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事故追责

程煜赶到医院的时候，对中毒学生紧急处理已经接近尾声，除了一个女生还有呕吐症状外，其他学生情况基本平稳，除了状态萎靡，脸色苍白之外，已无呕吐不适等症状。毕竟曾经的大医院主治医生，赵雅琪的救治措施效果很好。

但是，赵雅琪脸色不好，蹙着眉，冷着眼，看着院长和校长不说话，场面有点冷得尴尬。于媛媛站在赵雅琪身边不知所措。

程煜来到于媛媛身边，轻声问道：“媛媛，什么情况？”

于媛媛扯了扯程煜的衣袖，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

方文山环视大家一眼，说：“马校长，赵医生，于老师，我们去办公室聊吧。”

几人随院长离去，于媛媛满脸忧色的看了程煜一眼，也快步离去。处置室里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不知怎么回事，惶惑不安之情慢慢地弥漫开来。

程煜微笑着说：“同学们，大家别担心，没事儿的。”

走到那个仍旧症状明显的女生面前，柔声问道：“感觉怎样？”

“胃里难受，想吐，但是吐不出来。”那个女生额头冒着冷汗，气喘吁吁地说。

程煜拿起女生的手，见指头颜色微黑，叫她伸出舌头，已现白斑。心里一紧，这不毒如肺腑的症状吗？

程煜拍拍女生肩膀，安慰道：“没事儿的。”转身来到院长办公室。却见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方文山说：“鉴于学生目前症状，已脱离危险，口服药物即可，医院没有的药物再想办法。”

赵雅琪手有点抖，努力稳定着自己的情绪，一字一句的说：“我还是建议马上洗胃，药物静脉注射，并立即联系县医院，通报政府主管部门，做好各种应急措施以防万一。”

马校长道：“你们医院先治疗，采取所有必要措施，确保学生不出任何问题。为了不引起恐慌，我建议暂时封锁消息。”

程煜走进去，对赵雅琪使了个眼色。

赵雅琪不动声色地往程煜这边移了几步，低声问道：“程医生你说。”

程煜轻声道：“我觉得情况危险，得果断采取措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于媛媛结结巴巴地说：“程煜，怎、怎么啦？”

程煜道：“你得马上通知学生家长！”

马校长和方院长同时怒道：“不行！”

程煜道：“如果仅仅是学校中餐的卫生出了问题，结果就不于老师一个班的几个学生。而且我觉得学生的症状只是不再呕吐，但是毒性似乎有蔓延脏腑的迹象。”

院长方文山面无表情地看着程煜说：“程医生到底是觉得还是肯定？”

这他妈不是一个送命题吗？不过人命关天之际，程煜也不去细想院长话外之音，稍作沉吟便说：“肯定，所以赵医生的建议不是建议，而是必须。”

方文山阴沉着脸，扫了程煜一眼道：“好，赵医生主导，程医生和其他医生负责配合，全力救治，对学生负责，对社会负责！”

一顶责任大帽子狠狠道地扣了过来，作为院长，他自己好像局外人似的！

于媛媛急道：“马校长，要不要通知学生家长？”

马校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挥挥手说：“通知吧，于老师，一定要耐心沟通，做好家长的思想工作，不能人为制造紧张局势和家校矛盾，正确引导社会舆论！”

可在通讯落后的农村，留守儿童为主的大坝乡，联系家长何其困难！只能通过医院门诊室的座机和村部联系，再由村干部设法联系学生家长。几个电话打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医院门口已经围满看热闹了人，学生家长却只到三个，而且都还是学生的爷爷、奶奶！闹哄哄的乱成一团。

而因为医疗设备的落后，卫生院根本不具备条件给学生洗胃，只能一边给学生输液，静脉注射抗病毒药物，一边联系县人民医院派遣救护车辆和急救设备以及医疗团队。县委县政府要求乡党委政府提供一切资源全力配合！

中毒的一共七个学生，六个男生，一个女生。奇怪的是男生的症状消失很快，精神状态逐渐好转，唯独那个女生非但没有好转，还有恶化的迹象，一个小时左右，县医疗队赶来时，竟然昏厥了过去！

医疗小组带队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见状当即决定火速送那个女生到县医院抢救，剩下的几个学生继续留在医院治疗和观察。

救护车刚走，正在县里开会的乡党委书记岑波心急火燎地驱车赶到，迅速安抚群众和家长，劝散围观的人群，和正在输液的学生亲切地说：“孩子们吓坏了吧？别担心，现在医学这么发达，不会有一点问题的。”

一圈下来，医院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程煜一直在病房里忙上忙下，因为刚刚参加工作和参与救治，他不过配合赵雅琪而已。赵雅琪的专业和冷静让他钦佩不已。

