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章 腌制的手指

一日的游览，并没有什么心得，除了人多，好似游客涌进的地方，全世界都差不多。

湾仔骆克道一带、铜锣湾和尖沙咀（弥敦道、亚士厘道、诺士佛台、北京道），都有很多酒吧、卡拉OK场所、夜总会和酒廊，都是居民和游客游览光顾的场所。

而我们选择的酒店是那种最便宜的地方。

驻足仰望，虽说是冬季这里依然温暖如春，清风气爽，云淡风轻。在闹市区，高楼林立，直入云端。站在酒店的窗前，举目远眺，山海相依，辉映着明珠之城的璀璨。

本想着夜间再逛一下夜景，疲乏让每个人都没有了激情。现在首要的是填饱肚子，安安稳稳地躺下休息。

办好了入住手续，每人拿到了房卡，同行的阿龙却突然想到夜市中买一种特殊的东西。他丢下众人，自己出来酒店的大门。

“这人，真是的，刚刚在街上，问他要不要买东西，他说不要，现在又跑回头，也不嫌累得慌。”阿芸抱怨道。

“要不你们先上前吧，我跟过去看看，别走丢了。”我不放心，对两个同事道。

我尾随着阿龙的背影，也出了酒店的大门，这里有一个高大的木雕刻像，将酒店的大厦和对面的街角给隔断了。我转过那雕刻时，早就没有了阿龙的影子。

我循着街面四处张望，顺着认定的可能的方向走去，转到了一条夜市街，都是吃的。这里和弄堂后面的菜街连在一起。

我没有发现阿龙的影子，就顺着街头看见的路边小摊子，慢慢地走着，边走边寻找，看着不同人的背影。

在一个摊位上，一个头上罩着花色头巾的妇人，手里不停地摆弄着一种烤的非常香的大饼。这在内地有点像掌心饼子，或者是那千层饼。没想到在这港岛的夜市中被我碰见。

我非常喜欢那个烤香的表层味道，粘着黑色的芝麻，就急于尝尝它，早就把寻找阿龙的事情抛在了一边。

卖东西的伊斯兰妇人在我张开的掌心中拍一下，给了一张千层饼，然后在饼上放了些什么东西，混着的一滩馅，我将它们半卷起来，吃掉了，有酱汁滴滴嗒嗒的从手腕边流下来。

买这种东西的人很多，几乎是在排队等候中，外面那个饼，虽说是千层饼，但很薄，等于是一张小型的春卷皮差不多，淡土黄色的，它们永远不变的颜色。

而给大家抹上去的酱料是一种黏糊糊的东西，但很香辣。我吃着饼子，瞥了一眼那摊位后面的一口锅，正冒着热腾腾的蒸汽，但敞开的锅口能看见里面的东西，被煮来煮去，有的是肉，有的是香肠，有的看不清楚，有的猜不出来。要换口味，便换里面的东西。

而我突然感触到的是那锅里，有一根根白色的类似手指一样的东西。我的胃一下子就紧缩起来，差点把吃到嘴里的千层饼吐了出来。

我揉揉眼睛，把手中的千层饼装进袋子中，仔细探身去看那口沸腾的锅。怎么看那翻滚的白色东西，就是一根根被腌制过的手指。

“我的妈呀。”我在心中惊呼一声，急忙将口袋里的港币付给那罩着头巾的妇人，夹着手中的袋子，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那摊位。

在地铁口的拐角处有一排垃圾桶，我以极快的速度将手中的袋子，扔进了垃圾桶，而自己也趴在垃圾桶前，拼命地呕吐起来。

我快将自己的肠胃吐了出来，黄疸都快出来了。好一阵窒息才缓过劲来。我看着远处的灯光，白色的闪着光亮的巴士。还有人群，嘈杂声，咖啡店前浓郁的香气。这些都不能将我的恐惧驱赶走。

我又回忆着那沸腾的锅里面的手指，和香肠，放在我手里的馅，一定是那放在大锅里捞出来的，我越想越不舒服。

那伊斯兰妇人的面孔在我的面前变换着，一会儿是手指，一会儿是香肠。一般在城里夜市上，我很少吃摊位上的东西。除非是游客区，那儿可以吃中国内地的菜、外面的意大利面食，还有丹麦甜点蛋饼，日本的料理之类。

但这种千层饼让我产生了恐惧，但除了那里排成了长队，这片菜街区，实在没有别的东西可吃。那个散发出来的香气引来了一大堆人。那个诱惑的味道，除开那饼子像个土黄色的抹布外，没有什么特殊的。和黄桥烧饼简直没法比。

到底我看见的是不是腌制的手指，没有办法印证，但对于胃部的反感，却是实实在在的。

我吐完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准备离开这比较嘈杂的菜街区。在我被吐的精疲力尽时，恍恍惚惚转了个栏杆，却被一大堆东西给绊倒了。

