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返回泉州，踏上征程

南安镇海岸边，一伙海盗拿着好不容易抢来的丝绸，乖乖的送到原主人林民手上。

海盗们均是一身黑衣，看着放在地上的丝绸，满眼的不甘，却也无奈的转身而去，离去前的一瞥，黑布蒙面的脸上，黑洞洞的阴冷眼神，令林民感觉后背发凉！

事情虽然往好的方向发展，却远不是林民他设想的样子，今后会发生什么，更不是他能掌控的。

天色渐亮，林民却只觉得心里一片阴霾。

林民思绪万千的琢磨着：自己这是彻底得罪了这伙杀人越货的海盗了吗？明明是郑一官杀的人呐？为什么郑一官明明走了，这伙人不仅不跑路，还把好不容易抢到手的东西送回来？郑一官有那么可怕吗？还有，郑一官这个蠢货，杀了人，还敢报名号？不怕海盗报复？

今晚的一切，都令林民琢磨不透。

但有一点，林民心里很清楚，自己绝对不能跟郑一官做对，自己的儿子林贺，更是给他提鞋都不配！

海岸边的小船上，摘下面罩的海盗，看着手里的铁锤陷入沉思，铁锤把手上，一个“林”字，在整齐的手把上显得想当眨眼。

一旁的海盗不解的问道：“大哥，那小子都走了，我们还把丝绸还给他们干嘛？我们是海盗，怕他们干嘛？再说了，条件都是林把头答应的，现在林把头都已经死了，还用得着跟他们讲信用吗？”

新上位的海盗头子一脸警惕的说道：“你懂什么？那个打死林把头的少年人，杀了人还敢报名号，意思是来日方长！不怕我们报复，也是威胁我们要遵守承诺。”

一旁的一个海盗白忙活了一晚上，还负了轻伤，斗死的海盗里面还有他的好朋友，一肚子的怨气，不满的说道：“我们是海盗，脑袋别裤腰上，还怕他个毛头小子，大不了一死！”

新海盗头子转头白了他一眼：“你这么勇敢，林把头死的时候，你怎么不上去啊！”

这海盗被呛的脸红脖子粗，满腔怒火，生生憋了回去。

新海盗头子见状，缓和的说道：“你们以为这个少年是普通人吗？”

海盗也不是死脑筋，顺着台阶就下，连忙问道：“这小子是谁？”

海盗头子叹气说道：“南少林有个杀人不眨眼的和尚，慧义和尚，听说过没有？”

海盗们听的一惊，说道：“是二十年前，在戚继光手底下从军的那个杀人狂魔？”

海盗头子点了点头：“对！就是他！听说当年亲手敲碎过几千人的脑袋！”

海盗们听了，想起林涛被敲碎脑袋的惨象，一个人的死状尚且如此恐怖，几千人的脑袋，简直不敢想象！

这海盗有些后怕的问道：“这个叫郑一官的跟慧义和尚有什么关系吗？”

海盗头子认真说道：“这郑一官倒还好，是在少林寺伙房干活的，但是他弟弟是慧义和尚的惟一亲传弟子！”

众人闻声都吓的“啊”了一声，小船里一时噤若寒蝉。

片刻后，一个海盗悠悠的问道：“老大，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和林把头说啊？白忙活一趟不说，这回去了，还不知道要不要挨罚呢！”

海盗头子闻言短暂的尴尬后，迅速恢复冷静，认真回答道：“我也只是知道名字，没见过真人呐？”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海盗头子继续推卸责任，说道：“按理说，林把头才应该知道郑一官才是！这小子在泉州府的时候，就有好几次跟在水师舰队后面，攻击过我们的海船！上头还吩咐过我们，到了南安，要找机会报复一下这小子老家，没想到这么巧，直接遇到了这个煞星！”

一旁另一个平日里被林涛欺负过的海盗顺势说道：“林把头看那小子长得那么俊俏，早什么都忘了，连名号都没问就动手了！”

众人想起林把头的特殊癖好，瞬间都是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海盗头子趁机附和道：“就是啊，问问名号，也不至于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啊！要知道林把头刀法可是很厉害的，郑一官不过是少林寺伙房的杂役，能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都是林把头大意了啊！”

一番话，也算是给众人阴霾的内心，寻得一丝慰藉。

海盗头子随口问道：“船补好了没有？”

一旁工匠答道：“勉强不漏水了。”

海盗头子心有余悸，说道：“先离开这里吧，等会儿天亮了，要是村民围上来就麻烦了！”

说罢，三艘小船，如来时一般，无声驶离海岸。

上午，阳光明媚，郑家小院。

郑一官陪着弟弟们在厨房悠闲的吃着早饭。

郑母从前厅来到厨房，一脸疑惑的看了看郑一官，欲言又止。

郑一官笑了笑，一边招呼打闹的弟弟，一边问道：“阿妈，有事吗？”

郑母小心的问道：“一官，昨晚上，你没闯什么祸事吧？”

郑一官微笑说道：“阿妈，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了，不会给家里添麻烦的。”

郑母这才放下满腔疑惑，在厨房中陪着孩子们。

片刻后，郑父士表来到厨房，朝郑一官严肃的说了一句：“一官，你过来。”

郑母听着郑士表神色有异，跟着郑一官来到厅堂。

郑士表随即问道：“一官，你昨天晚上做什么了？”

