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好

小孩子的生疏常常伴随着哭泣，自然，即使是久别重逢的母亲也不例外。

于是，我的生活中似乎又多了许多本应熟悉却显得有些陌生的面孔。

幸运的是，我的适应能力颇强，不久便认识了所有人，唯独姥姥的发音，我总是读成“袄袄”。这让我被纠正了多次，却依然成效不佳。

然而，在上了小学学习拼音之后，这个问题便迎刃而解。

幼儿园的生活如白驹过隙，转眼间，我便迎来了小学的日子。

记得那天，我被爷爷带去参加小学的面试。老师们对我左顾右盼，摸索不停，让我觉得痒痒的，仿佛在医院接受体检一般。

接着便是“话聊”环节，大致是让我自我介绍之类的，如今我已经记忆模糊。但有一件事至今仍记忆犹新，那就是他们问我的一個问题，也正是这个问题，让我被爷爷笑了好几年。

“小同学，如果你家来了三个人做客，你要搬几把椅子？”

“我家有沙发。”

我觉得这个回答并无不妥，却引来众人捧腹大笑。

多年以后，我仍不明白为何一个小学生的面试会如此隆重。直至后来，我才知道父亲希望我加入学校的棒球队，所以他们才对我进行了这样的面试。

事实证明，或许打棒球并不需要回答所有的问题。正因为不需要回答所有问题，我才有了一两年间，每天下午戴着愚蠢的帽子在操场上挥动木棒的经历。

至今，我对棒球仍无甚好感，甚至不明白为何有人喜欢观看棒球比赛。甚至有一段时间，我幻想如果有一天棒球运动变成大家都拿着棒子，互相追逐，只为狠狠砸对方脑袋，或许那样会让我觉得更有趣。

一二年级的那两年，我难得平稳度过，似乎并未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许是有趣的事发生了，但我已记不清。总之，二年级冬天的时候，我在姥姥家大院里玩耍。那天下着大雪，我穿着厚重的棉裤，像一个爱斯基摩人。

我正惬意地堆着雪人，忙得满头大汗。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我本能地向前爬去，恰好砸中了我刚刚堆好的雪人。

瞬间，雪人化为乌有。

我从雪堆中艰难地爬起来，回头一看，一个同样穿着厚重的孩子正狡黠地看着我。

或许孩子的感情真的很容易建立，不像成年人，还需要握手、递烟、恭维、敬酒，掺杂着利益和权衡。

还未等我说些什么，他便张口了。

“你好。”他刚说完，一颗雪球便迎面砸来，正中我的面门。

关于我们的相遇，我记得的就这么多。是时间太久已经遗忘，还是被他砸得失忆，我已经无法分辨。但从那天起，我多了一个朋友。多年后，我们喝酒谈天，仍会回忆起初次相遇的情景。

那天离别时，我们互换了姓名与住址。直至此刻，我方知晓他便寓居于我姥姥家对面的六楼之上，而我则在一楼安居。他的阳台正对着我家厨房，如此紧密的邻里关系，仿佛命运之神特意安排。

日后，我常站在厨房窗口，趴在窗台上，大声呼唤他的名字，那场景如同电影画面般温馨而富有生活气息。

在此，我将首次提及这位久违的老友，他曾在我的生活中留下深刻印记。

为保留一份神秘感，我暂且用他的小名“晨晨”代替真名。

暴风雨来临的前夕，总会伴随着宁静，而我想这边是山雨欲来前最后的片刻安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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