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姬乡土死了

姬玄幻妈妈大年初五早上六点终于同意将爸爸从 ICU 病房接回家里，让爸爸在全家人的陪同下在家里安详的走完他的最后一程。

大年初五早上八点半，妈妈和姬玄幻到了 ICU 病房门口，按门铃找来主管医生询问如何将爸爸运回家里。她说，“联系救护车就可以；在棉花糖市干这种行当比较出名的就是民航医院的救护车系统”。医学专家共识、指南要求医生尽量避免患者及家属因病致贫。

救护车随车带了一位医生和一位护士，姬玄幻三个人将他爸爸搬上担架，乘坐一部限载 15 人的住宅电梯，成功地将担架上的爸爸运到客厅的折叠床上。姬大女快十岁了，第一眼看到躺在客厅折叠床上的爷爷，整个人就崩溃了，扶着卧室的门，远远地望着客厅，根本不敢出来。她的样子让姬玄幻第一次见识到以泪洗脸的样子。姬二女不到八岁，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爷爷快不行了，为了减轻心里的恐惧，躲在阳台透过窗户偷偷地看爷爷。虽然没有流下一滴眼泪，眼神却充满了恐惧。

半年以后姬玄幻一家四口一起在饭店聚餐的时候，姬玄幻说自己的身体也很糟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去见爷爷。姬大女的小手一把抓住爸爸的前臂，非常害怕爸爸也像爷爷一样走了。姬玄幻心里一阵安慰：女儿长大了。当初决定让她们亲眼目睹爷爷的过世，这对两个小孩的成长非常重要。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经历这一件件的事情，就是她们人生历练的一道道关卡。

自从爷爷去世以后，两个小孩再也没有虐待过小动物。不管是养鱼还是养乌龟，她们都显得十分谨慎。只有在确保自己有能力照看好这些小动物之后，她们才会开始收养小动物，例如鱼、乌龟、小鸭、或者小兔子等。

医生花 15 分钟将便携式呼吸机和强心剂蠕动泵设置好以后，告诉姬玄幻说医护人员只能停止呼吸机和输血泵，医院的规章制度不允许他们拔出呼吸插管和输液管。医生用五分钟教会姬玄幻如何在爸爸去世以后拔出呼吸管，输液管，和导尿管。他们收了余款就匆匆离开了。哪怕是医护人员也不愿意面对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20 分钟以后，爸爸终于在大年初五早上 11 点钟在客厅里过世了。姬玄幻扶他起床，把他的方向由头北脚南改变成头南脚北。妈妈点了三支香，将香炉放在折叠床南边的地面上。门口又另外点了三支香。

然后姬玄幻和妈妈商量着要联系殡仪馆收尸了。家里的女人们叫了快餐，在家里吃饭。姬玄幻完全没有吃饭的心情，空着肚子下楼打电话给殡仪馆。谁知电话那头一听说爸爸是在家里去世的，催促姬玄幻说，“你要抓紧时间，首先去社区医院报备，再去派出所报备，拿到死亡证之后才能打电话给殡仪馆收尸。”

姬玄幻没想到人去世时有这么多手续要办理。他记得两个女儿出生的时候也有很多手续，但那时的他怀着兴奋、充满希望地去办理这些手续。而亲人去世时，家属处在悲痛之中，却需要强忍悲痛，赶紧把这些手续一一办理了。总不能让亲人的遗骸在家里长时间停留吧。

第一步，姬玄幻打通了社区医院死亡专线。还好，那是一个 24 小时值班专线。接电话的医生却说，“你爸爸是在家里去世的。你要赶紧打电话给 120 叫一台救护车，谎称你爸爸病危，让他们到你家里拉一张心电图，证明老人已经去世。然后拿着 120 医生写在病历上的证明，赶紧去派出所报备居家死亡。完成这两步之后再拿这两份证明到社区医院去办理死亡证。”

第二步，叫救护车相对比较顺利，毕竟医者仁心。看到高龄新冠病人去世，也比较配合地拉了心电图，开了医学诊断证明。

第三步，第一次到派出所时，姬玄幻却被要求先回家，派出所要先派巡警上门确认自然死亡之后才允许姬玄幻重新去派出所填表报备。幸好 ICU 的医生早就知道程序，早上将一大叠病历已经交给救护车医生，并让他转交给姬玄幻。这时姬玄幻才能将这叠厚厚的病历交给派出所民警。民警看完表示很无语，爸爸重病近三年，包括脑梗死及随后的康复理疗，肺癌直径超过五厘米，最后致命的新冠。他问道：“这三年都是你一个人在照顾吗？”

姬玄幻点点头，心想，“除了我，还能有谁呢？谁叫我是独生子女呢？”

第四步，社区医院开死亡证明。今天已经是 2023 年一月底了。负责开死亡证明的医生也快结束高强度的两个月工作了，一边开死亡证明，一边还有时间和姬玄幻聊天。她说最近这两个月该社区医院开出的死亡证明是过去三年的总和。姬玄幻不由得庆幸没有生活在印度，不需要当街火化老父亲。

