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城的居民们千篇一律的一天

外公、外婆牵着啾啾和刘清城、转校生的爸爸道别离去，没看见一缕头发从刘清城帽檐儿缝里钻出来，直冲着坐落在校墙右边高楼的楼顶，好像在看书一样，左右摇摆。转校生爸爸见之精神一振，全身紧绷戒备，微微转身正对刘清城。但他显然不知道，几下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从高楼楼顶传来，对狗来说特别醒耳。啾啾循声望去，楼顶闪过一片巨大的阴影，空余一句喃喃自语在回荡。啾啾猛的跳转身，背对外公、外婆绷直两条细小的后腿——这是保护外公外婆的意思——见那片阴影不见踪迹，便猛的冲出去，想上楼顶搞清楚那片阴影是什么，却被不知情的外公、外婆拽回来。他们以为是它嘴馋，又想去外婆的老同学在这栋楼里的家里吃饼干了。啾啾无奈的跟着外公外婆离去。

转校生爸爸笑咪咪的、有礼貌的和所有人道别离去，拐进了一家名叫“我要说话”的餐馆吃早餐。他的腕表在他正前方投射出只有他能看清的屏幕。他看了会儿，满腹狐疑、痴痴的望向校门外旁边高楼的楼顶。当他再看向安之若素的刘清城时，满眼狞笑。

此时，校门外的这条马路正是它一天里最繁忙、热闹的时刻：马路上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抖音、快手等视频外放声、早餐叫卖声、车铃声…像鱼群在车流人河中游弋。

一个胸腹部圆鼓鼓的个女人，提着行李，抽着烟，步履蹒跚的赶路，怀里突然传出一声微弱的声音。一只无人飞机悄然出现在女生头顶，扫描了女人耳朵和头部，并且发出人类的声音：“你马上带上你怀里的新生儿到警察局登记！你现在已经涉嫌偷补贴罪！限你今天下午五点半之前到达丹心城公安局一楼大厅汇报你抚养的孩子人数，否则将对你停止发放补贴，并且将通缉你和孩子的父亲！…”

除了这个女人，她身边的行人都纷纷抬头望向无人机，见机身上有执法标志，“唰”的拉开自己和女人的距离，嫌弃的看着她，对她圆鼓鼓的胸腹部指指点点。女人土灰色的脸抽搐了几下，吐掉香烟，把行李往地上一掼，抬头时，面目狰狞，一把拉开衣服拉链一抖，一个婴儿掉出来，紧紧抓住女人的衣服，在她肚子前晃荡，哭的一抽一抽的。周围人惊叫连连。女人抓住婴儿头顶浓密的毛发，想把婴儿摔到地上去。无人飞机射出两只网，一只网连接着无人机，网眼绵密，包裹住婴儿，把婴儿提到半空中；另一只网小一点，网线粗一些，像八爪鱼一样包裹住女人的头，勒入肉里，向女人注射微型定位器和麻醉剂。除非服用警察局排他性专有的排斥剂，或者在定位器被血液送往全身各处之前将这些肉挖掉，注射进皮肤的定位器，一个月内无法去除。女人直挺挺的倒下，昏迷不醒。有人猥琐的冲过去掀开昏迷女人的衣服，大叫：“他是男的！”，随即也被无人飞机射出的网套住头昏迷在女生旁边。

一只哈巴狗从一条小巷子里窜出来，在昏倒在地的两人头上嗅来嗅去，一会儿也昏倒在地。另一只狗冲出来，在倒地小狗身上拱来拱去，最后咬着它的肚皮，把它拖进了小巷。人们笑成一片。

