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真是心性坚韧

陆琬姝安抚完受惊的春惠，便取了银钱嘱咐她去找辆马车来。

黄老二见陆琬姝如此在意一个奴隶，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

“你小子，真是走了大运，遇到了个阔气的高门小姐。昨天还在奴隶堆里抢食吃，今后就吃香的喝辣的，我黄老二的命还不如你一个奴才。”

黄老二摸了摸长满胡茬的下巴，嗤笑道。见两人都不作反应，便自感无趣的继续叫卖笼子里剩余的奴隶。

“都病怏怏的，剩下的货色不行啊！”

混杂的叫卖声、还价声，令人厌烦。好在叫嚣的人潮渐渐四散离去了。

陆琬姝见阿七受伤的右腿膝盖还在洇血，便从胸前交叠的衣领里取出干净的绣帕，阿七侧过头，有意避开视线。

柔软的帕子覆住血淋淋的伤口上，陆琬姝怕弄疼他轻轻的动手包扎着。

“我先帮你包扎一下伤口，片刻后，带你去药堂找大夫治好你的腿。”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陆琬姝像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反应似的。也没生气，自顾自的起身向巷子尽头眺望。

看向娇小的背影，阿七不像之前那般警惕多疑。他孤苦无依，十五年漂泊煎熬的日子让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眼前的小姑娘却让他觉得她与旁人不同，理智一直在警醒着他，可他心里竟生出更多隐隐的期待。

未多时，春惠带着车夫赶来，巷子太过狭窄马车无法进入。只能车夫拦腰抱起阿七扛上肩头，十五岁的少年哪怕清瘦，也有颀长的身量。

车夫的注意力都放在扶墙迈步上，行进动作间难免磕碰，阿七咬牙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等上了马车，陆琬姝才看见阿七发白的脸色和额间渗出的细密汗珠。

一路颠簸，回春药堂伙计合力抬下阿七时，他的脸色相较之前也没好多少。

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夏珲春在看见一身伤的阿七时，愕然又心急。在检查过外伤后，夏珲春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放松。

瞧见大夫一脸忧虑的模样，陆琬姝顿时有些心惊。

“大夫，他的伤势如何？这条腿还能保住吗？”

“小姑娘，这淤青破皮伤倒不要紧，开个方子，拿点祛瘀的药膏涂抹，不消多日便能恢复如初。只是……”

“那他的腿还能治吗？”

“这腿伤虽不算新伤，倒好在送来得还算及时，骨头还没长在一起。但我瞧着膝盖这处业已错位，若要保住这条腿，需打断后再接回原本的位置，过程十分痛苦，此等疼痛常人难以忍受。”

“另外，就算接好了，也需好生将养着。待骨头大致长好时，还要每日定时复健锻炼，以防肌肉萎缩。想要恢复如常人一般，老夫也无十成把握。”

夏珲春怜悯的看向阿七，但阿七脸上一片淡漠，仿佛要治伤会疼的死去活来的人不是他一般。

墨眸仿佛一口枯井黑漆漆望不见底，让人无法从他眼里窥探任何秘密，身上超出同龄人的老成气质神秘又引人好奇。

“有劳大夫了”，陆琬姝感激的向他行了一礼，陆珲春直言不必多礼，便去写方子和准备疗伤所需了。

陆琬姝见阿七一副木头样子，小声嘀咕道“真是不会痛的木头桩子”。担忧春惠受不了见血的场面，便打发去买栗子糕了。

陆琬姝害怕鲜血淋漓的场面，便在专门治伤的内室外等着。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门外等候的陆琬姝等得心焦，治伤途中除了铁锤敲击腿骨的“砰砰”声外，只听到几声从喉间漏出的闷哼声。

“咯吱”一声门开了，陆琬姝只见药童端出去一盆血水，浓郁的血腥气冲得她有些头脑发懵，床上还散乱着大片沾血的布条。

陆琬姝见床上昏睡的阿七面色灰白，连那唇也失了血色，汗湿的额发紧贴着额头，豆大的汗珠流入发间。

陆琬姝用干净的衣袖轻拭着汗湿的脸颊和鼻尖溢出的汗滴，低垂的鸦色长睫羽在眼下覆了一层阴影，直挺的鼻子，凌厉的下颌线条。长得真好看，饶是见过不少丰神俊逸少年郎的陆琬姝也忍不住发出如此感叹。

陆琬姝把荷包里剩下的钱全部都付给了掌柜，但还欠下一笔“巨款”。

夏珲春告知，阿七需在药堂休养观察一阵，刚接好的腿不宜再受颠簸。

提到阿七，他便想到敲断骨头时，少年死死抓住被褥，咬紧嘴里的布，拼命忍住不发出喊叫声。青筋暴起，双目紧闭，血色褪尽的苍白面容依旧让他不禁感叹。

“这孩子真是心性坚韧，真难当世少有。”

“有劳夏大夫费心照顾”。

“医者本分，不必挂怀。小姑娘，你可知他姓名呀？”

“他是我在奴隶卖场买的，奴隶贩子叫他阿七，别的我还没来得及问，看他那木头样，也不会说。”

“真是命大，换作常人便就不回了。”

拜别夏珲春后，陆琬姝带着正往嘴里塞栗子糕的春惠急匆匆回府，途中遇见哥哥陆瑾殊的同窗好友林珩章。

长身玉立，风流儒雅，折扇开合间尽显玉树临风之姿。

“小姝儿怎么从药堂出来，可是生了什么病？”

“珩章哥哥好，我没有生病，身体康健，有劳哥哥挂心。”

“怎的只有你一人，你兄长没有陪同吗？下回我定好好说说他，怎么放心可爱的小姝儿独自出门，被坏人拐走可如何是好，珩章哥哥可是会伤心的。”

终究是个小姑娘，面对林珩章的打趣，脸颊爬上可疑的绯红。

“怎么弄得衣裙都是污渍，可是遇到了什么人？时辰不早了，哥哥送你回家。”

在路上，陆琬姝简单的说了一下来龙去脉。

“咱们小姝儿可真是个心善的姑娘。”

林珩章伸头摸了摸陆琬姝的头发，面对眼前男子的亲近，她害羞的低下了头。

离家越来越近，想到是偷跑出来的，衣摆处沾满了干巴的泥，她心里更加不安。

林珩章瞧出了她的紧张，出声安抚：“珩章哥哥会替你说情，不必担心，只是下次出门要带好护卫或小厮。”

林珩章刚带着陆琬姝进府，陆家主母黄瑛气势汹汹赶来，陆琬姝知道今日定免不了一番说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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