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列阵北门

孙行友退休不行，辞职也不行，十分着急上火。可是越是着急，内心越是躁动不安。每天都觉得孙深意在狼牙山上召唤自己，也越来越想回狼牙山做教主。他终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就是不理会赵匡胤，自己回狼牙山。赵匡胤，你不同意我辞职，我就炒你的鱿鱼。易州刺史这种芝麻小官，根本就不入我的法眼，拜拜。他先把易州的粮食、现金、支票、股票等物品打包，统统运往狼牙山。看样子，这是不打算再回易州了。与此同时，招募教徒，打造兵器。孙行友虽然悄悄行事，但是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动静?很快就惊动了易州监军药继能。孙行友这段时间鬼鬼祟祟，行踪诡异。引起了药继能的怀疑，于是暗中观察，终于发现了孙行友的秘密，从而断定他准备造反。

药继能知道孙行友在此地教徒众多，人气很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大批粉丝追随，因此不敢轻举妄动。表面上装的若无其事，似乎什么都没有看到，其实暗中给赵匡胤写了封密信。老板，孙行友最近总是吃独食，无论吃早餐还是吃宵夜，都不带我，请你给我做主。赵匡胤得到密信，不禁怒不可遏。孙行友，你和药继能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好意思吃独食呢？你太没有公德心了，我必须教训教训你一下。

出了叛徒，赵匡胤当机立断，派遣閤门副使武怀节带领镇州、赵州人马，前往易州捉拿孙行友。武怀节并非莽撞之人，害怕打草惊蛇，惊动到了孙行友，反而逼得他造反，没有大张旗鼓。而是谎称做为中央特派的巡视员，主要目的是为了巡视边防。老友，我不是来打你的，赶快开门吧。他笑容可掬，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孙行友不知有诈，于是打开城门。

武怀节进入易州之后，仍然满面春风，不过拿出了一件法宝——赵匡胤的诏书。老友，易州监军药继能告发你图谋不轨，似乎像要造反。这是逮捕令，你被正式批准逮捕了，在上面签字吧。孙行友彻底懵了，大声反驳。你搞什么名堂，你明明说是巡视边防，怎么拿出了逮捕令?这么会变魔术，从小就练过吗？你听我解释，我没有造反，而是准备回狼牙山当教主。因为教众不能没有我，我也不能没有教众。武怀节当即反驳，要回狼牙山当教主，你可以辞职啊。但是像这样招兵买马，打造兵器，很容易引起误会的。幸亏我老成持重，不是莽撞之人，否则你早就血溅三尺了。

孙行友听到这里，不禁悲从中来。我要退休，也想辞职，可是赵匡胤那个家伙死活不批。他想让我一辈子当牛做马，我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正所谓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我太难了。他哭的稀里哗啦，武怀节深表同情。我只负责逮捕你，任务已经完成了。有人会专门审问你，你跟他们去说吧。既然你说不是造反，那么就全家跟我回开封吧。孙行友的的确确不是造反，为了洗脱罪名，带领全族老小都乖乖跟着武怀节来到开封，武怀节则把他们交给了御史台审问。御史审来审去，也没有审出孙行友聚众谋反的证据，于是上奏赵匡胤。

赵匡胤肺都快要气炸了，破口大骂。我是皇帝，你不拜我，不把我当根蒜，却去拜孙深意，你的脑袋有病吧。你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三心二意，很不让人放心。于是下令削夺孙行友的官职爵位，判处有期徒刑，关进了监狱。接着下令剿灭狼牙山上的摩尼信徒，又把孙深意的尸骨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过了两年，赵匡胤赦免了孙行友，把他放了出来。重获自由的孙行友呼吸着新鲜空气，感慨皇恩浩荡。但是得知孙深意的尸骨被烧为灰烬之后，不禁神色黯然。姑师，你的肉身和灵魂都灰飞烟灭了，我该何去何从呢？他失去了心灵的寄托，余生过的一点也不开心。太平兴国六年去世（公元981年），享年八十岁。那个年代，能活到八十岁，是非常罕见的高寿。