通过观察，程煜知道这些学生已经基本脱离危险，打完点滴，回去再吃点抗病毒和消炎药物便可基本恢复。

天色将晚，夜幕降临，中毒的学生陆续回校。精疲力尽的程煜却接到院长的通知，一会儿到院长办公室列席岑书记主持的会议。

于媛媛同样也接到校长一同参会通知！

院长会议室里，程煜挨着于媛媛坐在末位。

方院长和和马校长分坐首位两旁，书记还没到。程煜看了一眼一脸不安的于媛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静观其变，不要慌张。他心里清楚，大坝乡最大父母官要对这次事件问责了！而他知道，女朋友会被追究责任，看马校长毫无表情的脸，很可能会把所有责任推给班主任老师，让自己女朋友背锅！

没有一点声音，气氛诡异而沉闷。

赵雅琪坐在程煜对面院长下首，正轻轻地翻看一叠材料。程煜看向她时，赵雅琪仿佛感应到程煜的目光似的，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赵雅琪微微点了下头，并朝身边的于媛媛努了努嘴。程煜一怔之下马上明白：只有于媛媛清楚班级情况，也只有她能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实事求是的说明就行。

这几天下来程煜和赵雅琪的工作交集其实并不多，见面也就是打打招呼而已。然而此时两人却心有灵犀一般。

七点刚过，岑书记匆匆走进会议室，放下手里的茶杯和文件，刚坐下就说：“时间紧急，借方院长办公室把大家聚起来开个紧急会议。我校这次群体事故，在以马校长和方院长等领导的正确领导下，在赵医生等医生的正确处置下，基本得到控制。现在除了蒋璐同学还有危险外，其他六个孩子均平安落地！按主管医疗条线的高副县长和县疾控中心领导指示，对此次事故的发生、经过以及暂时结果做个了解和总结。每个人把自己分管的条线做个说明，时间控制在两到五分钟。”

做为校长，马果如第一个发言：“六年级毕业班出现这次事故，得到各级领导高度重视和正确指导。做为校长，我负领导责任。七个学生食物中毒！简直骇人听闻啊同志们！这说明我们的管理还有很多漏洞，很多不足，很多欠缺！事情发生后，我们迅速组织救援，及时与家长联系沟通，事态得以迅速控制，舆论没有传播发酵和歪曲成谣。做为直接责任人，班主任于老师说说情况！”

马果如说了一番不痛不痒的话后，果然直接盖棺定论，把直接责任抛给于媛媛。

于媛媛正准备站起来发言，却被程煜按下。

程煜站起来，不慌不忙地说：“各位领导，我是刚分配到这里工作的程煜，我全程参与了整个世故的处置过程。现在还有一个学生尚在救治过程中，所以现在追责还为时过早。我们是不是请于老师说说事故发生的原因？比如毒源在哪里。”

程煜说完，示意于媛媛站起来说明。

因为程煜一听就知道马校长话里玄机，一旦于媛媛承认是直接责任人，必将在其人事档案里留下污点，即便不被马果如以此要挟，于媛媛的事业也将止步于此。做为于媛媛男朋友，程煜不可能让她蹚雷，跳进马果如给她挖的大坑。但是无论如何，马果如的领导责任雷打不动。

马果如不置可否，岑书记道：“那就请于老师说说。”

经过程煜的提醒，聪明如斯的于媛媛立马明白，站起来后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平静地说：“各位领导，我是于媛媛。事故发生后，我详细的询问过所有中毒的和部分没有中毒的学生。反馈的结果是，应该不是学校午餐问题，而是零食！马校长也讲过，全校十一个班，就我们毕业班的学生中毒，也证明这一结果。”

岑书记问马果如道：“食堂工作人员控制起来了吗？菜饭留样随救护车送县检疫中心了吗？”

马果如道：“报告岑书记，食堂工作人员全部已全部控制，食物留样也送县里去检测了。”

“食堂工作人员可以暂时回家，继续控制会增加大家压力，舆论不好掌控。等明天留样食物检测结果出来再议。”

岑书记示意还站着的于媛媛坐下，继续说道：“小于老师的工作做得很细。现在的问题是，这些学生零食来自哪里？哦，于老师你坐着说，别紧张。”

岑煜见马果如的嘴角明显的抽了一下，心里立马明白：零食来自学校小卖部，承包小卖部的人是他亲戚。

于媛媛道：“谢谢岑书记。据了解，六个男生是吃完午餐后结伴去校小卖部买的辣条。而症状最严重的女生蒋璐是其中一个男生的妹妹，个子小身体弱，也许因此最严重。”

岑书记看向马果如，说道：“马上把小卖部的老板控制起来，对店里所有食品逐一检查，看是不是三无产品，是不是过期产品。”

“好的，岑书记，会后马上去办！”马果如懊恼的说。

岑书记挥挥手道：“马校长现在就去，医院里药师是谁？一块儿去。其他人继续开会，我们在这里等你们的结果。”

马果如楞了一下，说了声“好”便走了出去。

方文山对尧东说道；“尧医生，你叫李丽珍李医生和马校长去一趟，要快点，岑书记等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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