一些内伤，体内的真气动荡不堪，而且消耗也颇为严重。只是李济安素来身体强健，自趁没有一旬好不了的伤势，真气的恢复速度也异于常人，这点儿内伤料想调息一夜，便能好的七七八八。

不过老实说，李济安心中仍然担心，毕竟虽然一时间镇住了众人，但是李济安也觉得自己胜之不武，有些后怕玄色部过来报复，另一方面对玄色戈有些惋惜，毕竟说起来也是个义士，只是当时的情形，李济安着实也没有太多选择。不得已而下了杀手，确实是让李济安有些恍然。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杀人了，甚至入了边军数载，几度参战，李济安就算不是杀人如麻，立下的战功也算得上是人头滚滚了。只是之前毕竟视鲜卑为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之合理，总能坦然的。而这次认定这个玄色戈是个义士，手刃义士总还是心中不宁。却又想到，无论是不是义士终究还是鲜卑异族，不禁又好笑自己这个细作差点儿把自己都骗过去了。一个合格的细作，难道不应该杀了怀疑自己身份的人吗？

想到这里，便又心头安定，只是继续打坐。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之中，却听到军营当中的嘈杂叫喊声越来越大。虽然从酒宴回来之时，军营内也都是叫喊喧闹声，毕竟鲜卑人的军营，还能指望他们有多么好的军纪不成？但是这个时间，按说也应该逐渐平息休息了。但叫喊声却反而逐渐变大，甚至开始有零星的喝骂与兵刃交加之声。

李济安即刻惊醒，翻下毛毡寻到自己兵刃，静悄悄的走到帐门前，也是屏息静气专注去听。虽然自己这附近的营帐也开始人头攒动喧闹不已，但是明显交战的声音还是从更远的方向传过来。李济安稍微辨别就能分清楚是玄色部营盘的方向。不禁愕然，想着到底是玄色部哗变了，还是柯最阙与赤颜大想趁机吞并玄色部。

心中有问，李济安也不墨迹，见四周营帐守卫都乱作一团，便直接出了营帐，俯身潜行，往玄色部的营盘猫去。

一路上果然见到不少柯最部与赤颜部的骑士奔波往来，交战声也越来越大，李济安避人耳目，游走在营盘外围，逢人便躲。仗着身法轻快，又辨得方向，没一会儿就绕到了战场侧方。可以清晰的看到柯最部在前，已经突破了玄色部营盘的大门，营寨四周少有死者与弓矢，就连营寨也鲜有破坏，李济安猜度大半是柯最阙以中部大人的身份，诓出玄色部的主事之人，在营寨门口突然袭击，夺取了营门。目前则是少部分玄色部的血亲高层在往中军大帐节节后退负隅顽抗，柯最部坚定追击，而赤颜部则在外围负责扫除参与包围营寨，以防有漏网之鱼。

李济安心中暗叹，没想到自己这一番保命之举，居然阴差阳错覆灭了一个不小的鲜卑部落。只可惜没能取得那玄色戈的首级，不然这要是交上去，起码也得给自己个千石司马的前程。

心里想着高兴，就见到营中貌似已经停了争斗，李济安也不多等，趁着四下无人，便一口气攀上营墙，翻了进去。玄色部的鲜卑士卒明显已经被驱赶集合到了大帐前校场，李济安穿营而过，也未惊动任何人，只是继续潜行到了大帐附近。见到校场上密密麻麻许多人都被看管着跪坐在一起，前面明显还有几个领头的，或是被捆缚着，或是明显已经带伤被制服，也有几个并未被严密关押的明显看上去轻松自在的，李济安估计就都是带路党了。