我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看见绊倒我的是一个坐在街中心的乞讨者。

借助街道上的灯光，那是一个缺失右臂的残疾人，他裸露着半截没有胳膊的肢体，坐在街心人来人往的地上。面前是一个不锈钢的碗，里面零零散散地放着几枚硬币和纸票。

虽说是夜市上，发现他的人，都会回过目光，同情地看看他。然后在他的不锈钢碗中放上零钱。

我的不小心，差点将他给扑倒，我慌里慌张地站起身，连声说着对不起，将那散落的硬币捡起来放进他的不锈钢碗中。

再在自己的身上，摸出一张港币，郑重地放到他的乞讨碗中。残疾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他的眼泪在眼眶里面转。时而汇聚，时而扩散。在那张哀伤变形的脸上，铺陈为一片水雾。

此时，我注意到了他的那双残疾的手臂，而恍惚间，我又想到了那不远处摊位后面的大锅，沸腾的大锅里，翻滚的手指。

难道这乞讨的残疾人和那伊斯兰妇人有着某种联系，还是说那大锅里，腌制的手指就是这残疾人的？

我想到此，浑身的毛孔都竖立起来。我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残疾人，那上身裸露的肌肉，还是那般健硕，但唯独两只手从小臂处齐刷刷地断掉，早就结成了一揪木棒一般。

我抬头看看那幻光的高楼大厦，冰冷的屋，大楼之间狭窄的街道。这繁华背后似乎回荡着恍如哀鸣的悲鸣声。

那远处的教堂，都成为一种无法梳理的郁悒。港岛的菜街，居住着一群低收入的人群。这里有廉价的街面，和破旧的房屋，是夹在高楼大厦之间的荒凉。

看到这残疾人乞丐，我又想起了白天遇见的那个欧洲面孔的老乞丐，和他的泰迪宠物犬。港岛经济受到打击的时候。不少企业的老板为了节省资本的成本，开始减员，不按法定的办法雇佣工人，这就让很多人失去了原有的收入。生活的品质也下降了。

许多走投无路的人有可能想着偏激的法子讨生活，这让我更坚信那大锅里的手指，就是真的。也可能就是这残疾人的双手，腌制后，成为一种特殊的调料。

我慌忙逃离此地，不敢再去看那残疾人悲伤的脸。更将那千层饼和伊斯兰妇人甩在身后。我没有任何食欲，只想快些找到阿龙回到酒店去。

转过地铁口，没有寻见阿龙的影子，却在一个大药房门前，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白天遇见的高大猥琐的男子，竟然也回到了油尖旺区众坊街。这让我非常吃惊，那男人似乎在大药房里挤来挤去，却不见他买任何东西。

我有些好奇，这人明显也是内地客，这么晚了还没有入住酒店，难道是到这大药房带货的？

在人头攒动的时候，我坚信他不记得我，毕竟我是在三层阳台上观察他的，与他的擦面而过是在地铁通道中的偶然相撞。

我对他的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摸了同车来的内地女孩祁栀子，那算是我认识的人。我发现他在大药房挤来挤去的时候，就多留了个心眼。

我躲在一个路灯的牌子下，远远地盯着那高大猥琐的男人，正在思考要不要进大药房看看。这时，从收银处传来一个声音。

“谢谢！”由衷的感谢脱口而出，这声音有点耳熟。

“吓我一跳，你干嘛对人家那么客气。”另外一个声音更熟悉。

原来是我熟悉的两个人，祁栀子和那个叫阿玲的内地女孩。

她们两个人从大药房付款后出来，似乎祁栀子给阿玲付了款，她在说谢谢。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大药房。

而在祁栀子刚刚迈下台阶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一个广告牌子上，手上的乌木珠串，一颗颗散落开来。

“要命啊，乌木珠线断了，赶紧帮我捡，别滚到下水道去了。这可是我爸送我的护身符，可不能丢了。”祁栀子惊叫一声，急忙撩起裙角，蹲下身一颗一颗地捡起来。

阿玲也将手中的东西聚拢到一个手上，空出手弯腰帮忙捡珠子。

刚才还四处分散的人群，聚拢到她们的身后，仿佛要看两个女孩慌乱的样子。但看见祁栀子的表情这时稍显柔和，我在远处松了口气。

“怎么数来数去好像缺了一颗，如果是缺了两颗就麻烦了，再帮我找找看。”祁栀子数着到手的乌木珠，似乎有些着急。

不知是她因为慌乱数错了，还是真没有找着。

此时，我也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那边，让我吃惊的是在祁栀子的正后方，那个高大猥琐男人又出现了。而他在弯腰的一刹那，我就断定，他捡起了一颗珠子，并且飞快地退回了药店的台阶上。手放在广告牌子上，那张脸刚刚好遮在广告牌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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