郑一官平静说道：“阿爸，林叔跟您说什么了？”

郑士表见郑一官不回答还倒问自己话，正待发火，想了想，忍了下来，平静的将林民极尽谄媚之能，夸奖郑一官的话，委婉的复述了一遍。

末了，拿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继续说道：“我几次三番推迟，都推不掉，这么大一笔钱，你没有威胁他们家什么吧？”

郑一官冷静的拿起银票，数了数，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来：“我说的是一半作为报酬，这银票是全部丝绸的市价了。”

郑士表严肃说道：“我是问你有没有仗着自己学了几天功夫，恃强凌弱，欺负乡亲！”

郑一官平静说道：“阿爸，您可以怀疑我的人品，但不要怀疑我的脑子啊！我是不会干这么明显这么蠢的事情的，更加不会威胁他，这些钱确实是我赶跑海盗的报酬！再说了，阿爸您也不能怀疑我的人品，我最讨厌欺负自己人的人！”

郑士表闻言一阵头大，脑海里冒出一个如眼前一般，同样令他头疼的黄姓男子来。

不过听内容，也算是勉强放下心来。

沉思一会儿后，继续严肃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海盗昨晚会来的？别告诉我是你恰巧遇到的！”

郑一官闻言连忙满脸笑意，思考片刻说道：“昨天下午，我跟林贺打了一架，我怕他们报复，就躲在他们家墙头偷听，恰好就听见了！”

郑士表一副我早就知道的神情，说道：“你没有打伤林贺吧？”

郑一官连忙表态道：“绝对没有，我保证他身体完全健康！”

心里却坏坏的想着：他心理健不健康我就不知道了！

郑士表严厉地瞪了郑一官一眼，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再看着郑一官时不时的瞟着桌子上的银票，心里一阵无可奈何，心道：小东西，心眼真多，连自己亲爹都不放心！

随即拿起银票，疼惜的看了一眼郑母，将银票递给郑母，说道：“你儿子给你挣的，平日里拿着花吧！”

郑母接过银票，转手递给郑一官，平静说道：“我也用不了这么多，你留着跟弟弟们花吧。”

郑一官推回银票，说道：“阿妈，我们在少林寺，哪有花钱的地方啊！倒是你们，给弟弟们吃点好的，改善改善伙食！”

郑士表闻言怒斥道：“你小子什么意思，拐着弯说我对你阿妈不好是吧！”

郑一官连忙堆笑说道：“没有，阿爸！南安镇谁不知道，阿爸最疼自己的女人了！”

郑士表听着郑一官一语双关的话语，平时机敏的头脑，一时无法反驳。

只是继续瞪了他两眼。

尴尬一会后，郑士表冷静的说道：“后天晚上，你林叔在松鹤楼宴请我们父子，到时候南安镇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我知道你迟早不是这小镇子的人物，所以还是低调点，明天就和阿蟠阿渐回泉州，宴请的事，我来应付就行了！”

郑一官想不到父亲想的如此周到，正好自己也懒得参与这种场合，连忙答应道：“好，好。”

一旁的郑母则怜爱的说道：“刚回来就要去泉州啊，不能多呆一阵子吗？”

郑士表平静说道：“男儿志在四方，况且如今特别情况。在外面少惹点麻烦，以后在家里呆的时候多的是。”

说罢，眼光中刹那的不舍一闪而过，迈步出了庭院，留给他们母子不多的欢聚时光。

晨光温煦，微风徐徐。

庭院外，郑士表难得的早起，陪同郑母和两个眼泪憋在眼角打转的小小少年，一起送郑一官三兄弟去往泉州。

三人倒是没有什么行李，一人一个小布包背在身后。

临行前，郑一官叮嘱着父亲道：“阿爸，如果海盗来村子里闹事，记得叫我们回来！”

郑士表自信的说道：“你觉得你阿爸是吃干饭的吗？海盗再有本事，也不敢到村里来闹事！最多是在海岸附近闹腾一下，这也是为什么林家不敢彻底得罪海盗的原因，因为他们家的作坊离海近！”

郑一官想想也是，点了点头。

郑士表叮嘱道：“倒是你个臭小子，一天到晚仗着小聪明，到处惹事！你现在是不小了，但弟弟们还要你照顾，做人警醒点，知道吗？”

郑一官自信说道：“放心吧，阿爸。”

一旁的郑曰渐接过话，稚气的声音却一本正经的说道：“阿爸，寺庙的师父说要给我介绍对象，我什么时候可以找对象啊！”

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从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嘴里说出，顿时令气氛一变，众人都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

郑士表也是难得的上去摸了摸郑曰渐的脑袋，说道：“等你长到你阿哥这么大，你就可以娶亲了。”

郑一官伸出手比了比，认真说道：“那我要娶三个！”

这回是连一向沉稳的郑母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其余人更是笑得前移后仰。

郑士表边笑边朝着郑一官斥道：“你个臭小子，你把弟弟们带坏了！”

郑一官连忙解释道：“这可不关我的事啊！都是庙里的师傅看他呆呆的，拿他开刷的！谁知道他当真了！”

说罢，不等郑士表的下一顿训斥，拉着郑曰渐的手，朝父母摆手道：“阿爸阿妈，我们动身了！”

郑士表恢复平静，说道：“一路平安。”

郑母也跟着说道：“一路平安。”

郑一官点了点头，领着弟弟们出了小院，朝村口官道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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