柯最阙带着几个自己部落的心腹，在最前方，就着火光，看向那几个已经带着伤的头人。

那带伤的头人，明显都是玄色部的中心高层与部落亲族也就是所谓最坚定的抵抗份子。柯最阙几个人密谋了几句，对这种死敌显然是没有什么投降不杀的优惠政策，毕竟鲜卑野人，也没什么仁慈的概念。不过倒是也没有什么过于残忍地刑罚，只是一一砍了脑袋了事。而后柯最部将领又一个个的去跟被捆缚的玄色部头人们谈话。玄色戈既死，所有领头的亲族高层都被诛灭，下面的小头人首领自然也都干脆的很。草原民族向来都是识时务的聪明人，完全没有汉人那种忠义上的心里负担，便一股脑都降了。毕竟对于草原游牧民族而言，换个老板那是三天两头都可能碰上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得了首肯之后众小头人便都各自回去招呼自己手下的骑士部众，齐齐朝着柯最阙一跪，就算改天换地了。

吸收校场上的玄色部众，柯最阙却丝毫不露喜色，只是又指挥着身边的那几个亲信，将小部落们进行整编。便带着几个首领进了玄色部原本的中军大帐，看来是要有什么要事商议。李济安自然不能放过，于是又绕了几个圈，躲过各个周边守卫，蹑手蹑脚的上了帐顶。还好毕竟是中军大帐，临时建设的也还算结实，月黑风高，李济安上了帐顶也没引起什么主意，就听下面柯最阙与高层们在商议着什么。

“诸位，玄色部已被我们吞下了，接下来就是赤颜部了。一会儿我领着咱们本部出去，老二，你带着新收的玄色部降兵去赤颜部的营寨。赤颜大那小子虽然狡猾，但是武艺不行，就和刚刚夺玄色营门一样，我过去趁他不备直接出手，将其杀死之后，赤颜部必定乱作一团。老二你就趁机去攻打赤颜部的营盘，赤颜部富庶，玄色部向来嫉妒。这次去，便让玄色部众们随便去抢，也趁机收下这新降部众的人心。”柯最阙一一安排着。

那个被柯最阙叫“老二”的是柯最阙的弟弟柯最坦，只是稍微有一些愤愤：“大哥，那若是好东西都被玄色部的抢走了怎么办？”

“糊涂！”柯最阙喝骂道：“从今往后，就没有什么玄色部了！外面这些部众，也是我们的柯最部从，难道还要自己跟自己争东西吗？”

柯最坦讪讪搭话：“是是！”

却不料柯最阙继续轻声道：“咱们的人也可以进去随便抢，你带玄色部的先抢前营，那边士兵多，油水少。中军和后营，等我到了带着咱们的人去抢。期间若是有不给东西不投降试图反抗的，全都杀掉。今日咱们吞了玄色部就很不容易了，赤颜部不需要那么多活人。”

“是！”柯最坦兴高采烈。

李济安大惊，没想到柯最阙的胆子居然这么大，吞了玄色部之后还想抢下赤颜部，等于是要借着这次机会，把自己手下最大的两个部落都收归己有。不过转念一想，如果按照赤颜大给自己说的柯最阙与檀石槐之间的微妙关系，这一步等于是柯最阙把自己的位置给坐稳了。吞并吸收玄色、赤颜两部之后，柯最部又能恢复到之前万余控弦之士的巅峰状态。无论檀石槐愿不愿意，柯最阙都是中部大人的唯一人选，也是中部草原地区的头号劲旅，除非檀石槐以本部镇压柯最阙，不然绝难把柯最阙怎么样。而如果草原上爆发了这种规模的内战，最喜闻乐见的当然就是大汉朝廷了。即使檀石槐最终可以平定柯最部，把中部彻底收入囊中，实力也必将受损，鲜卑人的崛起之路也必然会被打断。

“那，大哥，咱们还去打宁县吗？”柯最坦忽然问道，也是引起了李济安的注意，确实如此，按照如今的形势，如果柯最阙能将两部收入囊中，那似乎就没有去打宁县的必要了。

“自然要去！”柯最阙则是斩钉截铁，“不打宁县我们如何才能合理的兼并这两个战败的残部？不打宁县，只有赤颜部带出来那点儿财货是不够儿郎们分的。不打宁县，回去之后无论对留守的部众还是檀石槐大汗都不好交代。宁县是一定要打的，不过当然是要让赤颜部与玄色部的残部去打！打得下最好，打不下我们便回去，也没甚损失。”

