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自相残杀

她面前的铁盖子在犹豫的一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击翻。

她感到自己像一条修炼已久的锦鲤，从地底跃了龙门。

“看，天亮了！”

一道强光毫无准备地刺来，她的眼睛被晃了一下，有些疼痛，但随之却肆无忌惮地流下泪来。

她的泪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即将面对未来的恐惧与悲伤，那是一种解脱。

在黑暗中蛰伏了许久，现在她终于要迎来蜕皮后的新生。

她没有一点不甘与哀怨，那是属于她的审判日，她伏法，她认罪。

“怎么样，有没有人啊？”李过微弱的声音从身下传来，杭羽这才发现她还没有从地窖里爬出来。

“没有人，我马上拉你们出来。”杭羽尴尬地笑了笑，随后立刻爬了起来，把李过和姚武先后从地窖里拉出了洞口。

“这里果真一个人也没有。”李过巡视四周，发现这里一片死寂。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姚武想起桃源村的经历，他总觉得这里也变得杀气腾腾。

“我们去看看。”

他们继续往里走去，只是路上浓烈的血腥味让杭羽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满地狼藉，把路边翠绿的竹林映成血红色。

“喂，阿祥，你还在吗？”杭羽试着喊话。

“喂，阿祥！”李过也跟着呼喊，可是没有回音。

“你们看！”姚武指着地上歪歪倒倒的男人们，在他们破碎的身躯之下，血流成河。

“是谁？”杭羽浑身颤抖着。

她真以为自己就是这一切的终结者。可这一次，他们三个都关在地窖，哪里还有行凶的机会？

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幕后黑手？

“我进去看看！”姚武跨过尸山血海，踏入那曾经被至高无上的老大所占领的草房。

“我想，他们不是被人杀死的。”姚武走出来，他对杭羽和李过叹了口气。

“不是被人杀死的？”他们异口同声。

“你们过来看就知道了。”姚武朝着他们招了招手。

李过习惯性地拉住杭羽的衣角，杭羽心头一暖，他们仿佛又回到了从鬼谷洞中穿进桃源村的那一天。只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他们就这样一步步向着姚武走去，刚到门前，从里面传来的剧烈的杀戮的气息，让李过忍不住后退一大步。

“你们看，他们居然是这样死的。”姚武指着地上的尸体笑道。

那是阿祥和另一个男人的躯体，他们躺倒在地上，早已没有了呼吸。

阿祥手中紧握着那把黑色的枪，不过这黑洞洞的枪口现在抵在另一个男人的胸膛，而凑上前去一瞧，那鲜亮的黄色卷毛短发不是先前在车上和阿祥一起押送他们的男人还会是谁？而现在，那黄发男人手里攥着一把尖刀，这尖刀刺穿了阿祥的心脏。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自相残杀，最后同归于尽了。”姚武做出大胆假设。

“自相残杀？”杭羽瞪大双眼。

“没错，可惜了，两个不可一世的大恶人最后竟然会死在对方手中。”李过感叹道。

“想必是为了这悬而未决的老大之位吧，可是还没有坐上蒲团，先坐上了去地狱的列车。”姚武看到他们的姿势，竟然是双腿交叉纠缠在一处，他们身下蔓延出的带血的路径往那蒲团上爬去，只可惜半道崩殂，两人都是死不瞑目。

“也许这就是他们应得的报应吧。”姚武感慨道。

“如果不是靠着我们自己想法子出来，怕是也就永远留在那里面了。”李过惊魂未定。

“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是彻底安全了。”姚武叹了口气。

“我们是安全了，不过，杭羽要怎么办呢？”李过说着，熟练地用眼神去搜索杭羽的所在，却在整个范围搜寻了一大圈以后，突然发觉丝毫没有杭羽的踪迹。

他开始焦急起来，并不是因为担心杭羽逃跑，他知道，事到如今，她是不会逃避的。可是，他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现在轮到她做主角，戏还没有开演，主角却不见了。

“你找到她了吗？”趁着李过迷惘之际，姚武已在四处搜寻了许久。现在，他垂头丧气地回来，李过便知道他大约也是没有头绪的。

“难道她真的逃跑了？”姚武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他不得不考虑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

“不，绝不可能，她已经有了必死的决心，怎么可能会临阵脱逃？”李过无论如何不会相信她是一个逃兵。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他像一只旷野上的猎豹，飞似的往地窖而去。姚武紧跟在后，然而当他们到达时，这里却已经发生了些许不同。

眼前的景象让李过的心霎时凉了半截，地窖的铁盖不知道什么关上了。

“杭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里面！”他拼命敲打着铁盖，却没有人回应。

看到地上撕扯之后留下的半根鱼线。

又是鱼线！这一次，她用它杀死了自己！

“杭羽，你听说我说，我现在把铁盖打开，你先出来，什么事都可以从长计议！”李过疯狂地呼喊着她。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幽幽的女声，听起来虚无缥缈，并不十分真切。

李过把耳朵贴了上去，终于听到她的声音：“李过，你们不用费心救我。我想过了，我的一生都是为了天门山的宝藏而活，留在这里就是我的宿命！而我选择留下，也是为了自己从前的过错赎罪，你们走吧，这是我哥哥曾经待过的地方，我在这里，不会后悔！”

“杭羽！”李过很想劝她，可是话一出口，他又忽然觉得说什么都不是很适合。

他知道，留在这里化为一抔尘土，世世代代守卫天门山就是她的信仰。她的信仰就应该深埋于这片土地。

姚武说不出话来。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有一种兵荒马乱的荒诞感。

杭羽选择作茧自缚，他的心却好似被一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原来，他也和她一样，当一切水落石出的时候，便彻底丧失了支柱与信仰。

“我们走吧。”他只好对李过说。

“你说什么？我们走？”李过知道，他们一离开，杭羽便再没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是的，我们走吧，这是她的选择。”姚武重复道。

杭羽知道，这一切都要有个结局。她是最好的终结者。

如果需要将她千刀万剐，他们都不该成为这个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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