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排位之争

赵祯登基即位，从前东宫的官员都得到了提拔，尤其晏殊得到了重用，升任枢密副使，前途一片光明。枢密使还没有人选，刘娥想到了张耆。当年赵光义命令赵恒驱逐刘娥，但是赵恒阳奉阴违，把刘娥偷偷藏到张耆家里。只要有空，就偷偷到张耆家里和刘娥私会。张耆金屋藏娇有功，又和赵恒、刘娥两人有这一层关系，因此步步高升，现在已经是节度使了。

刘娥准备任命张耆为枢密使，引起了不少大臣反对，尤其晏殊反对最为激烈。我是有名的神童，一路过关斩将考中进士，成为公务员，又当过赵祯的侍读，一步步熬到枢密副使。你张耆自己照照镜子，有什么本事？说你是武将，但是一场仗没有打过。说你有文化，写的字像鸡抓。你有今天的地位，无非凭借着和赵恒、刘娥的裙带关系。做节度使都已经很抬举你了，还想踩到我的头上做枢密使，门都没有。他越想越气，当即和刘娥展开了辩论。大宋朝的祖宗家法是重文轻武，武将不能执掌兵权，张耆一直做武将，因此不能出任枢密使，请太后收回成命。刘娥虽是女流，但是行事果决，比一般的男人还要果断。面对群臣的反对，丝毫不为之所动，执意要提拔张耆为枢密使。谁说张耆不行，我觉得他行。正所谓我觉得谁行，谁就行，不行也行。我觉得谁不行，谁就不行，行也不行。可能晏殊的言辞过于激烈，所以在刘娥心里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晏殊，虽然你是神童，经纶满腹，但是太恃才傲物了。我是老板，你是打工仔，总是这样顶撞我，我是会记仇的哟。

近几年来，朝堂非常不稳定，宰相就像走马观花一样，换了一个又一个。先是寇准，接着是丁谓，后来又是王钦若，现在又是王曾。短短几年换了四任宰相，怎一个乱字了得。反观曹利用，坐在枢密使的位置上，纹丝不动，稳如泰山。朝廷大臣们互相撕扯斗法，乱七八糟的岁月里，他一直坐山观虎斗，没有受到一丝伤害，也一直领衔带队，带领大臣们上朝奏事。久而久之，大家都习以为常，已经默认他是领头羊，走在队伍最前面，他也觉得自己是第一大臣了。

王曾升任首相之后，曹利用还是按照老规矩办，每次上朝还是走在第一，带领群臣们进宫。这样一来，王曾就不高兴了。我是首相，你是枢密使，你怎么能够带领群臣上朝呢？如此这般，我这个首相岂不是在你之下了？像你这样搞下去，天下岂不乱套了？不但王曾十分不爽，其他大臣也颇多非议。首相才是百官之首，理当带领群臣上朝。但是枢密使带领我们上朝，难道大宋朝成了军事管理的国家？但是曹利用做大哥已经很长时间，习惯了带领群臣上朝，依然我行我素，不把王曾放在眼里。

这天，又是上朝的日子。曹利用依旧走在第一，准备带领群臣上朝。同志们，都跟我走，我带领你们上朝。王曾再也忍无可忍了，抢步而上，走到了曹利用前面。曹利用大吃一惊，大声说道。姓王的，你的蹄子怎么那么快，居然跑到我的前面去了。快快退后，第一的位置是我的，站到我的后面去。谁站第一名的位置，绝不是简简单单的面子问题，而是关系到权力之争。权力之争面前，王曾绝不会退缩一分一毫，否则以后没有脸混下去了。两个人走到宫门，谁也不让。如此一来，就堵住了宫门。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回事，不禁大声叫嚷起来，乱成一锅粥。

喂，前面怎么回事，堵车了吗？一大早晨就堵车，交警怎么也不来管管。

你怎么趁机加塞，现在是早高峰，不要随意超车。

喂，谁踩了我的脚，自己站出来，千万不要想蒙混过关。

王曾大声说道，宋朝的政策是重文轻武，朝廷领导枪，绝不是枪领导朝廷。我是总理，你只是国防部长，所以在我后面，休想插队。曹利用不甘示弱，立刻进行了反驳。我做老大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请你立刻马上站到我的后面去。两人不顾尊严，堵着宫门大吵起来。王曾对负责维持宫门秩序的阁门使说道，你来评评理，我的话是不是很有道理？阁门使挠了挠脑袋，回答了一句，好像有道理。王曾顿时瞪大眼睛，有理就是有理，什么叫好像有道理？曹利用也让阁门使评理，阁门使左右为难。你们好像都有道理，不过这样下去，要迟到了。