无人飞机继续广播着：“ …通过人类生殖器、海洋计划等任何方式生育的通过呼吸作用为人体的各项生理活动提供能量的人类子女，只有一个的，其生物意义上的亲生父亲或者生物意义上的亲生母亲的每月补贴各扣除一半，扣除的补贴作为其子女每月补贴。直至子女大学毕业之日止。父母只养育一个子女的，其子女大学毕业之日，父亲和母亲的补贴不再扣除，并且依照《社会科学管理办法》在其子女年满十八周岁之日规定的补贴标准发放补贴。二、通过人类生殖器、海洋计划等生育方式生育通过呼吸作用为人体的各项生理活动提供能量的人类子女二个以上，包括两个在内，父亲、母亲的补贴自第二胎出生独立呼吸之时起，不再发放。但是子女亲生父母因智力成果等法律事实获取的除政府机构按照《社会科学管理办法》发放的补贴之外的财产，不得予以扣除。以上补贴均从子女独立呼吸之日起至其大学毕业之日止发放至子女本人银行帐户。子女亲生父母因智力成果等获取的，除政府机构按照《社会科学管理办法》发放的补贴之外的财产不得予以扣除。…”

天上又飞来两只无人机，一辆悬浮警车从远处滑行而来。

商店外的人行道上瞬间出现更多人，人头耸动，脚步沓杂，纷纷打听街中心发生了什么事。一个驼背、瘸腿的老太太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在人行道上左穿右突，径直朝一家商店门口堆的垃圾走去，后面紧跟着一只齐腰高的橘黄色箱子和一个叫彙林檎的学生。橘红色箱子一路喊着：“旧衣物、旧电器、陶瓷、玻璃、塑料、橡胶回收罗哟！回收点数市场最优，新世界回收站，改废去旧，出新秀！”这个箱子底部和顶部为弹性金属，可以随意改变长短高度。箱子顶部两侧各有一只与箱子能源、智能系统独立的机械手臂垂放两侧。

彙林檎捏着一根树枝，一路跟箱子两侧的机械臂打架，乐此不疲。当她远远望见垃圾堆，立刻停住脚步，站直了，做了个恶心的表情，东张西望看还有没有其他稀奇。虽然她的马尾已经两周没洗散发出酸臭味，她书包里有两本书，因为她不感兴趣就不读，都气化了。她是周子淳校友，比周子淳高一年级。

她和周子淳的爱好截然不同，却成了周子淳的好朋友。当然可惜的是两个人从没在一起玩耍过。彙林檎对周子淳说：“我们在不同时分。”

她看到外公、外婆和啾啾迎面走来，连忙热情的、大声的和他们三个打招呼，还拿出她准备到学校去享用的零食喂啾啾吃。外公外婆身后一堆人群传来一个大嗓门声音：“还有比这男的更坏的。他只是利用海洋计划把生命制造出来没有按需抚养、教育。你们晓得不，大雅堂山窝窝那儿，有两个清洁工，明明看到有人正在用锤子和刀剥狗皮，走过去，只有血股淋汀的狗皮、狗肉挂在树干上，鬼影子都没有一个，钉锤和刀也不见了。清洁工以为有变态，马上报警。结果吧，除了那个清洁工的脚印，现场根本没有其他人的痕迹。不晓得谁在剥狗皮…”

另一个人同时在说：“人有两条命，生理生命和精神生命。虐待儿童就是伤害，甚至是杀死儿童的精神生命……”

彙林檎文静、懂事的对外公、外婆说：“爷爷、婆婆，那边有讲故事的，我们去听一下，走！”说完一把抱起莫名其妙的啾啾，跑过去，完全不顾啾啾声嘶力竭的尖叫。

错愕的外婆大吼一声：“彙林檎，你上学要迟到了，还不去上学，等会儿你又要被罚站了！”说着便上前抢过啾啾。

外公恼怒的皱起眉，大步走到外婆身边，先看看啾啾有没有事，又对彙林檎说：“上学迟到了，老师要骂你的！”

