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失利

汝南郡，古城以外，魏军营寨。

天那么高，空气中却贯穿着肃杀的气息。

右将军杨恽头戴缨帽，腰系宝剑，脚穿一双虎皮靴，正望着南境地图发呆。就在几个时辰前，年仅二十二岁的他奇袭古城，预谋得当，一举摧毁了宋国前军大寨，斩敌先锋乐霖，令帐下将佐无不振奋。

这还只是他人生的第一场战役，他的手仍有些抖颤。战前，他曾将所有的战阵兵法冥思了一遍，有的放矢，才有此大胜。可跟进的宋国主将麻秋，是宋国国主乐广手下最亲信的人，也是他手下最危险的人，被尊为国之锐剑。

旁人论及时，只道他文武兼备，武及关张。他用刀割破一个人的喉咙时，就好像农夫用镰刀割草般轻松纯熟；他用谋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时，百般计策都无一个重样的。

杨恽一直知道，麻秋比乐霖更危险。

冥思良久，杨恽静了下来。

但是他眼睛里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忽然说出句很奇怪的话。“看来，只能等麻秋出招了。”

正在这时，小斥候慌张来报：“启禀将军，据探查：古城西侧山麓隐有旗帜张扬，虽不多，却渐有俱增之势。”

“何种旗帜？”杨恽仍是镇定自若。

“氐族朱雀旗，边角有一麻字。”

杨恽眼波微闪，一脸凝重，“命令前军收缩防线，后军向汝南靠拢。”

几个时辰后，古城火起，三军震动。军中都尉任龙惶惶而来，喊道：“敌方突骑焚我粮草，火势已大，军士正在扑救。”

“敕令右军回城巡防，不可乱了军心。”杨恽不急不忙道。

还未等到将令下去，斥候已自东南西北四面而来，争相说道：“前军突遇骑兵撞营，我军以命相搏，损失惨重。”“汝南城遭遇敌军内外攻袭，半个时辰恐被拿下。”“左军主将突遭行刺，一刀毙命，现左军混乱不堪。”“右军遭遇猛烈攻击，已渐抵敌不住。”

杨恽心中一紧，四面奔溃，他自知毫无应变之力，唯道：“传令三军，徐徐向宛城退去。”是时，又有斥候自阵前奔来，呼道：“前军防线崩溃，请将军极速撤军！”

话音刚落，远处银光一闪，刹那间斥候人头落地，一人自尘后走出，身后百骑骁勇奔前，直朝着中军大寨而来。杨恽积压着血性大起，操枪而起，不顾左右阻拦，迎着敌军疾步而去，“众军与我拼杀！”

左右军士无不感染，纷纷拔剑操戈，跟随着主将浴血奋战。

双方拼力死战，骑兵势快，兼有气势之盛，交锋数合，许多魏卒早已毙命当场。杨恽长枪舞动，挑死几员校尉，一跃马上，疾驰向前。

对方先锋统领也不再闲着，银光一闪，只见一把精巧而细的长刀破风而出，恽挺枪而战，对方刀锋所向，二人马上斗了十余合间，对方刀锋急变，反手出刀，借势打击，伴随着强有力的挑飞声，杨恽长枪掉落，肩头一刀，被直直地踹下马去。任龙领军死命夺回，对方也未追赶，沿途遭遇了五六次伏击之后，杨恽方领着残众回了宛城。

洛阳城，王宫书苑。

不消几日，汝南战报传至洛阳，举国震惊，朝野震恐，以翟璜、苏辛为首的旧氏族班底深感洛阳处在芒砀山地和汝南平原的遥遥夹击之中，纷纷奏呈回归北海。

而回归北海意指放置魏国辖内的庶民，原丁零族部众借道关中重回大漠以北的北海湖畔，再次以牧羊求生。如今魏国全境完全处在东面宋国和北面赵国的巨大压力之下，若是两国夹攻，两国骑兵十二个时辰就可以从边境攻到洛阳！这种形势，恰恰是魏国濒临绝境的信号。

死何以生？

死何以生？

死何以生？！

从头到尾没有饮一碗茶的言清眼神从地图上收回，坐回位置，神情有些凝重。

“杨恽南征宛城半月，奇袭古城，大破宋国西境防线，斩其将乐霖，不料敌将麻秋驰援截后，杨恽不察，功亏一篑。”短短几句话后，言清又道：“想不到那有些昏聩的乐广老头子，手下人治军倒是一把好手。”

“宋国以军武立国，氐族人又素善枪棒箭术，对比之下，我朝人才凋零，有此战果，已是万幸了。”一旁的岑冲久居洛阳，深知宋国强势之处，忙开口道。

“言外之意，还是无兵无将了。”

“杨恽毕竟第一次上阵，与早负盛名的麻秋相较，终究会有差距。而且，老相国前年募的汉家兵也快打光了，但若没有这批人苦苦支撑，魏国这根拉满了二十来年的弦，别说射箭，早就自行绷断了。”

“所以，你有什么建议？”

“你可能需要见两个人。”

言清霍然睁开眼睛，“何人？”

岑冲此刻嗓音醇厚中正，透出一股绿蚁酒特有的浓烈：“言老伯父，还有当今旧氏族的军伍掌权人杨谅。”

“内政先修，再举外事，明日我们便去北邙山见见老叔父。”

“如此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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