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孤独

酒杯太浅，未能敬至来日方长；巷子太短，走不到白发苍苍。

自爷爷离世后，我总感觉他仍在屋子里，时常听到他突然唤我的名字，但四处寻找，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院子里，那由砖块堆砌而成的兔子窝仍在，却早已不见那些活泼可爱的兔子，宛如黄鹤楼空余此地。

我常常独自站在家中的院子里，静静地靠着那颗石榴树，默默无语。转眼间，秋天已至，石榴成熟，抬头望着树上如馒头般的果实，对爷爷的思念也愈发浓烈。突然间，我仿佛失去了欢笑的能力，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开始思考，关于剩下的爱，以及剩余的时间。

这件事对于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来说，实在过于沉重，我并未想出所以然。由于爷爷的离世，奶奶又跛脚，于是从那以后，周一至周四再无人接送我。我只能背着沉重的书包，独自走向父亲工作的学校。

是的，我的爷爷是一名初中物理老师，他的忙碌也因此成为了必然。那时初中的晚自习要到九点十点才结束，我从未怪过他的不称职。

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孤独，是放学后看着其他孩子喜笑颜开地坐在父亲的肩膀上，被母亲亲吻的时候。而我总是不自觉地看向曾经爷爷经常接我的方向，鼻子突然发酸，眼泪夺眶而出。后来我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委屈。

那时的梦，总是爸爸妈妈来接我放学。但这终究是不切实际的事，他们都需要为别人的孩子负责。

在此之前，我还会向家人主动索取些什么，但自从爷爷去世后，我再未主动开口，我害怕他们会嫌我烦，也担心剩余的爱因我的索取而变得薄弱。

然而，值得欣慰的是，每天父亲都会给我一些零花钱，大约有一两块钱，我可以拿着这些钱买一些喜欢的零食，如五毛钱的魔法师干脆面，一毛钱一块的大刀肉，以及一毛钱两串的烤豆皮。

那时的两块钱，能带给我无尽的快乐。

到了父亲工作的学校，他总是把我留在办公室写作业，然后留下一份金得利的盒饭，便匆匆忙忙地去上课。

而我完成作业后，百无聊赖，起初还能装模作样拿出课本来温习下功课，可这样没两天以后我就烦了。

索性呢，书本一扔，爱谁谁。我只是犯了所有孩子都会犯的错误。

从那之后的时间，我便开始想象这个学校是一个属于我的探险地。而我则是银河护卫队的成员。

我像个贼人一样，偷偷摸摸蹑手蹑脚，凭借着本身瘦小的身躯灵活穿越在办公楼中。

学校还真的是一个无聊的地方，找遍了这么多地方，我也才将将发现一个有趣的教室——实验室。

自打发现了那里之后，我也总会去他们实验室看看架子上的头骨、量杯、试管等物。

然而，看遍所有东西后，我渐渐觉得无聊。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父亲办公桌下放着一颗篮球，这让我无聊的等待时光找到了新的乐趣。拿着比我头还大的篮球，我飞快地跑下楼，来到了操场。担心我的玩耍声打扰到上课的他们，我还特意去了最里面的地方拍球。

篮球拍打在地面的声音让原本寂静的球场有了生机。然而，这篮球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拍了两下便砸在我的脚面上，滚了出去。我小跑着捡回来，继续拍，可篮球又不知何时跑丢了。这让我十分恼火，于是决定用双手一起拍球。这样一来，篮球再也不会乱跑。

从那时起，那所中学的学生只要学习累了，转头看看原本应无人的篮球场，都会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在柔和的灯光下，孤独地拍着篮球。

和棒球一样，我也不喜欢篮球，两者相比之下，只是它能让无聊的我有一丝慰藉，仅此而已。

曾经有学生问过我，孤独是什么？

孤独，犹如迷离的青烟，难以捉摸，却又实实在在存在。

只是，我们所说的孤独，不过是一种无人陪伴的失落，是相较于他人门可罗雀推杯换盏的热闹，而显得自己无人问津月下独酌的寂寥。

实际上，我们并不孤独，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内心世界，那里充满鲜花与欢笑。只是我们渴望沟通与认同，孤独才因此应运而生。

然而，站在现在的角度去审视过往，其实并不公平。对我们曾经年幼无知的自己而言，这是一种不公。但换个角度思考，世上哪里有绝对的公平呢？如果真的存在公平，那“公平”这个词又何必出现呢？

如果我早早明白这个道理，可能那时的自己也不会被折磨的如此惨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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