“明白！”柯最坦满脸堆笑，便匆匆离帐去调度了。

而后柯最阙挥了挥手，其余亲信随从便都匆匆退下，帐内一时间便只剩下了柯最阙一人，愣了片刻，忽然出言道：“李公子今日辛苦，帐上不冷吗？下来坐坐吧！”

李济安大惊，还没等搭话，霎时就感觉一股雄厚的真气扑面而来，逼得李济安即刻抽身后跃，同时心下骇然之前从未遇到能将真气释放到如此地步的对手。而此时柯最阙已经手持长刀扑上帐来，一刀便划破帐顶冲将出来，幸好李济安及时后撤堪堪躲过。一击落空之后，柯最阙稍稍惊讶李济安反应如此之快，又直言道：“李公子的身手，在同辈当中已经是非常不错了，只是连玄色戈都打不过就来找我，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李济安心下讪讪，丝毫不敢搭话，知道就刚刚对方那一击自己是绝难正面抵挡的，若有片刻犹豫，在如此军中必然逃脱不得。直接转身挥起环首刀砍倒一旁大旗往柯最阙抛去，自己顺势疾驰入了营地之中。

柯最阙闪过对方掷过来的大旗，刚要去追，却忽然一顿，一根箭矢擦着柯最阙肩头飞过。柯最阙才想起对方箭术了得，稍一忌惮，便已经失了李济安踪迹，不由得稍稍摇头。

李济安自逃了出去，便猫在营帐中间思索对策，看柯最阙刚刚的武艺修为，自趁即便远距离射箭偷袭，也很难狙杀对方。便也打消了这个念头，又想着柯最阙所说对赤颜大的图谋，觉得这个号称跟自己有旧的狡猾头人还是值得一救，毕竟汉化已久，等天朝大军开到必然是头号鲜卑奸，要是白白死了，可没什么好处，心中打定，便想去提醒营救一二，再借机逃生回去递送情报。

话说那边赤颜大率部众在外便围住了玄色部的寨子，而只是对零星落单逃出来的玄色部众收纳一二。若是有结成小股跑出来的，反而都尽量绞杀。赤颜部不同其他鲜卑部落都是三五成群的小部听从部中一个最大的部，组成一个松散同盟。赤颜部公产极多，每次掳掠打仗行商之后，都是公产先占一半，再分私产。所以赤颜部不仅部众因为经商富裕，而且待遇极佳，老有所养小有所教，为公战死了也有抚恤，族中的勇士向来敢战，而与之相对的，却是不好再大规模收纳其他部落的成伙勇士进来，以免多分了众人的利益，引得不满。

没一会儿，见寨中的动静已经平息，赤颜大便传令收回了部众。本来今夜也只是顺水推舟去帮柯最阙并了玄色部，赤颜部一方面用不上太多丁口，另一方面玄色部也太穷，物资财产也引不起赤颜部的注意。这次出来助阵估计只是再分一些牛羊女人而已。就犯不上太过费力，在外围控制控制，拼命的活儿还是要柯最阙自己去争取。毕竟大头的利益也都是柯最阙自己拿的嘛。

刚刚收拢回些部众，就见到柯最阙已经骑马带着随从自寨中出来，大老远就看到了自己便径直过来。赤颜大毕竟是中部大人的下属，虽然今天是过来助战算是给了对方一个人情，倒是也不好太过于傲慢的，就也直接策马过去。

待有二十余步远，赤颜大稍稍勒马，拱手道贺：“恭喜中部大人收服玄···”

话未说完，就看对方马速丝毫未减，更是突然抽出马刀。瞬间想到刚刚对方就是趁玄色部头领不备，一击毙命之后夺了寨门。知道对方就要故技重施，只是赤颜大虽然也是修行者，但是向来都是以八面玲珑智谋过人而服众，修为武艺实在不堪，就连一般的部众亲卫都可能不如，更不要说柯最阙这种草原闻名的高手了。一时间已经慌乱不已不知所措。

