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追兵与诱饵

喊杀声由远及近，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野狗。

林叶没有立刻动。他先做的是三件事：确认玉简的封禁是否稳固，清点储物袋里剩余的符纸与干粮，以及——观察风向。

灰雾在秘境里并非单纯的障碍。它浓时遮蔽神识，稀时又能传导震动。他刚才与黄泉老祖在识海中交锋，虽未外泄多少气息，但脚下那道裂缝还没合拢，苍白的骨手缩回时带起的阴气，正顺着风向往西北飘。

“西北是低洼地，”他低声自语，“有阴气汇聚，说明底下可能还有别的封禁。血煞教的人要是循着阴气追，多半会往那边绕。”

他迅速做了个决定：不逃，也不迎。

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最劣质的“引灵符”——这是外门弟子月例里最不值钱的东西，作用只有一个：短时间内制造微弱的灵力波动，像往水里丢一颗小石子。他把一张贴在东侧一块半塌的残碑上，另一张揉碎，撒在自己即将离开的脚印旁。

一东一西，两个假目标。

而他自己，则贴着裂缝边缘，往灰雾最浓的方向走。

这是最反常的选择。常人遇险，要么避雾，要么借雾，很少有人主动往瘴气最重的地方扎——因为那里往往意味着毒、意味着迷失、意味着有东西在等着。

但林叶赌的就是这一点。

他走出约莫半里，身后果然传来骚动。

“这边！有波动！”

“不对，东边也有……”

“分头！老周带三个人去东，我带人往西！”

声音压得低，但林叶听得清楚。他脚步不停，右手始终虚按在储物袋上，指尖扣着那枚残破玉简。玉简此刻温凉如常，封禁内的东西没有异动——这让他稍微安心，却也多了一层警惕：一个能靠吞噬神魂苟延的残魂，会这么轻易被一枚残缺玉简困住？

答案他暂时不想知道。眼下有更紧迫的事。

灰雾渐浓，视线压缩到不足三丈。他放慢脚步，用脚尖试探地面——实土、碎石、再是某种松软的腐殖层。走到第七步时，脚尖触到了一块平整的硬物。

他蹲下，用手拂去浮灰。

那是一块石碑的顶端，仅露出巴掌大的一角，上面刻着半个字，笔画古拙，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出原形。

林叶盯着那半个字看了很久。

他不懂古篆，但他记得枯骨林那枚玉简里的暗纹走向——起笔的弧度，和这半个字的收笔，有一种说不清的呼应。

“有意思。”他喃喃，“黄泉秘境的封禁，不止一处。”

正想着，前方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脚步，更像是某种东西在缓慢地、有节奏地敲击石面。咚、咚、咚。间隔均匀，像是有人在数着什么。

林叶立刻屏息，身形压低，贴到石碑侧面。

雾中走出一个人影。

不是血煞教的人——那人穿着幽冥谷的灰袍，身形瘦削，手里提着一盏幽绿的引魂灯。他走得很慢，每走三步，便用灯柄在石面上轻敲一下，仿佛在确认什么。

“……第三处了。”那人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确认，“果然，封禁在松动。”

林叶的心猛地一沉。

松动。

这个词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他警觉。如果黄泉秘境的封禁真的在松动，那意味着不止他惊醒了那一缕残魂——可能还有别的东西，正在苏醒。

而更麻烦的是，这个幽冥谷的人，显然知道得比他多。

他没有贸然出手。此刻动手，等于把自己暴露给可能就在附近的血煞教追兵。他需要的不是这场遭遇战的胜利，而是信息。

于是他很做作地“失足”了一下。

脚下一滑，碎石滚落，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灰袍人立刻停步，引魂灯转向他的方向，绿光在雾中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谁？”

林叶从石碑后缓缓起身，举起双手，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惊慌：“外门弟子，林叶。青云宗的。迷路了。”

“青云宗？”灰袍人语气微变，灯焰却未动，“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会走到黄泉禁地深处？”

“被追的。”林叶苦笑，“血煞教的人，说是我偷了他们的东西。我哪敢啊，我连内门都没进过。”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雾在他周身缓缓流动，看不清表情。

“你手里，”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些，“是不是有一枚玉简？”

林叶的呼吸，几乎在这一瞬间停住了。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玉简？我只有几块宗门发的记名玉牌，还有半块残缺的，是从枯骨林捡的，上面字都看不清……”

他一边说，一边极慢地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残破玉简，用两根手指捏着，像是怕弄坏，又像是随时准备塞回去。

灰袍人的目光落在那玉简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林叶没料到的事——他往后退了一步。

“收好。”他说，“别给任何人看。尤其是……别给幽冥谷的人看。”

林叶瞳孔微缩：“为什么？”

灰袍人没有回答。他抬起引魂灯，照向自己身后的雾中，那里隐约有更浓的黑气在涌动。

“因为，”他声音压得极低，“你不是唯一一个被‘醒来的东西’盯上的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血煞教的信号。

灰袍人脸色一变，身形一晃，竟直接没入雾中，只留下一句飘散的话：“若你还想活着出去——三天后，子时，西北第三处碑下。”

林叶站在原地，握紧了玉简。

雾更浓了。

而他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不太妙的预感：这场秘境之行，恐怕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他一个人在下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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