孙全照提出主动防守北门，其他将领求之不得，悬起来的心终于落下。大家都想，孙全照这个傻瓜居然自己要求镇守北门，真是傻到家了，难道脑袋进水了吗？王钦若这个家伙，肚子里面沟壑纵横，满是心机。他利用职务之便，主动提出镇守南门。小孙同志防守北门，南门也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做为领导，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我来防守南门，责无旁贷嘛。我是这样的高风亮节，请大家不要鼓掌，更不要热泪盈眶。剩下东西两座城门，大家自己选。睁眼说瞎话的感觉就是好，他自己都快要感动的泪如雨下了。别人或许不明白他的想法，但是孙全照却看透了他的心思。你主动提出镇守南门，分明是想逃跑，因为南门离开封更近。小样，想骗别人，但是却骗不了我。王钦若被他说中了心思，一点也不慌张心虚，仍然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因为他这样身居高位的官员，早已经修炼的荣辱不惊，脸皮比城墙还厚。孙全照一句话就戳破了王钦若的心思，王钦若自是赞不绝口。我心中在想什么都被你看出来了，你可真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我给你点赞。

王钦若想临阵脱逃，孙行友非常瞧不起他，当下说道。你是临时最高行政长官，镇守南门，如果遇上紧急的事情，从北门跑到南门，半天都过去了，很耽误工夫。打个比方，快到晚上十二点了，该吃宵夜了，我派人询问你吃什么，从北门到南门，又从南门回到北门，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宵夜没有吃成，都天亮了。不如这样，你坐镇中央官署，老老实实呆在办公室里面。遇上紧急军情，我们就去官署找你。他的建议无可挑剔，王钦若无法反驳，于是当场答应。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王钦若坐镇官署，居中指挥调度，其余四座城门，分别有人把守。正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辽军杀上门来了。

萧太后和耶律隆绪当然没有让王钦若失望，没过多久就杀到了大名府城下。大名府的北门首当其冲，正是辽军要攻打的主要位置。胸有成竹的孙全照早有准备，早就大开北门，列阵以待。北城宋军排列的整整齐齐，就等着和辽军决一死战。辽军气势汹汹，孙全照不紧闭北门烧香，请求孙深意太姑师大显神通，败退辽军。反而大开城门，迎接辽军，莫非手里有什么王牌?没错，他手里真的有张王牌，就是朱漆弩部队。顾名思义，这是一支拿着红色弓弩的部队。普通弓弩只能射二三百米，但是朱漆弩十分强劲，射程高达惊人的五百米。这个射程，堪称重型狙击步枪，所有的单兵装甲都不堪一击。再坚硬厚重的铠甲，都无法抵挡朱漆弩一击。孙全照拥有无坚不摧的朱漆弩部队，所以才敢大开城门，准备和萧太后、耶律隆绪单挑。

北城宋军列成阵形，最前面是朱漆弩部队，中间是步军，最后是马军。这只是整个大名府守军的一部分，人员不多。无论怎么打，也不可能是辽军的对手。但是萧太后和耶律隆绪却惊疑不定，迟迟不敢发动进攻。萧太后看着耶律隆绪，说道。儿子啊，你看北门大开，宋军是不是在唱空城计?故意大开北门，引诱我们上当。只要我们杀进城去，马上就会遭到伏击。耶律隆绪低垂着眼睛，思索良久。老妈，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宋军这样大开北门，一定埋伏着重兵，我们不能上当。母子两人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事家，商量一下，决定放过北门，攻打其余三座城门。

其他三座城门的将领们面对辽军凶猛的攻势，叫苦不迭。你们不打孙全照，却来打我们，到底怎么想的?东南西三座紧闭的城门杀声四起，血流成河。反而城门大开的北门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北门的宋军们无聊透顶，只能一边嗑瓜子，一边喝茶，眼睁睁的看着另外三座城门厮杀，消磨时间。

大名府城墙高耸厚实，易守难攻，不是普通的小县城，绝不是那么好打的。辽军久攻不下，又伤亡了一部分人马。萧太后一看形势不对，顿时计上心来，下令退兵。王钦若起初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辽军打破城门，祈求上帝保佑。上帝啊，求你保佑我们，让凶恶的辽军退兵吧。这时辽军主动撤退，顿时神气活现，又嘚瑟起来了。他双手叉腰站在城楼上，极目远眺，有一种指点江山的冲动。辽军不堪一击，战斗力非常一般嘛。想到辽军仓皇撤退，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于是下令追击。如果能生擒萧太后和耶律隆绪，简直就是不世之奇功，必将载入史册。想到这里，不禁一阵心摇神驰，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哈，萧太后、耶律隆绪，谢谢你们给我立功的机会。等到捉到你们，我会好好款待你们的。

