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看，烟花

深夜，六人寝里，鼾声四起，元蓬无眠。

回想在江边的遭遇，尴尬，羞耻，充斥元蓬的内心，尽管遭到田星愿一群人如此的戏弄，他怎么也愤怒不起来——他总说自己是一个随性的人。可他自己心里明白，被人戏弄的时候，让他觉得自己特别有存在感。对于这种变态的心理，他总是以自己两袖清风，看破红尘来打趣，但事实是，他放不下，也拿不起。

他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个无眠的夜了。

窗外，寒风起，梧桐叶落，沙沙作响。不禁勾起深夜无眠人对过往的沉思，渐渐遗憾，心痛包裹全身，一股来自记忆深处的痛楚涌上心头，那是他的童年。一段段模糊的画面不加控制地浮现在元蓬的脑海，他奋力抵触，却无法忘怀。

池塘边，老树下，欢声，笑语，两个稚嫩孩童互相追逐的身影。

这些，本应是童年里遗留下的快乐，然而，元蓬一想到就心生酸楚。两个约好一起长大的孩童如今只剩下一个——在孤独的夜里思念逝去的挚友。

他和她的相识同样在寒冬，那是一个寒假，属于小学生的寒假。元蓬喜欢山，喜欢河，喜欢大自然，她一样。当幼小的元蓬回到爷爷家，总喜欢独自坐在山头，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河转，看江鸟度。那个寒假，他不在是一个人，他有了自己的玩伴，有着共同爱好同样孤僻的玩伴。

窗外，风吹的愈发厉害。

他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羞涩的两个孩童，元蓬喜欢用萝卜喂食爷爷家里的那头老黄牛，女孩总是在不远处看着他，看着他把萝卜放在老牛面前，看着老牛用厚实的舌头卷起萝卜放进嘴里······

那是元蓬第一次主动和女生说话，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他总是笑，笑着递给女孩一个萝卜，带着女孩去他的秘密基地。他和女孩越发熟络，他们喜欢在池塘前的小坡玩耍，爬上去，再滑下来，即便裤子划破，也不停歇，两个孩子的心，彼此缝补。

他喜欢笑着听女孩讲话，女孩也总是笑着跟他讲话。他们喜欢漫山遍野地跑，喜欢去挖地里的红薯，烤着吃。元蓬的秘密基地，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他们共同种下一棵柏树苗，一起约定：我们一起长大，做一辈子的朋友。

窗外，风止住了，可梧桐叶还在向下落，室友的鼾声仍旧。

他还记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那是一个漫天繁星的夜晚，根据当地习俗，每到那天的夜晚，要焚烧稻草，然后将草木灰洒向河塘。就是那天晚上，两个孩子随着大人站在火堆旁，这寒冬的夜里，由稻草点燃的火焰无比的温暖。火光映衬着女孩清澈的面容。

干草遇上烈火，迸发出星星火花。女孩捕捉到这一美丽，扯了扯元蓬的衣袖，指着火花，欣喜地对元蓬说道：你看，那是烟花。

那是女孩对元蓬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接下来的事情，元蓬已记不清，他只知道，那个寒假后，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女孩。即使他每个假期，都会回到爷爷家，一次次的期待，一次次的失落。时间抹平了元蓬心中的期许，但带不走两个孩子的约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幻想着和那个女孩不期而遇。可是随着长大，他听到的愈多，他的内心就越恐惧，他不敢将女孩的遭遇同那些令人心碎的言语联想起来，而他这样做确是自欺欺人。

窗外传来猫叫声，似乎在安慰不眠人破碎的心。

元蓬眼睛泛红，他自己也不清楚，如果那个女孩还活着，自己是否还认识她，她是否还记得自己。物是人非，星河转，也转去了世事难料，老黄牛因为难产被卖掉，而爷爷，也因为癌症离开了人世。元蓬的童年，逐渐支离破碎。

······

元蓬不是一个没有脾气的人，但是他对田星愿实在生不起气来。当元蓬第一次看见田星愿时，内心的烟花就被悄然点燃。因为在田星愿身上，有着元蓬童年的记忆，在某一刹那，元蓬突然觉得约定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儿长大了，并且来到了他的生活。

可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田星愿并不认识他，当田星愿第一次来到他的跟前，元蓬克制住激动的心，期待着生活的奇迹，可让他失望的是，田星愿仅仅是让他填写新生签到表。

过往就像一片泥地，元蓬深陷其中。想着当时种下的柏树，此时约摸着应当有七八米高。

元蓬忘不了那个女孩，所以元蓬同样忘不了现在的田星愿。当田星愿坐在他的左手边时，让他想起了和那个女孩一起坐在山坡上看看夕阳的温馨。

······

元蓬的想法，田星愿并不知道。她第一次注意到元蓬，只是因为他在军训的时候发呆，被教官惩罚站了半个小时的军姿。她和元蓬不熟，也没说过几句话。至于为什么在那晚戏弄元蓬，按照她的说法则是:愿赌服输。可真实情况却是为了迎合室友，融入到那个集体中去。从某一方面来讲，她和元蓬具有着相同的特质——都是广袤土地上被孤独纠缠的人。正因为这种特质，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

深夜，同样无眠的不止有元蓬一个人。

不远处女寝，田星愿趴在床上，丰腴的体态，即使穿着粉红色的兔子睡衣，也让她显得十分具有女人味儿。

田星愿拿着手机，看着手机上的联系人，犹豫着，要不要加他好友。最后在一番与良心的斗争下，她做出了选择。

此时，元蓬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田星愿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要拒绝吗？那肯定啊。元蓬不做思考，直接拒绝好友外加拉黑。就算你和她很像又怎样？戏弄我还要加我好友，真拿我当软柿子捏是吧。

田星愿看着请求被拒，只得一声苦笑，果然不会同意。可是你不加我，我该怎么把你的奖金转发给你呢？

而田星愿也郁闷啊，回到寝室，才得知科创赛的获奖名单里有元蓬的名字，而她则负责奖金的发放，早知道要和元蓬对接，就不去开那种玩笑了，这下好了，搞得两人都很尴尬，自己的工作也没法顺利进行。眼看被元蓬拒绝，田星愿也不再纠结，便放下手机，倒头就睡，呵呵，不愧是当代大学生。

而元蓬就更烦恼了，在拒绝了田星愿的请求后，他就受到了赛方的消息：让他去找田星愿领取奖金······元蓬一阵无语，这才把她拉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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