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十四：将计就计，海军总兵的计谋

泉州府，醉欢楼，二楼雅居。

总兵俞咨皋，正悠然听着眼前妙龄少女弹奏古琴。

清雅优美的曲调，令人浑然忘忧。

俞咨皋却仿佛另有心事，静静喝着茶，出神的看着窗外景色。

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连训练有素的少女都有了倦意。

俞咨皋却仍是一副神游物外的表情。

直到楼下响起梁向进朝着管事高声呼喊的声音，俞咨皋神色一振，认真听起曲子来。

梁向进走近雅间，看到俞咨皋正在津津有味的听着古琴曲。

梁向进忍着急躁，静悄悄坐到俞咨皋旁边，如坐针毡的等着一曲结束，方才强作镇定的说道：“俞大人，有要紧事，方便私聊几句吗？”

俞咨皋仿佛刚从乐曲的陶醉中缓过神来，慢悠悠的说道：“梁大人，你不是去南少林办公务去了吗，还有有闲情来这里啊？”

梁向进耐着性子，用最简短的话语，将南少林的事，说了一遍，随即恳求道：“俞大人，救救急，现在这个事是头悬利剑，一刻不解决，梁某一刻不得安生啊！”

俞咨皋听罢，故作为难道：“哎~，梁大人可不要光听事诚的一面之词啊！家父虽与少林寺有些私交，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近年来，疏于走动，怕是我去了也不顶用啊！”

梁向进见他打官腔，心下愈发焦躁，只得忍着情绪再次恳求：“俞大人，求您无论如何都帮在下这个忙，相信您只要去了，这事就能成！”

俞咨皋为难的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梁大人呐，我是想帮你，可是我这边也正着急烦心的很，水师军饷发不出来，士兵吃不上饭，我正约了一富商在此商讨对策呢，这不刚议事回来，事情尚未解决，马上这还得四处筹谋！”

接着，俞咨皋语气满是诚意地说道：“梁大人，你这看这样吧！我这两天办完这个事，给水师发了军饷，马不停蹄和你去南少林一趟！”

梁向进闻言，简直是欲哭无泪，焦急说道：“俞大人啊！休说一两天的时间，就是一两个时辰也耽误不起了！这事要是拖下去，闹大了，别说乌纱帽不保，搞不好我等要人头落地！”

俞咨皋艰难说道：“梁大人，我是想帮你的，也清楚问题的严重性，问题是我这边半点也不敢耽误！军饷几个月没发了，士兵随时都有哗变的可能！我这神经时刻都在紧绷着啊！”

梁向进终于听出话外之音，稍加思量，便表态道：“俞大人，军饷的事，等从南少林回来，我亲自帮您向巡抚衙门去要，五十万两，您看如何？”

俞咨皋面露愧色，故作推脱道：“这怎么好麻烦梁大人呢！不方便不方便！还是我自己另寻办法吧！”

梁向进坚定的说：“没什么不方便的！都是为朝廷办事！俞大人为了公务，殚精竭虑，同僚之间，这点小事，我梁某人定会尽全力！”

俞咨皋闻言，脸上神情终于轻松下来，赞许道：“梁大人真是恪尽职守！你能如此尽力到这个份上，我也舍命陪君子，马上准备启程陪梁大人去一趟南少林寺！”

梁向进如释重负，站起身，说道：“马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我们这就出发，此事是片刻也不容耽搁了！”

俞咨皋惊讶道：“夜黑风高的，这就动身？”

梁向进已心力交瘁，一丝不耐烦再难掩饰，说：“俞大人，辛苦您了，您请上车吧！”

俞咨皋见状，只好说道：“好，好，现在出发！”

随即又微笑着说道：“军饷的事，麻烦梁大人写个字据，这样我也好跟下面的人交待！我答应他们，这两天定会答复的！”

梁向进深深叹了一口气，朝门外喊了一句：“拿纸笔来！”

片刻后，管事的端来研磨好的笔墨，梁向进拿起毛笔，“刷刷刷”，眨眼间写好字据，递给俞咨皋：“俞大人，您看这可以了吧！”

俞咨皋拿过字据，仔细端详一遍，随后面露喜色，说道：“可以可以，我们快去南少林，免得迟则生变！”

说着带头出了雅间，仿佛比梁向进还上心！

南少林院门外。

二十名武僧整齐肃静的站在门口，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却气势不减。

一旁的泉州知府蔡善继，焦急的来回踱步，不时看着官道的方向。

月满中天，夜色如银。

脚都走得发麻的蔡善继，终于看到官道上驶来几匹马，为首的正是俞咨皋。

蔡善继心头一松，如卸下千斤重担一般，长长舒了一口气。

俞咨皋将马栓在马桩上，快步走到院门，看着气定神闲的武僧们，微笑着说道：“诸位法师，这是何故啊？晚间凉湿之气重，如有什么误会，咱们进屋聊聊如何？”

宗明展开双目，只见其间精光四射，面无表情地说道：“俞总兵，有什么误会，你应该清楚才是！你们水师的一千精兵，可是威风的紧，怎么俞总兵之前没和他们一道前来呢？”

俞咨皋脸上堆笑：“法师，说来我也与佛有缘，上回法师不是称呼我表字吗，这回怎么就生分了呢！有什么误会，大家说开了就好嘛！我也是刚在泉州府听闻这里的事，来不及备车，便骑马一路飞奔而来的！”

宗信悠然开口说道：“克迈，你把马车停在两里外，刚换的驿马吧？我们虽然不年轻了，耳目还没有老呢！”