刘娥和赵祯坐在承明殿上等候群臣上朝，等了半天，竟然一个人影都没有，不禁好生奇怪。大家现在还不上朝，都罢工了吗？前几天才刚刚发了工资，这么快就不干了吗？这时，阁门使慌慌张张来到承明殿。报告老板他娘，报告老板，大事不好了。刘娥见他神色慌张，以为出了大事，急忙问道。出了什么大事，失火了还是地震了。阁门使回答道，那倒没有，王曾和曹利用都想走在第一个，堵住了宫门，谁也不让谁，导致交通瘫痪了。老板他娘，你说该如何是好？刘娥想了一下，重新安排了排位。王曾是首相，百官之首，理当第一。曹利用是不倒翁，做了十三年枢密使，权力非同小可，就排在副宰相张知白前面吧。

阁门使又匆匆忙忙回到宫门传话，大家重新站位，早点上朝，早点下班，早点开饭。群臣都在宫门口挤饿了，七嘴八舌询问中午饭是几菜一汤。我最近胃疼，不能吃硬东西，来八只螃蟹就够了。给我来碗平平常常的稀饭，里面要加鲍鱼、海参、鱼翅。王曾争赢了，自是非常开心。曹利用却觉得这个排位有问题，自是忿忿不平。

曹利用这个人不但有些刚愎自用，自恃功劳大，目空一切，而且情商余额明显不足。为什么不说他智商不足，而说情商不足呢？其实普通人的智商都是差不多的，没有谁更聪明，没有谁更愚笨，唯一的区别就是情商高低。君不见那些混的风生水起之人，都是人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世故圆滑，滴水不漏，情商高过珠穆朗玛峰。而那些情商低的人不但不合群，而且一开口就得罪人。混的不好，不是没有原因。

刘娥非常照顾外戚们，也就是自己的亲戚和前夫哥刘美（龚美）那边的人，动不动就批条子赏赐官爵和金银钱财。曹利用每次看到这些批条，都大皱眉头。小娥子，你把大宋集团有限公司当成自家的公司了，动不动就赏赐外戚官爵和钱财，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每次看到刘娥的批条，他都会断然拒绝。但是刘娥的面子又不好不给，人家多求几次，又答应了。或者好几个人拿着刘娥的批条，他不是统统拒绝，而是总会答应一个两个。

好比一个外戚拿着刘娥的批条，兴高采烈来找曹利用。用哥哥，这是太后的批条，她安排我当所长，你盖上公章之后，我就可以上任了。曹利用听完这句话不禁大皱眉头，这个刘娥简直把朝廷当成自己家的菜园子了，只要是外戚都安排职位，手伸的太长了。什么所长啊，是房管所所长还是税务所所长啊？外戚摇了摇头，一本正经说道。既不是房管所所长也不是税务所所长，而是厕所所长。曹利用觉得不可思议，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厕所所长可是香喷喷的美差，怎么能安排你这个外戚来做呢？外戚连连摇头，大声反驳。厕所是臭的，怎么会是香喷喷的呢？你把厕所当成食堂了吗？你的鼻子有毛病吗？赶快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曹利用还是摇头，厕所所长可是大大的肥差，还是纯天然肥料，不能让你做。再说这个职位至关重要，正所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万一你哪天发了神经病，堵在厕所门口，不让人进去方便，我们岂不是都要活人给尿憋死？

遇上这种事要么统统毫不留情的拒绝，既然得罪了刘娥，索性得罪到底，说不定还能博取一个铮臣的好名声。连刘娥的面子都不给，什么蹩脚的皇亲国戚统统靠边站，想要赏赐官爵，窗户都没有。相信会有很多人点赞，趁机还可以收获一批粉丝。要么统统答应，一路开绿灯，畅通无阻。反正官爵钱财都是宋朝的，又不是自己家的，怎么赏赐都不心疼。还可以趁机和外戚们拉近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但是曹利用的做法实在莫名其妙，有的同意，有的不同意。多求几次就同意，少求几次就不同意。非常随意，没有原则。他这种做法就惹的一些皇亲国戚不高兴了，他们于是经常在刘娥面前说曹利用的坏话。

太后娘娘，我拿着你的批条去找曹利用，但是他一口拒绝了。后来我贿赂他，他才答应。他这样贪得无厌，请太后娘娘多加小心。

太后娘娘，你要赏赐我五毛钱，曹利用死活都不同意。没有办法，我只好拎着茅台酒中华烟去求他妈。经过他妈一说，他就同意了。为了这五毛钱，我送礼都花了几千块，赔本赔到家了。你虽然是太后，但是说话没有份量，还不如他妈的一句话。

在刘娥心里，外戚是自己人，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大臣们再亲近，再完美无缺，也是领工资打螺丝的外人。她看自己人怎么都好，打的屁都是香的，比十三香、花露水还香。因此宁可相信外戚，也不相信大臣。正所谓众口铄金，一个人说曹利用不好，也就罢了。但是所有外戚都指责曹利用，说明了一个问题，曹利用绝对不是好人。

