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红巾今还在，人去空阁楼

大年三十中午，包武德又把常厉坚、单刘胥、包文采、范二毛招集到望月楼来。

范二毛刚落座，包全新这时走了进来。

包全新文质彬彬地走进屋，立即引起包武德的注目。

包武德用龙眼注视着包全新的一举一动，像是观察，又像是欣赏。

不过这包全新也的确是个人物，进屋就挨个打招呼，温文尔雅，礼致周全，没有半点造作之嫌。

大方得体，很有分寸的包全新，完全对应得上这科举制度下的秀才身份，没有半点矫揉之态。

当包全新走到单刘胥跟前时，单刘胥忙站起身来，拉住包全新坐到自己位置上，自己又随手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笑着说：“听说你们工地有人打架了，咋回事呀？”

“不是工人打架，只是工人与学生之间的一点点小摩擦。”包全新把五个手指凑合在一起比画着说。

说罢又微笑着环视众人，说道：“这是学生放假前的事情了。工人在食堂大厅铺设水磨石地面的地条玻璃筋，刚铺好的玻璃筋被走过的学生踩断了，工人骂了几句，学生不依了。”说罢又语气平和地说：

“学生已经是十四五岁的小伙子了，血气方刚的，火气撞，根本就不怕人，直接就接上火了，刚好我在场，我把工人推一边去了。”

包全新还没说完，包武德插嘴道：“全新，你可得看好工人，千万不能让他们惹是生非。咱们是施工企业，出了事情不好说话。”

包全新接口道：“没打起来，只是对骂了几句。事后我找到那几个学生的班主任，当班主任的面我替工人向学生道了歉，没敢惊动学校，小范围处理了这件事。”包全新说着环视一下众人，很欣慰地又道：

“好在班主任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接受了我的道歉，并批评教育了学生，平息了此事。”说完又加重口气说：

“没事了，眼看就要交付工珵了，说啥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找麻烦。”

包全新说完笑着看了一眼包武德，包武德很肯定地点点头，脸上划过一丝满意的笑容。

“别看年轻，就是会来事，可比那看是老道，却净办错事的人强多了。”单刘胥微笑着拍拍包全新的肩膀说道，说罢又用余光扫了一眼范二毛。

范二毛心里清楚这句带刺的话是说给他听的，也没敢言语，低下头去寻思贾慧霞的事情去了。

“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包武德突然向包新全问道。

“早办好了，就看你啥时间使用了。”包新全肯定地答道。

“嗯嗯，马上就用。”包武德说道：“今天是大年三十，今晚就是除夕了。这一年很快就要过去了，就要告别走过的一年了。”

包武德说着又认真地说道：“不管在过去的一年里你们是多么辛苦、多么劳累，你们都圆满地完成了自己分配的任务，为咱们公司的发展作出了贡献。”说罢，沉下脸又道：

“在当前经济形势下，由于资金面突然全面收紧，公司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也面临着巨大风险，所以在过去的一年里，无论你们成绩多么突出，也不要骄傲，要用更加坚强的心，更加坚定的意志迎接新的更大的挑战。

不管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又会遇上多少道坎坷，我们都将迎难而上，用愉快的心情，认真的态度，信心满满、认认真真地做好每一件事情。”

说罢又看一眼包全新加重语气说道：

“你接下来的担子会很重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说完回过眼神环视一下众人又道：

“所以今天中午让大家来吃这顿饭非常有意义，今天还有点事没有办完，接下来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说着站起身，举起酒杯说道：“来吧，端起酒杯，干一杯，也算提前辞旧迎新了。”包武德说完举起酒杯一仰脖一口闷了杯中酒。

