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母亲节

陈婷意识懵懂中被喊叫声吵醒，她抵抗着沉重的睡意，艰难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还没有光线透入，完全黑暗的视野加上淡淡的花香，让陈婷感觉舒适不少。

但是吵闹声连续不断地从外面传来，陈婷这才意识到，旁边的小学开始上早课了。

锁金街道小学建校还不到十年，这几年间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省重点中学的孩子，由于教学资源在Z城算是佼佼者，被人私下称为“清北小学”。

只不过今天这所小学的早课似乎比以往要早不少，陈婷看了眼时间，发现才五点半，离平常早课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唉，一大早干嘛呢……小孩子还真是精力旺盛啊！”陈婷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至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透过窗户眯着眼睛望向锁金街道小学的方向。

她发现学校操场上果然已经站满了人，而且按照队列站成了一个个分开的小方块，嘈杂吵闹的人声接续不断，看样子应该是全校师生都集合在那儿了。

不一会儿学校操场上逐渐安静了下来，而后响起了广播的声音，陈婷的花店离学校不算很近，因此广播里说了什么，陈婷只模糊听到了个大概。

左右不过是学校要举办活动，希望师生积极组织和参与之类的内容。陈婷觉得和自己没有多大关系，又想到刚被打断的一顿好觉，索性决定躺回去闭目养神，兴许能睡个回笼觉。

陈婷合上窗帘，塞上耳塞，重新钻进被窝里，不久又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陈婷照例像打了鸡血一般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好让鲜花能得以光照和呼吸，又快速地冲到楼下，开张准备营业。

老实说，陈婷对于花店的经营还是抱持着乐观的态度的，上个月的意外进账使得结余多了有五六千，她甚至觉得，如果一直照这个收入速度经营下去的话，岂不是离年入百万不远了？

不得不说，陈婷是个拥有勇气和闯劲的人，光是敢于面对挑战这一优点，就已经甩开大部分普通同龄人，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许多事情了。

这个年纪的其他同龄人，可能还在纠结怎么获得暗恋对象的欢心，怎么看对领导的眼色，怎么应酬和拉拢客户……总之都俨然是一副社畜模样。

可是陈婷不同，或者说，拥有自己梦想并敢于付诸实践的人不同，他们从不会受了外界的种种因素影响而动摇自己，也不会为了迎合传统世俗的期待而妥协。这一类人，他们总会拥有和一切对抗的力量，仅仅怀揣着对梦想的执着与坚持。

然而老话说，不论梦想如何丰满，现实大多都很骨感。这天的一整个上午花店里都没有任何生意。

到了中午十一点，陈婷照例准时开始吃饭。她打开保温盒，端出一碗鸡蛋汤和一碗芹菜肉丝，就着米饭刚刨了两口，就看到一群小学生走进了花店里。

他们都穿着蓝绿色的校服，进来之后不约而同地抬头盯着店里的鲜花看，一直到他们发现坐在吧台后面的陈婷，才纷纷又将视线转移过去。

“阿姨，我想买花！”其中一个小个子的男生大声说。

陈婷听到被称呼成阿姨，脸上瞬间挂不住了，手里的筷子啪的一下放到了桌上，她心里忍不住想道：“叫我阿姨？我有这么老吗？”

这时小个子男生旁边的一个女生又说话了：“哎呀！你说的不对！应该叫姐姐！”

陈婷心里乐了，原来现在小学生情商也这么高，还懂得看人脸色。但转而又想，这是不是有点成熟地过早了？

陈婷看着那个小个子男生诧异地挠了挠头，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小朋友们，想买什么花呀？”陈婷为了缓和气氛便主动问道，她走过去站到那群小学生前面，粗略数了一下，来的少说有十个人，把花店都站满了。

“康乃馨！”这些个小学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陈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配合，她于是笑着答应道，“噢，好的！”小朋友们的齐声回答让她感觉自己像个临时上岗的幼儿园老师，她没有多想，笑着又问，“那你们想买多少朵呀？”

这次回答的声音就不那么整齐了，陈婷听到有说200朵的，还有400朵的，也还有240朵的。

陈婷得不到一个准确的数目，无奈之下，只能寻找一个看起来机灵点的问，她看着刚刚那个情商挺高的女生问道：“小妹妹，你来告诉我，到底是要多少朵康乃馨？”

