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狂人的智慧（中）

与此同时，又一批车驶入监狱，陈竹兮看去时，却是杨政委率领的连队残部。待到下车，她只见杨政委面目狰狞地用拳头一砸车门，军装之下掩盖着的是他疲倦的身躯：“操，这群疯子！”

车上陆陆续续下来一批同样各自负伤的士兵，虽说这只是个连队的残部，但去时好歹有五十多人，而今居然只剩下了二十多个！

一时间，阴霾笼罩了这个侥幸建立起来的安全区，枷锁住众人希望的由绝望织成的网，又厚了一层。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存在！……”杨政委原本清秀的脸此刻满是血渍，但显然不是狂人的，“我们根本不可能打赢他们，永远……”

语罢，他忽然双目一闭，失去重心般整个身体僵直地前倾。

“怎么了？！”众人连忙凑上来，搀扶住了杨政委。

“卫生员，卫生员！”陈竹兮慌忙地大喊道。

而一旁的陶曦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

监狱的医务室外，陈竹兮蜷坐着，睡得很沉。忽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传入她的脑海，她的意识渐渐苏醒了。她双眼半睁，纤长睫毛缝隙之间，吸收了太阳能而贮存了电力的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在昏暗的走廊中，一个身影徐徐走来，看去时，却见杨政委略显疲惫的身躯已来到了陈竹兮身前。

“还守着啊？”杨政委瞥了一眼紧闭的医务室门，看向地上的陈竹兮。

陈竹兮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站起来，道：“你伤好了吗就到处乱走？”

“没大碍，就是失血过多，外带点轻伤，”杨政委一擦鼻梁，作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笑道，“对了，你怎么样？”

“我？……”陈竹兮指了指自己。

“我没事啊……”她的脑海里又浮现了沃尔玛商场里的场景，恐怕她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陶副营……”杨政委又瞥了一眼医务室。

几丝昏暗的灯光裹挟着仪器不时响起的声音自门缝中挤了出来，与杨政委略带悲伤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对不起，这是我的失职……”

“所有人都没错，所有人都是无辜的，就连狂人也没有！有错的，只是这个疯狂的世界……”

闲聊间，医务室的门被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影，身后有另一个人与其共同拖着一张移动床铺。

“王大夫，怎么样？好些了吗？”陈竹兮见状，立刻兴奋地冲上前，一把拽住了王医生的双臂。

“目前很好，但是依然有伤口感染的风险，现在只能看他的造化……”王医生气色有些不好，强撑着睡意道。

“好吧，谢了……”也许是出于愧疚，杨政委带着些失落，拉开了陈竹兮拽住王医生的手，“他就拜托你们了。”

紧随其后，从医务室内走出另外几名医生，不过并没有王医生那样疲倦，看上去更像是打下手的。

他们，跟随着王医生，共同离开了。

“回吧……”杨政委拍了拍陈竹兮的右肩，同时迈开脚步向着昏暗的走廊尽头走去。

但不知为何，陈竹兮无端地生出了一个念头——阻止他。她想要发出声音，却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声嘶力竭地叫喊，竟然没有一丝声音挤出她的喉咙。

她有些慌乱，试图向着杨政委逐渐隐入黑暗中的背影狂奔，但她的双腿此刻却如同灌注了铅一般，沉重无比，竟是难以动摇分毫！

“哒，哒……”杨政委的脚步声越来越小，伴随着陈竹兮愈发强烈的不安感而渐行渐远。他拐入拐角的那一刹，陈竹兮心中的不安感似乎积累到了某个极点，如洪水，如汪洋一般汹涌，又突然在一刹那凝结。

“扑通！扑通！扑通！”陈竹兮的心脏狂跳不止，她有预感——“‘他们’要来了……”

果不其然，走廊尽头响起了令人无比熟悉的笑声，向陈竹兮炫耀着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将陶曦、小赵，甚至是刘振明、齐旅长等陈竹兮所熟悉的人肢解、虐杀的。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杨政委。

“轮到你了，陈副营长……”那梦魇一般的声音传入陈竹兮耳畔，似乎，杨政委就站在她的身边，凑近她的耳朵低语。在以狂笑为伴奏的催命之曲中，陈竹兮终于是发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恐惧的尖叫……

“啊！！——”陈竹兮大叫着，从床上坐立起来。

“梦？！我什么时候……”陈竹兮在心中有些疑惑而震惊地道。

这时候，房门突然被打开，陈竹兮下意识地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枪，翻入床底。

“陈竹兮，你醒了？”

听到来人熟悉而平静的声音，陈竹兮松了一口气——黎明。

但很快，似是想到什么，陈竹兮双颊瞬间涨红，娇喝道：“滚出去啊啊啊啊！！”

十几分钟后可以洗漱好的陈竹兮打开房门，环顾走廊两侧，却不见一人。与此同时，嘈杂的议论声穿进陈竹兮耳中，其中还折叠着惊惶与不安。带上军帽，陈竹兮来到了广场上。只见广场上，在监狱围墙的一隅，里三层外三层围了百来号人。

陈竹兮艰难地挤入人群，当她看清人群中心的景象时，一股寒意自脊背穿透她的身躯，震撼着她的心神——

那赫然是一颗腐烂一半的人头，通体沾染了殷红血迹，且在他被挖去瞳孔，用空洞的眼眶中偏上处，被用白色油漆刷上了一个鲜艳刺目的十字。这颗血红的已经看不出性别的头颅的口腔内，被塞满了男性的性器官，而它的脖颈处，原本的食道已经被一根血淋淋的肠子取代。

“是那个狂人医生！”陈竹兮心里最先闪过的是这个想法，但很快就被她否认了——这个荒僻的监狱，除了她们这群庇护所内的居民，还有谁能注意到它？

正当人群议论纷纷、陈竹兮犹疑不决时，位于监狱另一侧传来的尖叫声，十分突兀地闯入众人耳际。

“啊啊啊啊啊啊啊！血、血、血……杀杀，杀……杀，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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