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别无选择

她曾叫媚儿，叫陆鸢，也叫裴景婳。她好像有很多名字，但她却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名字。

她是一个孤儿，自她记事起，她便是这上都城中一个无人在意的小乞丐。她把自己打扮成男孩模样，用尽力气却只想着能在这偌大的上都城中活下来而已……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在她六岁这年，疫病横行，幸好回春堂的医者是个心善的小老头，也幸好她命大，在这疫病横行的两年里活了下来。

可这世间磨难一件接着一件，疫情还未过去时，潜溪族大军的入侵，让这本就满目疮痍的国家，更加动乱不安。国家动乱，不乏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作乱，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更别说像她这样无人在意的小乞丐。她无处安身，吃不上一顿饱饭，在她快要饿死之际，一个男孩派人给了她一些吃食和碎银，救了她的命。

终于在她九岁这年，白家夫妇携白家军全军战死，守住了燕关，北赤惨胜。白家上下战死，只剩下了白绪一个男孩，北赤国君感念白家功绩，特为白绪赐了异性侯位。而她也被怡欢院的老鸨抓去为娼妓，因她生的妩媚动人，取花名媚儿，她也有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名字。

因为媚儿年纪小，对这花楼里的事也不甚了解，主要就在怡欢院学习一些魅惑技俩。因为年纪小也不免被怡欢院的姑娘们当个丫头使唤着。媚儿天性纯良，不懂人心的险恶和这花楼里的尔虞我诈。花楼中有人心怀不轨想骗媚儿去伺候那些癖好变态的老头。幸好怡欢院的如意姑娘善良，一直帮助她，照顾她，媚儿也就经常跟在如意身边，二人更像姐妹一样相互照应。

可安稳的日子不过两年，麻烦便接踵而来。

怡欢院的客人很多癖好特殊，有些人更是以虐待女人为乐。如意身份特殊，是因家中获罪被牵连，才发卖为娼的，家中旧友暗中转圜，如意在这里并未接过客。

可正是因为家庭的变故，她身上一直有一股阴郁清冷的气质，加之性情温婉，才华横溢，不少客人都想点如意相陪。有些是欣赏如意的才情，而有些就是喜欢把神女拉下神坛玷污的快感。

喜欢貌美幼童的客人也有很多，如意被悄悄护住已是不易，她还想护住媚儿那可就难了。

曾经就有一个油腻地主看上了媚儿，老鸨为了钱自然把媚儿拱手送人，可媚儿机灵，给那老头下了蒙汗药。老头醒来自然不干，媚儿因此挨了好一顿毒打，最后还是如意出面给了老鸨她偷偷带出来的家传的首饰这才保住媚儿的命，不然媚儿恐怕要被活活打死。

“姐姐，你不能去！那男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你去了定是……”媚儿心疼姐姐，来到这花楼里的变态多的是，如意真去了，不死也要被折腾的扒一层皮。

“媚儿，姐姐是被发卖到这里的，承蒙家中老友照顾，在这里苟延残喘罢了。那田老爷的小女儿嫁到了世家苏家之中，而这苏家又是韩王姻亲，狗仗人势，权势滔天，谁又敢苏招惹呢？况且，如今老鸨看我家申冤无望，自然也不再忌惮了。”

如意说的很平静，她自认为乘了莫家所结交的老友的恩情，毕竟她身份特殊，在暗中帮她转圜并非易事，她已经欠了他们很多，她也知道自己的命运本该如此也不想再麻烦别人了。

“姐姐可是他……”

“好了，听话，别再说了。”

有媚儿上次迷晕客人的前车之鉴，她现在根本就不可能从怡欢院里得到任何的药物，甚至老鸨还专门派了人盯着媚儿，她根本就没有办法救姐姐。

媚儿苦思冥想，可时间不等人，田老爷已经带着人来了怡欢院，如意也被老鸨带走了。如果她再想不到办法，那她根本救不了姐姐。情急之下，唯一的办法只有豁出命去放有一丝生机。

田姥爷带着府中的下人和打手在屋门口守着，老鸨也授意手下时不时盯着她些，媚儿一个11岁的小丫头，压根没有任何可能接近田老爷。唯一的机会，就是通过田姥爷的隔壁包房翻窗进入。

可田老爷约的是怡欢院三楼上好的包房，在窗边攀爬本就十分危险，可偏偏楼层又高，房间又大，自然两间屋子的窗台与窗户之间距离也远。

这对于一个11岁的小姑娘来说，自然是想都不敢去想的，就算是成年人，没有些功夫在身，怕是也没几个人敢轻易尝试。

可媚儿不同，她是从泥泞里破出的芽儿，悬崖边盛开的花。从小到大没人心疼她，只有如意姐姐在意她，她可以有事，但如意姐姐不能。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别人欺辱她姐姐。

媚儿进到隔壁包房，把隔壁包房床上的两个床帘子拽了下来。随即将两个帘子绑在一起做成一条绳子。媚儿用绳子的一端绑在身上，又用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了靠近窗户一侧床边的木梁上。

媚儿做好这一切以后，走到了窗边，深吸了好几口气。毕竟还是个孩子，朝窗下看去的那一刻肯定还是会害怕，可她为了如意姐姐别无选择。

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媚儿从窗子爬了出来，瑟缩着蹲在窗台边上，伺机荡过去对面的窗台。

田姥爷变态，自然不想被外面的人看了把柄，所以他在包房是拉着窗帘的。媚儿必须过去的悄无声息才能不被田姥爷发现。

她既要保证自己能跳过去，又要动作够轻不引人注目，还要注意进入的时机。不然到时候人没救成，还被姓田的老头发现，她一个小姑娘家肯定讨不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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