那个小妹妹明显比其他人成熟一点，她眨了眨眼，又转了转眼珠子，最后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便笺，有些腼腆地说道：“是田老师让我们来买的，她说都写在上面了。”

陈婷接过便笺一看，心说怪不得这帮小学生说不清楚呢，这便笺上的数字，连她自己也看不明白，涂涂改改，看不出到底是200还是2040。

“两千零四十朵应该不可能吧？”陈婷自言自语着，把便签还回去，心血来潮地问了一句：“你们是哪个学校的？”

又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锁金街道小学！”

陈婷点点头站了起来，见这帮孩子很配合，又趁势接着问：“为什么要买这么多花呀？”

回答的声音先是稀稀落落的，说着什么“校庆”、“十周年”，过了一会儿才整齐划一：“……办母亲节活动！”

陈婷听罢心中了然，母亲节就在下个周末，估计学校十周年校庆的日子正好和母亲节撞到一天去了，看样子是要办个全校规模的母亲节活动了，难怪今天那么早在操场上开广播会呢。

陈婷不确定他们要的康乃馨具体数目，也不知道店里的康乃馨库存是否充足，但是不论怎样这笔订单绝对是个不小的进账，陈婷不想失去这个机会，因此心情有些急切。

她便说道：“小朋友，你们在这里不要走开，稍等下噢，我看看康乃馨够不够。”

小学生们又异口同声地回答：“好！”

陈婷忍不住笑了，觉得这帮小朋友既傻又可爱。

她走到花架里面的位置，在一片花海中仔细数着。她用右手食指轻轻点过一朵朵康乃馨，突然眼里闪过一丝紧张，她发现花的数量明显不够，于是快速地转身跑到二楼存放康乃馨的冰柜前，在玻璃柜门上用手指滑过每一朵花，想要寻找到可以代替的鲜花。然而，能够代表母爱的只有康乃馨，其他的花都不符合学校的母亲节活动氛围。

她的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焦虑。空气中突然飘过一阵浓郁的花香，随即一阵暖热的微风吹过，陈婷眼睛盯着冰柜里的水仙百合，回想起自己幼时对鲜花的喜爱，又思及自己想要拥有花店的梦想，顿时莫名地觉得成败在此一举，于是果断地拨通了供应商的电话，供应商是一个声音沙哑的中年女性，叫刘艳，她与陈婷自花店刚开时就在合作了，见陈婷刚毕业就自己开了花店，内心很欣赏有勇气的年轻人，因此也一直对陈婷印象不错。

“喂，”刘艳沙哑的声音传来，接着不再出声，似乎在等着陈婷说话。

说实话陈婷心中还是有些忐忑，思考如果被对方拒绝该怎么说服，她把手机换了只手拿着贴近耳朵，又走到阳台边上往花店一楼张望，确认刚刚的小朋友们没离开，这才说道：“喂，艳姐吗？我是花店的陈婷。”

“嗯，要订货还是催单？”刘艳说话直截了当，只简短地询问了一句。之前陈婷在她这里订了不少绣球花，还在培育中，应该也就这两天就能成熟了。

“艳姐，我是要进现货，”陈婷边说边整理措辞，“我最近生意还行，我这儿附近的街道小学看中我店里的康乃馨，想订了做母亲节活动用，毕竟是校级的活动，我不好拒绝他们，所以想找你再进一些康乃馨鲜花的。”

“噢，要多少？”艳姐问。

“大概两三百朵吧，这周六之前就要。”陈婷看似语气平静，实则心里十分没底，这么短的时间很难提供这么多的成品鲜花。果然对面沉默了一瞬，陈婷的心微微一沉，但她不想放弃，又继续笑着说：“艳姐，我之所以选择进购您的花卉，是因为我很信赖您的种植技术，也很相信您种植园养出的花卉品质，所以……”

艳姐打断了陈婷的话，“两三百朵估计不行，上个月库存卖的差不多了，这么短时间里，没办法培育这么多出来。”

陈婷感到一阵失望，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用更加诚恳的语气说服对方，然而艳姐先一步开口，说道：“之前订的绣球花下周一就可以给你送到店里，至于康乃馨的话，你得找其他花卉商了。”

“那好吧……”陈婷无奈地答应道。电话那头传来了挂断的声音，陈婷举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次合作的机会已经渺茫了，但她并没有放弃的打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信心。她知道只要不断努力和坚持，总有一天会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让花店生意更加兴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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