千钧一发之际，就听“嘡啷！”一声，赤颜大身后斜插出一把铁枪，挡住了柯最阙的一刀。持枪的正是赤颜部出名的年少勇士，那个十分热爱汉人文化的赤颜跋。只是赤颜跋格了一刀，便虎口一颤，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是自己的族长生死危难之间，也顾不得许多，直又挺枪刺去，真气也不要命似的挥发出来。

柯最阙满不在意，再次挥刀迎上，随着又一金属碰撞之声，赤颜跋吃力应对，险些被震下马来，刚刚稳住身子，却不料柯最阙已经又一刀劈来，只得狼狈翻滚下马，只见到马头被横劈斩下，血溅一身。只是同一时间，柯最阙“啊”的一声惨叫，一根箭矢擦着其右眼而过，虽然堪堪躲过但还是划破了眼皮。柯最阙瞬间血满眼眶，但沙场经验何其丰富，瞬时间就知道了必然是李济安暗箭伤人的手段，只借着察觉反手一刀，挡下了射过来的第二箭，这才又顺势劈在了赤颜大举起格挡的长剑上。

赤颜大硬接柯最阙一击，登时口吐鲜血，跌下马来。四周赤颜部的护卫这才有所反应，急忙上来救援。柯最阙却是不给这个机会，行云流水般翻身下马，再直取赤颜大。只是刚刚举刀，赤颜跋的铁枪再次杀到，这时候赤颜跋已经满脸通红，似是画了什么面纹，这正是赤颜部的成名功法，可以短时间内激发战力。连刺三枪，只奔柯最阙，柯最阙却不慌不忙，尽数挡下。而后忽然后撤一步，集中真气在兵刃之上，蓄力一刀砍出，竟直接将赤颜跋铁枪斩断，其人口吐鲜血横飞出去。

而这一耽误，赤颜部的护卫已经赶到将赤颜大拖将回去，柯最阙的部从也开始骑马冲击赤颜部，双方战至一团。柯最阙见赤颜大被救走，暴怒前突，连杀数人，只是赤颜部众们见族长受伤，都奋不顾身前来护卫，柯最阙竟然一时杀不散，甚至柯最部骑兵的战线还被顶回来一些。柯最阙毫无办法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赤颜大消失在了人群之中。盛怒不过，又回头去看远处放箭的李济安，只是后者也是鸡贼，这时候已经窜入人群之中，几息就不见了踪迹。

玄色部营盘外围的空地上，刚刚还精诚合作的赤颜部和柯最部转眼就拼杀起来。赤颜部因为族长被偷袭受伤同仇敌忾，部众们都视死如归似的向着柯最部的军阵冲杀。只是刚刚毕竟刚刚散出去包围营盘，这时候赤颜部的骑士们还没有都聚集起来，显得零零散散。而柯最部的骑兵则是紧跟着柯最阙从营中鱼贯而出，数量上占了上风。一时间两方也是旗鼓相当，枪刺骑射场面混乱不堪。

李济安遁入赤颜部从之中，拉上被打伤的赤颜跋，直接去看赤颜大伤势。

虽然长刀被堪堪挡下，但是柯最阙修为太高，真气直接顺着刀势冲进赤颜大体内，而赤颜大修为太过稀疏平常，内脏没有被当时震碎就已经是因为柯最阙分神了。李济安过去探了探脉搏，便知道已经是一个九死一生的伤势。只是赤颜跋与赤颜部的众部从都不愿相信，慌忙治疗，徒劳无果。

鲜卑人的拙劣军医过来折腾一通，又惹得赤颜大吐了几口鲜血，却是回光返照似的率先开口：“别折腾了！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赤颜跋！李公子！请过来一下！”

二人听闻，即刻探过来静听。

“赤颜跋，你快联系周围部从，即刻撤走！不要管我的伤势了，能走多少走多少！”赤颜大急切异常。

“族长！莫要担心，今日我必率部杀了柯最阙，以报此仇！”赤颜跋却愤怒异常，且遮掩不住自身已经带了不轻的伤势，也是咳出一口鲜血。

“不可！万万不可！”赤颜大正色道：“此战我部或能因为一时之气略占上风，但是我既然已经如此，士气必然不可持久，趁现在还有力气，即刻撤走！速度赶回沽源，收集余部！李公子！你是大将之材！请你帮忙！”

