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母亲也抛弃了我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母亲苍白而瘦弱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尽管医生建议我们再多留院观察，母亲却心疼那医药费，执意要办理出院手续。我知道她的坚强和倔强，也理解她的苦衷和无奈。

经历了姨夫还钱的羞辱，我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人情的冷暖和世态的炎凉。那些冷言冷语和无情指责，如同尖锐的箭矢般刺痛我的心。我想反驳，想争辩，却只能沉默地承受着痛苦。

出院后，母亲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姨夫还钱的打击更是让她心力交瘁，难以承受。家里的饭店因为停业一周而生意冷淡，母亲的精神状态变得越来越差。她变得消沉、无助，常常提不起精神来面对生活的困难。

每天上课之余，我总是绞尽脑汁地思考如何帮助母亲度过这个难关。我瘦小的肩膀，虽然没能替母亲撑起一片天，但我一直在努力着，希望能为她分担一些重担。

母亲最终说出那句话我最害怕听到话。

从父亲突然消失以后，我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我知道这一天是躲不掉的。

母亲临走那天晚上，她哭着对我说：“我不想跟你爸爸那样一走了之，不管你们死活。但你看看我现在一个女人开饭店有多辛苦，你父亲没有给我们留一点活路。

我们饭店所有进货都是赊账，尤其是啤酒我们已经欠太多外债了。我真得支撑不下去了。我得离开你们了，我只有狠心离开你们，你父亲那边亲戚才会管你们。你也看到了，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笑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母亲，因为我给不了她物质上的帮助。我能做的全部都做了，为了替饭店省水，我去矿区职工宿舍挑水。那短短几百米的路程，让我累得筋疲力尽。

宿舍小路上都是我挑水时因为走不稳洒下的水。为了省煤炭，我跟厨师商量，我去矿区干碳堆捡碳，捡回来碳我敲碎了就辛苦厨师帮忙把碎碳活成泥，这样就能帮忙省下煤钱。

每次去挑水、捡碳渣路上，都会遇到“好心人”关心。“你看那个女孩多可怜，她父亲不要他了，跟一个小女孩跑了”。“你认识她吗？她就是那个父亲当官了可有本事啦，但是他父亲突然跟一个女孩跑了，不要他母亲了。”

每次听到这些“关心”话，我就感觉无地自容，仿佛做了见不得人的事的人是我，而不是我的父亲。为什么明明是他做错事，却要我来承受这些屈辱呢？

回忆一下子涌上来，想到这些委屈和痛苦，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我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淌。我抬头看着母亲已满是泪水的眼睛，我知道她比我更委屈。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太多太多，却得不到应有的理解和支持。

我望着母亲故作坚强地说：“你放心走吧。我会照顾好弟弟们的。你不用担心我们。”我知道我的话会让母亲更加心痛和不舍，但我们此时此刻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她只希望我能理解她的苦衷和无奈。

母亲告诉我她要去外地赚钱养活我们三个孩子。她说小城市的工资太低了，养活不了我们三个。她说她走了以后会给我打电话报平安的。她还告诉我如果老家那边的人不管我们的话，她再回来。我不知道母亲是真的回再回来，还是仅仅安慰我而已。

但我知道这是母亲的无奈之举，她想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母亲趁着弟弟们睡着时候，偷偷背起行李离开了家，我知道她半夜时候离开了，心中五味杂陈。我没有勇气喊她，我怕我叫她一声母亲，又让她舍不得离开了。

我躲在被窝里哭，哭到了天亮。

弟弟早上起来，在放间里喊半天，没有听到母亲回应。他们天真以为母亲就是出门干活了，直到天黑了，大弟弟才问我：“姐，我今天怎么一天没有看到咱妈？她去哪了？饭店也没有人啊？咋回事？”

面对弟弟一连串问题，我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不忍心告诉他们母亲也抛弃了我们。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脑子也乱了，我不知道没有收入的我们，咱们活下去。我怕看到弟弟们那可怜的眼神，小弟弟忍不住问：“姐，你说咱妈是不是也不要我们了？”

我忍住了再眼眶里直转的泪水，我让他们两个别胡思乱想。然后我装作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一样，带着他们两个一起上学。

终于到了第三天，小弟弟忍不住哭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弟弟哭得那么伤心，他说他感觉母亲不要我们了，要不然怎么会三天三夜不回来。

这一刻我也忍不住了，我失声痛哭。我觉得我明天得想办法联系家乡的奶奶，让她知道母亲也抛弃我们了。

老人家接到电话哽咽半天，哭得说不出话来。她从小疼大弟弟，她心疼的一直儿呀儿呀的喊，知道我们三个受罪了。只是没有想到我们过的那么苦，父母都不管我们了。

奶奶说，她托人带话，让矿区老乡帮忙把两个弟弟带回老家，让我自己先留在矿区，她能力有限没办法养活三个，希望我能体谅她，我体谅奶奶就像体谅母亲那样，我知道她们本意也不想看到我孤孤单单一个人。

但是我知道，我第三次被抛弃了。因为弟弟们是儿子，是他们家根，我是女儿将来是要嫁人，他们觉得养我就是替别人养孩子。虽然道理都懂，但是听着最亲的人说出这样话，我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是的，我第三次被抛弃了……

我既难过又欣慰，难过是自己兜兜转转一直被抛弃，欣慰是弟弟不用跟着我受罪了。

至于我呢？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下去，没有人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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