宦官罗崇勋犯了错，刘娥让曹利用去训斥他一顿。一般出了这种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走个过场，随随便便应付几句就过去了，所谓点到为止。甚至和宦官关系亲近官员，都舍不得说一丁点重话，还要递烟递茶，满脸堆笑的安慰一番。因为宦官们地位虽然低微了些，但是天天服侍太后和天子，简直就是如影随形，跟屁虫一样。谁知道他们每天在太后和天子面前嘀咕什么，万一说自己的坏话，岂不是非常糟糕，所以大家为了自己的饭碗，都和宦官们保持良好关系。就拿寇老西来说，就和周怀政好的蜜里调油，经常互通消息。

但是曹利用眼高于顶，压根就瞧不起宦官。你们这些宦官少了一个零件，就是服侍人的下人，我瞧不起你们。刘娥让他训斥罗崇勋，他拿着鸡毛当令箭，在大庭广众之下让罗崇勋跪下，摘下他的帽子，噼里啪啦一通臭骂。你这个臭屌丝，犯了什么错，自己不知道吗？竟然胆敢犯错，简直就是在作死。我在骂你呢，你居然还有脸笑，以为我在表扬你吗？这样一来，又把整个宦官集团都得罪干净了。

曹利用做事任性，情商太低，不仅不团结官僚集团，还得罪了外戚和宦官，注定了没有什么下场。

天圣五年（公元1027年），刘娥、赵祯带领群臣去玉清昭应宫上香还愿。刘娥看着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宫殿，不禁睹物思人，想到了赵恒。回首往昔，赵恒初见自己，一副色眯眯的模样，好似色鬼投胎一样。哎呀，你不要这样色眯眯的看着人家嘛，人家好羞羞。

往事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帧帧浮现在眼前。但是物是人非，赵恒早就扔下了一家人，自己睡进了永定陵享清福去了。阿恒，你睡在陵墓里面冷吗？天书看完了没有，如果不够，可以多烧几本给你。阴阳两隔，不要托梦给我，我会好怕怕的。你一辈子只做了两件事，一件是东封西祀，一件是建造宫观。死到临头，居然还混了一个真宗的庙号，真是好笑。

人们生怕惊扰到了玉清昭应宫里面的各路神仙，神情肃穆，呼吸都不敢出声，整座玉清昭应宫鸦雀无声。即使一根绣花针落在地上，几乎都清晰可闻。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发生了一场小小的骚动。大家转头望去，只见晏殊在打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原来他出门急了，忘记带笏板了，于是吩咐仆从赶快回去拿笏板。仆从很快就拿来了笏板，但是晏殊是等待的一方，觉得用了很长一段时间，于是大声呵斥。要你拿个笏板，你居然这么磨磨蹭蹭，是不是又在路上和哪个漂亮美眉聊天了，所以耽误了时间。仆从跑的气喘吁吁，还受了委屈，也是一肚子的火。你怎么说话的，我可是冰清玉洁之人，怎么可能一天到晚和陌生的漂亮美眉搭讪呢？你再胡说八道，我会告你诽谤的。晏殊见他顶嘴，小暴脾气顿时发作。忘记今天这么隆重的场合不能动粗，当即使出笏板神功，痛打仆从。他不但是硕博连读的双学士神童，而且武功独步天下，几下子就把仆从的大门牙给打掉了。从此以后，仆从说话漏风，甚至有些含糊不清。刘娥远远看到晏殊殴打仆从，露出一丝冷笑。晏殊啊晏殊，终于抓到你的把柄了，看我怎么整你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哈哈哈！

过不多久，御史们纷纷上表弹劾晏殊，罪名是殿前失仪。别人都在参观玉清昭应宫，沉痛缅怀赵恒同志。你晏殊倒好，居然拿着笏板打架，真是罪大恶极啊。其实当初晏殊强烈反对张耆做枢密使，触到了刘娥的逆鳞，刘娥一直记恨在心，于是暗中指示御史弹劾。这种机密的事肯定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而要含糊其辞，似是而非，让御史们自己去咀嚼琢磨。同志们，晏殊得罪过我，现在他犯了错，赶快集中火力，向他开炮。像这样明目张胆的打击晏殊，肯定是不行的。这些见风使舵的御史们领悟了刘娥的讲话精神，当下挥毫泼墨，上表弹劾。在刘娥的深切关怀之下，晏殊成功的贬为了知应天府。赵匡胤建立宋朝之前，在后周朝的官职是归德军节度使。归德军的治所是宋州，所谓的龙兴之地，已经改名为南京应天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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