李济安听得对方言语，危急时刻也不墨迹便直接问道：“你们赤颜部营内还有多少人？沽源那边又有多少？”

赤颜大愣了一下便直接回复：“辽西那边还有三五千的妇孺和千余丁壮，沽源留有几百人。这次出来共带了三千五百勇士，围剿玄色部出来千五百骑，此处营中还有两千。只是仓促立寨，恐怕无法驻守，还是得速速撤走才行。”

李济安稍微沉默思索，赤颜大便一时搁置喝住：“赤颜跋！”

赤颜跋点点头：“小子在！”

“赤颜跋！你非我赤颜部嫡系亲族，年纪也轻，毫无资历本事也欠佳，按说无论怎么也轮不到你。”说着，赤颜大咳嗽了几下，只说的赤颜跋面红耳赤，等赤颜大又顿了顿才继续说：“只是这个时候，柯最阙定然不会放过我们，咱们赤颜部那些老人跟汉人接触多了就只会做生意，鲜卑人传下来骑马打仗的本事十不存一，还是得看你这个小子。这时候也就只有你才能保我赤颜部的血脉。”

李济安赤颜跋二人听此言都是瞠目结舌的不敢相信，赤颜大竟然会将赤颜部如此大族，交给赤颜跋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李公子！莫要笑话，今晚之后赤颜部未定能有多少活人，甚至未必还能存计。而李公子，也请你能帮我个忙！”赤颜大态度诚恳。

李济安虽然仍然震惊，但是也不由得点点头。

“请帮赤颜跋保我赤颜部！”赤颜大声音开始变得微弱。

“我何德何能···”李济安刚要客套，却见到赤颜大已经死死抓住了自己的手，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也只能咽下去了套话，坚定道：“我尽力而为，只是便要即刻撤走也要有人断后，还是要先撤回营中再做考量。”

话音刚落，就见到玄色部营中涌出另一支人马，明显是之前玄色部的部从，直奔赤颜部营寨而去。赤颜部营中早已经察觉了前线的异样，留守的赤颜大侄子赤颜屹仓促之中未得到命令传来，也不敢轻易行动，只是布置营中警戒。而见到玄色部从来势汹汹，赤颜屹自知情况有变，自觉开始令部从放箭阻击。但是毕竟是鲜卑人行军之中的仓促立寨，周围又都是友军，营寨着实简陋，只是一排木栅栏而已，根本起不到太多的工事作用。幸好赤颜部稍有准备，族中勇士已经持戈着甲，凭着远比其余鲜卑部落的高的着甲率与武器质量，竟然一时间将数量占绝对优势的玄色、柯最部联军阻挡在营寨之外。

李济安看到战况瞬间面色铁青，回身又对赤颜大提议道：“请以赤颜跋带此处亲卫先行撤至营寨之后，另予我二十骑去营中报信。调营中部从，层层阻击，以此撤离，柯最阙必然不能追击，方才能够脱身。不然赤颜部此处三千余众要是一哄溃散，只怕十不存一。”

“好，好，好，”赤颜大对二人与周围护卫道：“就依李公子言语，赤颜跋速速吹号撤退。”

赤颜跋与一众护卫却均不忍离弃，却又引得赤颜大几番训斥。只是正如赤颜大所言，赤颜部一开始凭着愤慨之气还能跟柯最部战个旗鼓相当甚至略占上风。只是毕竟少了中心指挥，柯最部也是兵力雄厚。如此一阵，赤颜部已经开始节节后退，甚至一些零星小股部从，尚未来得及与中军集结就已经开始四散奔逃。

李济安见形势大坏，便一把拽过赤颜跋：“你快吹号撤退，拿着大旗往营寨走！给我一队人，我给你断后！”