俞咨皋尴尬的笑笑，拱手说道：“法师方外之人，早已超凡脱俗，见识当然不是我等凡夫可比，是我唐突了，不该在真人面前说假话！咨皋在此向诸位法师赔罪了！还有什么不当之处，我们一定悔改，还请法师们海涵，解了此间烦恼，岂不善哉！”

宗明依旧面无表情说道：“广闻师叔有法旨，簸箕湾的事，一日没有定论，我们嫌疑一日没有洗清，便一日不可回寺！杀生，是我教第一大罪！一天里，虐杀四十一名无辜渔民，此等罪孽，天理难容！不查清楚，我等绝不回寺！”

俞咨皋沉思着说道：“是广闻法师的法旨？”

宗明看了一眼梁向进，带一丝不悦道：“梁大人一再要求师叔配合查案，师叔这才下的法旨！”

俞咨皋转头看了看一旁默不作声的梁向进，梁向进见状，脸红的好似被蒸笼蒸过一般，尴尬的低头不语。

俞咨皋说道：“看来这个误会，是从广闻法师那里开始的，那就只能再打扰一下广闻法师了。”

宗明沉吟道：“这个时辰，师叔已经在念经就寝了。你要是真有诚意，和我们一起，就等到天亮再说吧。”

俞咨皋呵呵一笑说道：“等到天亮，早起的香客们看到，恐怕要说闲话。”

宗明眼神一厉，说道：“还有一个法子。”

俞咨皋连忙问：“什么法子？”

宗明说道：“俞将军名门之后，不如贫僧和你切磋切磋，你要是能指教贫僧一二，贫僧自当全力向师叔说情！”

俞咨皋赶紧拱手说道：“法师说笑了，谁人不知，您是达摩堂首座，是整个南方武林赫赫有名的高人！我虽得家父传授，却只得了一二分功力，哪是法师的对手啊！”

宗明法师连忙认真制止道：“俞将军自谦可以，可别降了左军都督的威名！令尊的一二分功力，指教贫僧，那是绰绰有余！”

俞咨皋闻言尴尬之极，只得干笑两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片刻后，俞咨皋诚恳说道：“法师您教训的对！我功夫低微，再者佛门清静之地，也不宜动武，还是说禅论道比较好！”

宗明丝毫不让的说道：“比武也是说禅论道的一种。”

俞咨皋无语的转头，看向一旁沉默半天的傅行信，说道：“事诚啊，你之前说起过，最近在南少林结交了一个小友，劳烦你小友去请一下广闻法师吧！”

傅行信转头看了一眼宗明，见法师默不作声，傅行信这才回答道：“好，我这就去请。”

半晌功夫后，广闻一身白色禅衣，悠然出了寺庙门口，朝俞咨皋双手合十，礼貌招呼道：“俞施主好！”

俞咨皋连忙回礼：“法师好，惊扰法师了。”

广闻平静说道：“不妨。俞施主深夜到此，想必有要紧事。”

俞咨皋连忙解释道：“下午梁大人与贵寺有些误会，导致南少林名誉受损，双方失和，此事下官亦有失察之责。特意前来，请法师恕罪。”

说着朝梁向进说道：“梁大人，和法师陪个罪，法师宽宏大量，会原谅你的。”

梁向进一番变故下来，心气早就跟霜打过似的，此时见事情缓和，也顾不得脸面了，朝广闻法师深深鞠了一躬，诚恳说道：“下午的事，下官言辞不当，惊扰法师，冲撞佛门，还望法师海涵。”

广闻默然不语，看着梁向进弯的笔直的腰杆，眼神稍缓，淡淡说道：“这跟礼节没有关系，既然是查案，那就要查清楚才行。我们是出家人，莫说戒律清规要遵守，国法更是要遵守。现今有嫌疑，说南少林藏匿虐杀渔民的贼寇，这是一定要查清楚才行的！”

俞咨皋连忙说道：“法师放心，下官来之前，已经查明，簸箕湾死的不是渔民，而是海盗，海盗之间私斗，是常有的事。既然是海盗私斗造成的死亡，那自然和他人无关。至于有人污蔑南少林私藏贼寇的事情，下官回去一定严查到底，看看是谁在污蔑佛门净地！”

扶起仍然在弯腰，憋得涨红着脸的梁向进，说道：“梁大人，你说是不是？”

梁向进站起身，连忙应和道：“是是是！是海盗私斗，跟他人无关！之前是纯属有人污蔑南少林，下官一时不查，险些酿成大错，还望法师海涵。”

广闻淡淡说道：“既然查清楚是海盗私斗，就行了。”

朝武僧团平静地说：“回寺。”

武僧团整齐洪亮地回道：“尊法旨。”

看了看整齐步入寺庙的武僧，广闻朝俞咨皋说道：“俞施主，此间事了，诸位可在寺内安歇，贫僧告退了。”

俞咨皋双手合十鞠躬：“惊扰法师了！”

广闻双手合十还礼：“阿弥陀佛！”

俞咨皋起身，目送广闻法师入寺。

回过头，见宗明正冷冷的看着自己，凛冽的眼神，看得俞咨皋有些发慌，却不明所以。

宗明见目的达到，顺便冷眼看了一眼梁向进，便也转身回寺。

梁向进被宗明看了一眼，腿肚子都打起哆嗦来。

待宗明也进了寺庙，俞咨皋不明所以的问傅行信道：“我是怎么得罪他了？”

傅行信无奈说道：“宗明法师非常尊敬左军都督，估计是看我们不成器，有辱家门吧...”

俞咨皋两手一摊，说道：“天生天养，我们就这个天赋，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傅行信转头盯着俞咨皋，说道：“你真以为法师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俞咨皋不解问道：“那到底为何？”

傅行信哼声道：“你自己去问他！”

说罢快步进了寺庙。

留下俞咨皋几人在原地一脸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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