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

整个世界被染上了一片雾雨朦胧的浅灰，形形色色的路人在拥挤的道路间行色匆匆，纷纷与绐擦肩而过。

“我这是……在哪？”

随着人流量的增大，绐周身的视野被不断遮挡，然而随着无数人影的闪过，身影之后的场景也随之发生了转变。待到人群消散，自己已然屹立于天台边缘的栏杆之上。

绐不知是脚滑还是身子下意识的后倾，整个人从天台上落了下来。在看见天空的瞬间，时间开始凝滞，无数的画面在绐的眼前逐帧闪过。下落的过程如此漫长，令绐几乎忘却了时间，只觉得在自身意识中的每一毫秒都有数千亿个画面在绐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然后消失。

在落地的前一瞬，一个水晶质地的锋利雕刻物从绐的后背穿膛而出。大量灰白色的水晶残渣掺杂着殷红的血液在这以灰白为主调的世界里绽放出一枚鲜艳的花朵。被鲜血染红的碎片在空中微转，其平面上隐隐闪过一道又一道画面。

触碰到地面的刹那，绐在这如此不真切的世界中听到了清脆的破碎声。整个世界的地面都化作镜面开始寸寸龟裂，随着绐的继续下落，无数的碎片残渣连同眼前的这个世界都开始向下坍塌，坠入被黑暗包裹的虚无之中。

在这片永恒的虚无中，绐还处于飞速下坠的状态。可随着状态的延续，越来越多的水珠出现在绐的眼前。那些水珠无一不映出各种令人心碎、绝望的场景。光是看上一眼，即便是一缕无心的残魄，此刻也有了痛着的心。

坠落终于停了下来，绐来到了一个更加虚无的世界：平坦且纯白的地面与一望无际的纯黑天空。

这时，那些途中遇到的无数水滴拖着无数细到极致的白色光环划过长空落在了地面上。雨水在空中留下的轨迹形成了铁丝粗细的曲镜面，落在地上形成的水渍也将纯白的地面染作了镜子。白色的光环在空中不断漂浮震颤，形成了杂乱无章中却能感受到奇特节奏的运动。

雨越下越大，越来越多的镜面逐渐连为一体，随着绐的一步踏出，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镜面被完全展开，被镜面挤满的世界中突然腾出了大量的空间。镜中之人服装各异：有的身穿道袍，有的身着西装，有的身披病服……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眼睛。他们的瞳哞都是那么的深邃、平静而美丽；与他们对视，只觉得如临深渊。

绐走向镜子，镜中的对方也同步走了过来；他轻拭镜面，对方与绐指尖相对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绐向他们笑了笑，他们也露出了苦涩的微笑……

“原来，你们就是‘我’啊……”

此时最后一滴雨水自空中低落，在绐眼中没有厚度的畸形水滴显得额外新奇。那滴雨水不偏不倚地划过绐的脸颊，流入了嘴角，在与双唇粘连的片刻又变回了水滴本来的形状。

这貌似不是雨水——它是咸的。可绐品出的味道，却是酸的、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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