彙林檎被批评了，心虚的绕过外公和外婆向校门口走去，扭头见外公外婆也被人堆里的闲聊吸引住，没注意她，咧嘴一乐，犹豫了两秒，又钻回人堆继续听他们讲。

刘清城看着彙林檎在人群里一会儿看着这个，一会儿望着那个，听的津津有味。又好气又好笑，正要走过去把她拖进校门。突然耳朵上挂的全息投影通信机在他身旁投射了带有他听力神经和视神经密码的影像，只有他自己能看到、听见：一个中年男人，在一间简朴的办公室里倚着办公桌，斜看着墙角，漫不经心却又竹筒倒豆子似的说，本地教育局转发上级通知，鼓励本地各大学校必须于收到通知之日起一年内积极开展创新教育活动，并已将活动方案都提交到了全息投影通信系统里，供各学校使用。

刘清城也郑重其事说了几句敷衍话后就退出了会场传影，侧耳聆听，似乎也发现了校门口乐曲停止了，突然露出厌烦的表情，叹了口气，走进校门。

人群里讲的八大金刚的大叔，转头一看，彙林檎正背着书包站在他身边，眼巴巴的等着听下文，惊讶的说：“哎，你…你一个学生不上学，还在这里玩！？快、快、快，快去上学！”

彙林檎在外公、外婆和其他人嗡嗡嗡的议论声中悻悻的钻出人群，走进了校门。

一进校门，校园平静的异常。彙林檎看到周子淳和一群学生远远挤成一团，一边退，一边对着刘清城方向比划着奥特曼打怪兽的招牌动作。刘清城的四周有几块黑白色、形状模糊、一人高的马赛克无规律的运动着。但是即不能接近刘清城，又无法远离。包围圈里，除了刘清城似乎还有其他人，可是怎么也看不真切。

一只乌鸦悠哉悠哉的飞过上空，突然猛拍翅膀，头仰脚前蹬，瞪眼打了个哕，呕出绿色的糊糊，淅沥沥、哗啦啦的坠落空中！

刘清城扬手向天指了一指，便跳到一边去了。他原来站立的空地在由小转大的局部绿糊糊“雨”中发出几声：“呸、呸、呸…”后出现奇异的变化：一部分绿色的嘴唇和几根指头，几缕湿答答、绿色的的刘海，一对黏糊糊、绿色的眼睫毛，一只绿色的鼻子逐渐浮现在空气中。

周子淳和同学们嫌恶的往后跳了一步，各地惊讶的方言此起彼伏。还有英语、日语和法语…等语种的。

绿糊糊睫毛张开后，是一双愤怒的眼睛，接着，一张苍白而谄上昧下的脸，和它的肩膀、身体、腿逐一显现出来。

乌鸦像大白天见鬼一样仓皇飞走了。

周子淳和其他同学下巴都掉了一地，都脱口而出：“庄爱爱！”

周子淳对庄爱爱大声喊道：“庄爱爱，你是在练螳螂拳吗？”

庄爱爱是学校校董庄大傅的女儿，

庄爱爱越过刘清城和其他同学的头顶，环顾远处的几座教学楼，发现不同寻常的事：几座教学楼里的每间教室都有了老师的身影。庄爱爱眼神锐利起来。

彙林檎正想绕过庄爱爱，到刘清城身边去，她的小学班主任黄老师，一个慈眉善目又精明，体态瘦小的小老太太，不知从哪儿出现在她面前，粗声粗气，故作严厉的说：“上课驼背，走路东摇西摆，没点样子！快回教室去，看什么热闹！”

彙林檎读小学时，黄老师要求全班同学上课45分钟都必须保持头正、身直，双手叠放在桌上，一动都不能动。这可苦了彙林檎。她除了和小朋友一起玩或者制作玩具随意的站着、坐着，其余时间，不是靠在妈妈怀抱里，就是躺床上、沙发上看书。让她保持标准坐姿听课，无异让蛇踢正步走。她就压根没有标准坐姿的那根神经。所以她总在听课时不知不觉坐的随意起来，挨了不少批评。即便当时她比同学认识更多字，即便她看书和观察小动物可以保持同一个姿势一个小时不动。

彙林檎还想挣扎下留在操场看热闹，却看到她现任班主任，高中数学老师丛老师从小花园方向急匆匆朝这边走来。她只得跟着黄老师往教学楼去了，一步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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