第五步，凭死亡证编号，姬玄幻打电话给殡仪馆，让他们上门收遗体。非常幸运，当天夜里七点半殡仪馆的小面包车就到了，至少遗体没有在家里过夜。姬玄幻打完电话给殡仪馆回到家里。妈妈要他为爸爸换一套新衣服。姬玄幻吃惊地发现爸爸的尸体已经僵硬了，无法像过去三年那样，轻轻松松就把他扶坐起来。几天后姬玄幻拨通了沙法医的电话手表，才搞明白了死亡和尸体现象。幸好尸僵才刚刚开始，通过左右腾挪才成功地把新衣服穿上。

政策性的手续每个城市都在经常变动。但姬玄幻还是将这些写进日记里面。因为他长期定居在这个城市，也许不久的将来妈妈也会去世。他要把这些写下来，防止自己很快就忘记了。五十周岁的他，记忆力已经很差了。相对于死亡手续，有关死亡和尸体现象的知识更新变化得慢一些。

现代法医学开山鼻祖奥古斯特·沙普利耶（Auguste-Charpentier）的后代，沙普利耶于 1814 年出版了《法医学讲义》并在巴黎公开授课，算是现代法医学的开端。沙法医自称是沙普利耶的后代。为了解爸爸的死亡过程，姬玄幻晚上在家里拿出沙法医的电话手表，请他描述死亡和尸体现象。沙法医说你查一下李生斌的《法医学》（ISBN9787117241786，2017年5月第2版）就知道了。姬玄幻在第 17 页找到了《第二章、死亡和尸体现象》，大意如下。

法医学将死亡分为心性死亡，呼吸性死亡，和脑死亡三种。

心性死亡，又称心脏死亡，即老百姓常说的长时间心跳停止后的死亡。

呼吸性死亡是先停止呼吸，然后才停止心跳。例如一氧化碳中毒，新冠等病毒性肺炎、肺水肿、肺气肿、气胸、胸腔积液等引起的限制性呼吸。

姬玄幻心想哪怕是年轻的新冠病人，呼吸系统受损程度到了呼吸性死亡的阶段，即使通过呼吸机维持其生命，最后成功抢救回生命的几率也是无限趋近于零。那就不要说像爸爸这种 83 周岁的多系统衰竭的病人了。他在 ICU 时已经出现循环系统衰竭，呼吸系统衰竭，和泌尿系统衰竭。他死得一点疑问都没有。

脑死亡是 1966 年提出来的新医学概念，是全脑功能不可逆的永久丧失，和植物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脑死亡检查的方法包括阿托品试验、脑电图、脑超声波检查、脑血管造影等。

死亡的过程包括濒死期、临床死亡期、和生物学死亡期。

濒死期又称临终期，而意识障碍或丧失就是这个时期的表现之一。姬玄幻现在回想起来，原来爸爸的临终期长达两个月了。怪不得主管医生质问过自己爸爸是不是有脑转移？在医生看来，站着把尿拉进洗手盆里、把空调遥控器丢在垃圾篓等怪诞行为是不正常的。在那个时候，估计那位医生也没有想到这实际上是临终期的一个表现，而不是脑转移，也不是脑卒中后遗症。而姬玄幻三年来长期照顾爸爸，早已见怪不怪，对爸爸这些行为早已熟视无睹。

临床死亡期，用大白话来说，就是上面所指的心性死亡，呼吸性死亡，脑死亡这三种。

生物学死亡又称细胞性死亡或者分子死亡。进入生物学死亡，各器官不能再被用作移植。到了生物学死亡后期，所有组织细胞相继死亡，并开始出现尸冷、尸斑、尸僵等早期尸体现象。

有些人进入临床死亡期以后，已经停止的心跳和呼吸还可能再恢复，所以临床死亡期不是真正的死亡。只有生物学死亡才是真正的死亡。

自然死亡包括衰老死（生理性死亡）和病死（病理性死亡）。衰老死比较罕见，老年人随着年龄的增大，身体各器官衰竭和免疫力下降，总是会有各种疾病。

非自然死亡因素包括物理性、化学性、和生物性等一种或几种。例如被毒蛇咬死就是属于生物性死亡。

尸体现象分为早期尸体现象和晚期尸体现象。死后 24 小时内尸体发生的变化被认为是早期尸体现象，包括超生反应、肌肉松弛、尸冷、尸斑、尸僵、尸体痉挛、自溶、和自家消化等。

其中肌肉松弛会引起，瞳孔散大、眼微睁、口微开、面无表情、大小便失禁、精液外溢等现象。

尸僵用大白话来说就是关节被固定。死后 1 到 3 个小时内开始出现尸僵，12 到 15 个小时后达到高峰，全身关节僵硬。死后一两天开始出现缓解，3 到 7 天后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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