范二毛正在一门心思思想贾慧霞，突然听包武德说了一大通话，心想：看来这人是会随着世道变迁而变迁的呀！地位变了人也在变。

别看包老板没上几天学，平时不多说话，可一到真场上，那都能正儿八经地整出一套正点的台词来，看来包掌柜是要成为真正的包总掌柜了。

他在变哩，总感觉他像换个人似的，这将预示着会发生什么呢？

范二毛想着打了一个心卦，得“兑宫：泽山咸”，兄弟申金持世临腾蛇，前景凶险坎坷。可应爻父母未土临青龙为用神，助力世爻，只是前程会有迁徙。但卦中另一用神父母辰土临朱雀，发动后变为妻财卯木了，这可是大吉大利，财源滚滚之象呀。

范二毛想着就觉得眼前堆了一大堆金银财宝，还有一大群美女，看得范二毛眼花缭乱，蠢蠢欲动了。

“你这货想啥哩，喝酒。”范二毛正在想美事就感觉被人捅了一下，就听常厉坚催他喝酒，于是忙回过神来，站起身端起酒杯。

众人站住连喝三杯，才放下酒杯坐到座位上。

大伙的兴致起来了。

单刘胥兴奋地说道：“我去找任老板去，让她派两妞过来乐呵一下，不然几个大老爷们干喝没意思。”说着就要往外走。

“回来，今中午谁也不能多喝。”包武德突然大声说道，声音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威慑之气。

单刘胥刚迈出一只脚，听到声音立即回了过来，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范二毛一听刚刚泛起的美意也憋了回去。

范二毛这会正在想，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见见前些天在任贤齐办公室见到的那个小女孩儿哩，想得挺美，被包老板一句话给灭了，于是悻悻地端起眼前的酒杯抿了一小口。

吃过午饭，几个人散伙而去。

范二毛独自一个人回到工地工程指挥室，进屋就歪斜住躺在了床上。

仰面望住天花板，耳边恍惚间响起了一个女人的歌声：

怎么会突然间好想你，

怎么会突然间好心酸，

怎么会突然间心里只剩下了你一个人的容颜。

凌晨两点半，

游荡在街边，

路边摊零零散散。

惺忪的醉眼，

抬头望天上，

天上星星点点。

亲热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脑海里默默回味着，好甜、好甜。

身影在渐行渐远，

只留下我一个人孤单。

突然间怎么好茫然，

突然间怎么好孤单，

怎么一下子触碰了我脆弱的泪点。

记忆被拉得很远、很远，

睡梦敌不过失眠，

昨天欠下的泪水，

今天却让我一直在买单。”

听着，听着范二毛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融入发际。

范二毛心里莫可名状的惆怅起来，心里好空，好冷。

心中悠悠间想道，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从一个独立的空间开始的，这空间可以是一间小屋，也可以是一处豪宅。

可以是买来的，也可以是租来的，无论是暂时，还是永久的，都不是非常重要。

重要的是，要把外界的干扰降到最低，给自己留一处宁静的独立的空间，也给他人可以融入的时间、地点与机会。

只有这样的空间，才可以是爱的庇护所，才能融入爱的气息。

只有这样，你才能为你爱的人守住这个宁静的独立的空间，这才是爱。

为了给自己守住宁静的独立空间的机会，就需要能力，就需要努力，只有有能力并努力争取的人，才可以守护着自己爱的巢穴。

想着泪水又流了下来，他想贾慧霞了。

这女人自从离开他，就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他，甚至连个音信都没有给他。

泪水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流，他的心有些疼感了，心中莫名的惆怅转化为痛苦了，他开始有厌世的感觉了，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了。

跟随包武德也有很长时间了，自己仍然孤家寡人。

两袖清风，是空空道长，并没有什么积蓄。

就说眼前吧，他自己也认识到自己有一个宁静的独立的空间。

但是他太独立了，独立到只剩自己了。

这宁静的独立的空间太宁静了，他想打破这宁静。

但是，打破这宁静的能力又在哪呢？

自己有没有呢？

想着他又是一阵心痛，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真是：

当年河畔下，鸳鸯双戏游。

落日过松林，天涯在西头。

红巾今还在，人去空阁楼。

长揖问飞鸿：寄语可解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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