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饥民如稻草

马车很慢，路很长，书信很远。

朱雄英这个时候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是啊，什么事不想到前头，一旦错过，一旦做错，想回头才发现，你以为自己只是刚出顺天府，其实已经在应天府。

只要错了，自己开个头，后面的事就用不到自己了。

历史是什么样的谁又能说的清？

大臣们一致认为嬴政功劳胜过三皇五帝，于是把皇帝合起来封给嬴政，

尊称为皇帝。

嬴政说，寡人要当始皇帝，也许是死皇帝吧，很快就崩了。

没有不敬的意思，反而在我心里始皇帝独一无二，大秦独一无二。

我只是说，是巧合还是偶然？

真的很遗憾。

给儿子取名胡亥，也许是祸害吧，始皇帝留给大秦那么好的制度，胡亥给祸害光了，

不废掉，大秦不会二世而亡。

也许大秦亡的不够快，又出个赵高，也许太糟糕，弄的反贼乱起。

糟糕上加祸害，想不亡，真难。

一道假圣旨，给了扶苏，明明手握重兵，威明远扬，万万没想到，扶苏直接服输了！玩了一手好自杀。

若历史是真的，我真佩服这个扶苏。

你哪怕眨巴一下眼，问一句，始皇真杀我？

哪怕微微的翻个身，挣扎一下，表示一下自己的不满，

有一点不服输的意思，也不至于大秦，二世而亡。

一个糟糕，一个祸害，根本不是问题。

唯一的一个扶苏，也服输了。

始皇帝地下有知，也忍不住喊一声，舒服……哈哈……。

是历史还是天意，又或者……

反正朱雄英就要为今天的错自己买单，吴影说停车扎营，朱雄英道天色尚早，再行十里。

没用十里，风云突变，天降大雨，路滑难行，匆忙扎营。

刚立，遇洪流。

幸亏常森机灵，背着朱雄英就跑。

都是兵士，腿脚麻利，等人马平安，回头看看，粮草用具马车，都没了踪影，只剩下咆哮浑浊的泥河，和无尽的倾盆大雨。

朱雄英被淋成落汤鸡。

兵士心有余悸，笑着，骂着，找避雨之所。

朱雄英把一本书顶在头上遮雨，楼英担心道：“快找地方生火，世子身体虚弱，不可淋雨。”

蓝玉脱下大氅，熊大四人拉起四个角，给朱雄英挡雨，楼英也钻了进来：“我来照顾世子爷，你们快点找取火之物。”

朱雄英指着楼英，冲蓝玉笑道：“看看，多读书可避雨也。”

蓝玉咧咧嘴，这书不读也罢！丢人。

楼英像是没听见，拉了拉大氅衣角盖住脸。

朱雄英望着大雨，看着奔腾的泥流，眼睛里有着深深的思念。

还是忘不了那个晚上，多么相似的一幕。

猛的站起身道：“快，往下游走，搜寻百姓，不要管我。”

蓝玉皱眉道：“世子，百姓有县令他们管，这不是我们的事。”

蓝玉可不认为大明的治安有多好，黑灯瞎火的，万一有个闪失，这罪过就大了去了。

朱雄英无语，楼英道：“世子不用担心，以前行医时我走过这里，我们现在镇江府地界，往东30里是丹阳，前50里都是恶地并无人烟。”

朱雄英一百个不信，骗鬼呢？

真拿我当小孩子耍啊。

不过楼英说的也有道理，听话听音，这话里还有一层意思，就是这里到丹阳还有三十里，前面落脚的地方，往南还有五十里。

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世子爷，我们还是别找不自在了。

听人劝，吃饱饭，朱雄英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天已经黑了，雨天路滑，大明的夜，能照明的东西，在大雨里几乎没有，现在更没有。

一转头，常森已经高举火灯招呼众人冒雨赶路。

朱雄英有些发呆，一个小小铜炉，一个玻璃罩，里面有个油灯。

这样的油灯不断亮起，一盏一盏像星星一样在大雨中朦朦胧胧。

大明的马灯。

朱雄英强压心里的激动，忍不住吐槽道：“大明有玻璃？”

熊大在马身上一摸，也点上一个：“世子爷，这是琉璃，省着用，能顶一个时辰。”

玻璃杂质有些多，并不透亮，马灯昏暗，也就亮几步远，在雨中也只是光亮如豆。

蓝玉把朱雄英背在身上，大氅罩着：“出发，丹阳县城。”

到丹阳鸡都叫了，雨也停了，拍开驿站的门，众人这才有个落脚地。

朱雄英困得不行，在蓝玉背上已经睡着了。

熊大给朱雄英换衣服，摸摸自己得额头，在摸摸朱雄英扯着嗓子喊道：“侯爷，不好了，世子发烧了。”

蓝玉还没出屋，听到头也不回，跑到隔壁拎着楼英的领子就来了，一脸紧张道：“快看看，是不是烧了？”

楼英摸了摸，点点头道：“偶感风寒，无碍。”

楼英衣服没换亲自去抓药，等朱雄英醒来已经傍晚。

吃了东西，喝了些水，身体还是虚的不行，熊二推门而入道：“丹阳知府刘辰拜见世子。”

朱雄英摆摆手：“丹阳水灾，安民为主，不用来见我，我有人照顾。”

在丹阳停了三天，

蓝玉，吴影，常森三人无聊，饮酒三日，日日买醉。

也许这就是古时候男人唯一的乐趣了。

往南行了一日，这次朱雄英再也不说哪里停留，都交给吴影。

一夜无话，第二天拔营，朱雄英看到营外一群百姓衣衫褴褛，或坐或卧。

朱雄英第一次看到难民，甚至一度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雄英心里的难民是什么样子？

衣服虽然破，但是也只是吃不饱的样子，山上野果，林间野兽，怎么也能充饥，不至于饿的走不动路。

难民只是可怜，大水去后，过不了一些时日，就可以收拾家园恢复生产。

然而现实是，这些百姓已经超出朱雄英的想象。

他们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敞开的破衣下，肋骨根根裸露，能看到肠胃的蠕动。

面黑，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无光，如行尸。

胳膊腿都是骨头，就像两根竹竿，撑着一件褴褛，像立在田中的稻草人。

这是丹阳，这是镇江府，南直隶，是朱元璋兴龙之地。

镇江府曾经是朱元璋起兵的后勤之地。

立国之后，特别关照，

凡四方水旱辄免税，丰岁无灾伤，亦择地瘠民贫者优免之。

凡岁灾，尽蠲二税，且贷以米，甚者赐米布若钞。

什么意思呢？饥民朝廷不但不交税，还要给米给布。

朱雄英完全想象不到，特别关照的地方百姓，竟然是这个样子。

如果是因为这次水患，他们饿成这个样子，朱雄英是不相信的。

这是长期的营养不良，长期的吃不饱。

朱雄英咬着牙道：“熊大，取些吃食来，分给百姓。”

朱雄英改变主意，他想看看，这丹阳还有多少这样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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