只是赤颜跋一时间仍然犹豫不决，看的李济安大怒，再加上对于遗弃赤颜大着实没什么心理负担。便一把抢过赤颜跋腰间牛角号，运起真气吹将起来。三号过后，也不管赤颜跋众人，拎起大旗，翻身上马只怒喝一声：“你们在此断后！之后往营寨那边撤！婆婆妈妈的！要眼看你们赤颜部死光了不成？”便直接往营寨方向而去。

赤颜部原本就已经离散的部从见到大旗后撤，自然直接向大旗回笼逃窜。就连还在前线奋战的勇士只听撤退号角加上周围部从都开始后撤，自然也纷纷转身而走。只是转息之间，整个赤颜部便都跟着李济安所带的大旗奔逃而去。赤颜跋等人这才堪堪醒悟，却是慌乱不堪匆忙上马，急忙去追李济安。

而赤颜部终究还是撤退过于突然，加上原本战线便已经摇摇欲坠，各自为战者居多。很多来不及撤退的赤颜部从直接陷入到了柯最部的包围之中，尤其是在最前线的奋战的赤颜部勇士，几乎瞬间就被抽空了后援，几息之间就被柯最部斩杀殆尽。

被抛弃的赤颜部从纷纷放弃抵抗，柯最部也不想多留俘虏，一一斩杀。而双方都是骑兵，溃散追击都是极快的，转眼之间随着赤颜部从们自己四散奔逃让开道路，柯最部的骑兵便直戳戳扎进赤颜骑兵们正中，引起了更大的溃散与恐慌。黑夜之中不少部从已经找不到大旗的踪迹，都自顾自逃命去了。

李济安回头望到此等光景，刚刚皱眉疑惑，却看到赤颜跋等护卫紧随跟来，不禁怒目问道：“不是叫你们断后么？你们跟上来干什么？”

赤颜跋一时惊慌失措，却是一旁的护卫插声道：“见到大家都跑了，你也跑了，自然都要跑了啊！”

李济安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般喝到：“若是没人断后，如何能跑得掉？”

话音刚落，就听到又一声号角从赤颜部营寨中传来。原来竟然是赤颜屹听到这边撤退的号角，仗着赤颜部勇士装备精锐，竟然直接冲破了柯最坦带领的原玄色部部从，出寨救援来了。

李济安刚刚面露喜色，却见到由柯最阙带领的柯最部也已经注意到了赤颜屹的出击。而柯最部中一骑当先，马上拉弓，真气居然瞬间迸发在弓上，甚至都能闪烁出耀眼的白色光辉，在黑夜草原之中格外醒目。此人必然就是柯最阙了，柯最阙挽弓蓄力，闪着白色光辉的箭矢犀利而出，竟然直接划过了半个战场留下一缕光痕，直将赤颜部出营骑兵中的带头之人射翻在地。

这一箭，不论射程、威力还是效果气势都让人惊叹不已。如果说之前李济安的拔弓速射连杀三人是震惊全场的话，柯最阙这一箭却是让战场上所有人的惊为神迹。而被射翻之人，正是赤颜部营寨留守赤颜屹。其余赤颜骑兵见到如此形状，都如丧肝胆四散溃逃。

李济安见状暗叫不好，纵然没能查证，也能猜到必然是营寨留守身亡。柯最阙这一箭直接射没了部从士气，营中已不可守，此战满盘皆输。

想到这将大旗扔给赤颜跋又指了指西南方，“赤颜跋小子，你带着大旗往那个方向跑，到了宁县就实话实话，魏县长不是蠢人。”又指点起其他赤颜部亲卫：“你们几个跟我过来，一起去稍微阻拦一二，能活一个是一个！”

说着拔马就往柯最部方向奔去，只是刚走两步发掘没人跟来，回头又看，见到那几个亲卫已经拍马奔逃嘴上还喊着“谁会去送死啊！”“头人都死了快跑吧！”之类的话语。

李济安长叹一下，也是无奈，便也不想阻拦，带着赤颜跋往西南去了。

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苟利所在，不知礼义。——《汉书·匈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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