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开书 (二)

朱理看了看已经有些偏西的日头，说道：“大家都照顾着点，我们今天就宿在天鹰庄，我倒想看看是什么村庄能叫这样雄壮的名字。”

天鹰庄果然地势险峻，庄子建在一块台地上，再加上院墙和壕沟，没有攻城器械的山贼的确是只能望洋兴叹。朱理先让二王庄的村长上去交涉，他的要求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面对挫折朱理也不着脑，四下张望了一下，喃喃自语道：“这里怎么连张桌子都没有？幸好我早有准备。”

朱理命人在庄门外二十步远处放一个马扎，然后从行囊中拿出一对板来，这一对板却比竹板要大上许多，两板相击，穿云裂石。

一声惊堂木响，朱理开口说道：“各位三老四少，今天来到贵宝地，咱们刚出山，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大家，我就在这里说一回书，给大家助助兴。”

这一番话倒是大出所有人的意料，朱理却不管他们如何惊奇不解，自顾自开始说起杨家将来，

不同于山上那些随性表演的小段，朱理这次可是把真功夫给拿了出来。因为时间有限，朱理说得极快，简略之处更是几句带过，但是只有一句话的角色他也能表现得惟妙惟肖，要是有煽情的地方更是不惜笔墨，很快就把在场众人的情绪全都调动起来，等到说到杨老令公撞死在李陵碑上周围已经是一片哭声。不过这才是开始，太阳西沉，朱理吩咐点上篝火，这书一直说到杨七郎被潘仁美乱箭射死，今天的书才算告一段落。

“杨家将一门忠烈，后来佘太君还百岁挂帅出征，他们为的是什么呀？真的是为了保那宋家官人的江山吗？宋太祖赵匡胤欺负人家孤儿寡母夺的天下，宋太宗赵光义烛影斧声杀了哥哥才坐了江山，这都是杨家同时代的人，他们会为了保这样的人拼尽全家的性命吗？当然不会，他们保得是天下太平，宁为太平犬，莫作乱世人，他们是从五代十国那个大乱世走过来的，知道世道太平的可贵。今天又是乱世了，现在杨家将有没有我是不知道，但是乡邻守望相助，大家齐心合力才能度过这个乱世，不然难道你们一个村子活不下去了也要靠杨家将来救吗？现在有的村子，自己过好了就不管别人了，要我说，咱们山东人就没有这样的孬种...”

接着朱理又开启了骂人模式，要说骂人尖酸刻薄那可是本门功夫，朱理施展起来更是滔滔不绝，只一炷香时间，就见庄门大开，一伙村民拿着锄头、草叉冲了出来，朱理见状也不慌张，抄起一根长棍指南打北，不一会就放倒了一大片人，剩下的村民再也不敢上前，朱理早看出这些人中有一个特别壮实的是个头，他第一棍就把这人放倒，现在见没人再敢上来，就缓步走到那人跟前，一脚将他踩住，“叫什么呀？”

“你爷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鹰庄杨大树是也。”那人虽被踩住动弹不得，但是气焰却还很嚣张。

“你也姓杨，真是给杨家的英雄丢脸。”

这话极大的刺激了杨大树，奋力想要翻身爬起来，可惜努力完全付与徒劳。

“怎么，不想被人骂啊？不想挨骂就多做好事啊，你们把那些可怜人收下了我不就不骂你们了吗？”

那人梗着脖子说道：“那些可怜人我们收，可是你我们也要打，你骂人玛德太难听了。”

“为什么难听啊？骂人不揭短，你们就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才怕挨骂，不信你骂还我试试，我就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你骂的的那些话都是假的。”朱理昂然说道。

那人沉默不语，朱理放开脚问道：“还打不打了？”

“打不过，不打了。”

“那还骂不骂呢？”

“骂不过，也不能骂你。”

“那你还躺在地上干什么，刚才我可是留了手的，不然你下半辈子都要躺着了。”

那人乖乖地站了起来，朱理这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看起来倒是一个挺淳朴的年轻人，“收留难民的事，你能做主吗？”

那人摇了摇头，“我做不了主，可是村长说了，人我们可以收留。”

朱理微微一惊，“几十人都能收留？”

“可以吧？”那人有些犹豫。

“看来是有困难啊，不要紧，你们去挑一些留下来，剩下的我明天带到下一个村子里去。”

“李家庄都是些老抠，你未必能骂的动他们。”

“那可不见得，刚才我只放了两成功力，要是你们不出来我可就要指名道姓的骂了，要是你们还能忍住，那各种故事就要编排到你们头上，我那些故事很有传播度，到时候你的故事就和武大郎一样在四里八乡流传了，你要知道骂人的话再难听，过去了也就随风飘散了，可是一个好故事那可是非常有生命力的，恐怕等到你七老八十，这里还会传颂你杨大树的传说。”

杨大树只觉一阵恶寒，山东孔孟之乡，自古深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对名声和尊严看得很重，为了维护家族和宗族的荣誉，更是在所不惜，要是真的让人当面编排故事到处流传，那真是比死还难受。

这条道路朱理走得颇为曲折，经过一些贫苦的村子他们就会带上些人，到那些还过得去的山村时就放下一些，随着他们名声的传播倒不是每次都要骂人。实际上，有些条件好的村子也会拿出些粮食来作为朱理说书的酬劳。这期间他们也会进行一些货物贸易，一路上行来人吃马嚼的竟然还略有盈余，这可让范希文大感惊异。

这一日，他们的队伍终于离开了山区，朱理向身后跟来到老乡们拱了拱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几日承蒙诸位对曲艺的厚爱，能够这样捧场，一路跟随过来，现在我们先去开张做买卖，等到小子凯旋之时，定当再去诸位庄上盘桓。”

这几人算是这片山区里的大富户了，听书听得入了迷，也就一路跟了过来，现在人家要去抢劫，自己清白人家，自然不好再混在其中，不过想要回头却发现这次出门庄户带得不多，回去的路上说不定还有危险，几人商议了一会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了，等到朱理他们回来的时候，再听一路回头书，岂不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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