辽军虽然是撤退，但绝不是兵败如山倒一样的溃败，而是非常有秩序的撤离，目的就是诱骗宋军出城。因为辽军不擅长打攻城战，开阔地带才是他们的主战场，健步如飞的战马才能驰骋自如。王钦若立功心切，竟然没有察觉到这是辽军的调虎离山之计。果其不然，出城追击的宋军落入了辽军的包围圈，虽然拼命突围，但是辽军的包围圈竟然像铁桶一样，没有一丝破绽。

孙全照得知宋军落入辽军的包围圈，不禁大发雷霆。辽军没有失败，这个时候下令追击，不是送羊入虎口吗，究竟是谁出的馊主意?王钦若大大咧咧回答，是我出的馊主意，你有意见吗？有意见可以提嘛，可以把意见投入意见箱，不过有监控看着意见箱。孙全照是无理也要找出理，得理更加不饶人的主，别看王钦若是顶头上司，照样一阵怒怼。你这个书呆子根本就不懂打仗的艺术，如果追击的兄弟们全军覆没，大名府就完蛋了，咱们都要陪葬。你呀你，外行冒充内行，简直就是瞎指挥。王钦若再也不敢趾高气昂了，急的满头大汗。现在怎么办，怎么补救?孙全照沉吟片刻，冷静的说道。事到如今，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来镇守北门，我带兵把兄弟们救回来。王钦若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点头绪，忍不住问道。该怎么防守北门，给点提示吧。孙全照知道时间紧迫，不想再浪费口舌。再说下去，只怕宋军兄弟们都被辽军杀光了，当即带领一支部队追出城去。

辽军围攻宋军，原本打的正欢。但是孙全照的人马忽然杀到，把包围圈冲出了一个缺口。包围圈里面的宋军原本已经绝望，但是绝处逢生，援军来了，不禁士气大振，于是奋力拼杀。虽然成功突围，但是只救出三四成宋军，大部分宋军战死。王钦若这才松了口气，虽然我不会打仗，但是大名府还在，而且救回来三四成宋军兄弟，我的功劳太大了。

送走了辽军，但是迎来了曹利用。他出生日期不详，字用之。父亲曹谏死后，以荫补任殿前承旨，后改任右班殿直，再后来又被选为鄜延路走马承受公事。宋朝有许多非常奇葩的官名，走马承受公事就是其中之一，全称是诸路经略安抚总管司走马承受并体量公事，一个小角色而已，竟然多达十八个字。比起某某巡抚、某某总督，念起来非常绕口，几乎没有几个人能记下来。就是发明者赵光义有时候都搞糊涂了，想起这个人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叫。干脆说那个谁谁谁，过来一下。因此往往只说简称，最方便快捷的简称就是‘走马’或者‘承受’。如此一来，便可以称呼曹利用为‘曹走马’或者‘曹承受’。

走马承受公事具体是做什么的呢？其实就是天子的耳目，直接受天子指挥，可以单独向天子汇报工作。所谓承受公事，承受的不是一般日常公事，而是天子交办的公事，类似于明朝锦衣卫的角色。专门负责刺探地方官员，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某某节度使最近举止奇怪，苦着脸闷闷不乐，非常反常，你去刺探一下，赶快回来报告。走马承受公事领命，立即来到地方进行刺探。报告老板，某某节度使家里的小强死了，他最近非常伤心，因此举止有些反常。赵光义心中惊疑不定，小强是什么人，竟然能让节度使这般牵肠挂肚?

担任走马承受公事的人不是内侍太监就是三班使臣，三班不是早班、中班、夜班的三班倒，而是左班、右班、供奉班。说到底，这些人都是天子近从，是天子的亲信心腹，不然也不会安排监视地方官员的重要工作。不过曹利用现在不是走马承受公事了，已经升任崇仪副使了，差不多是从六品或者正七品的官员。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和辽国谈判讲和，具体就是和萧太后讨价还价。宋辽双方还在交战，辽军还在宋朝境内横冲直撞，还没有退兵，怎么就派遣使者谈判呢？欲知详情，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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