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异病

刚入冬的城市，逐渐变得冷气与死沉，在这场如雾般的细雨中，酒吧或许是比昨天要清净许多，这点从附近地上的呕吐物就可以看出来。

但或许是由于雨水的冲刷吧，这一点显然不能作为佐证，唯一确定的是至少隔壁酒店附近被遗弃用过的东西要少了很多。

雨水挤压着内部的液体，让地面附近的积水也有了腥臭味，腾起的雨汽裹挟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荷尔蒙的气息，欲望在这其间萌芽，破裂，纠缠，绵延……枯萎，死亡。

也许明天一早来回穿梭的城卫机器就会把那里稍微打扫一下吧，不过这是建立在他们没在这一夜坏掉的情况下，脑链那些家伙才不会管那些被他们迭代出来的破铜烂铁是否还在正常运行。

潮湿得发涩的微风透过朦胧的夜幕，穿过映衬着对岸灯火糜烂的赛博尔河，迷糊着橙黄，暗淡的灯光，藏进了一名少年的卧室床底，正窃喜着偷笑。

它看见那名少年拿着笔浑身发颤，用拳头使劲的砸着他的脑袋。

又突然站起随后猛地坠落在身后的床上，他将身体蜷缩起来，发笑，痛哭。

再将夜晚刺骨的寒意，揉碎然后混入被褥中，翻滚着，拉扯着，任由他穿身。

杂乱的脑波与这阵痛荡起的巨浪交错重叠，如同用断掉的琴弦所演奏出来的乐章一般，刺耳又惹人烦躁。

一旁的储物柜上，投影显示出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按部就班的走着，少年极度颤抖的身躯，也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冷却下来。

“终于停下来了吗？”少年仰过身来，眼神凝滞在屋顶那盏昏黄的照灯上。擦去额角的细汗，强撑起来坐在床脚，窗外刚下完雨，吵闹的声音还没有停止，月光反射在积水的树叶上刺得眼睛生痛。

“又或者说下一次，多久到来呢？”少年缓缓闭上眼，从床上起身，手扶在窗沿上，坐回了电脑前的滑椅上。

赤红色的瞳孔与电脑屏幕蓝色的光显得格外的不搭，深吸一口气，又开始百无聊赖的在招聘网络上寻找着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

“切，都是些无聊且没有意义的工作，这些工作存在的意义就只是能让下面那些单位元，或者我们这种反叛端能够安分点罢了，实际上这些没有用的工作存在与否都无所谓。”双目有些微微颤动，视野中的字迹不断地坍塌又重组，每阅读多一个字节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这些毫无生气的字句，都能让我感到害怕，“也许……我从来都是这般懦弱吧。”充满大脑的酸涩感，使得少年无法再有多余的力气思考更多的事情。

少年呆滞的盯着窗外，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手，从控位板上慢慢滑下来，砸在座椅把手时产生的神经刺激，让他的手指无意识的颤动了两下。

“诶？我刚刚在干什么来着”瞳孔收缩，回过神来的少年，无措的盯着映射在眼前的电脑页面，一时间他感到他的存在和他的意识两者显得极其突兀。

直到喷张的血液冲进他脸部的毛细血管，随后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全身突如其来的刺痛才使他想起来。

瞳孔散开了，就像凝聚的淤血一般，他控制着呼吸，尽力让它像以前那样正常运行，以此来维持自己的生命。然后，裂开嘴角，暴怒的大笑。铁门吱呀的在咆哮，一旁的人们欢笑的在讴歌。

“果然，我这种东西，还是应该去下水道吧。也许从哪所学校毕业的那一刻我的生命就结束了。”于晨曦凝结的雾气弥留在“我”的面部，他的视角在晃动，长满霉菌的地面，随意横在余光边的排水管，嵌在墙里的大大小小的店铺，由于长期受潮有些生锈的梯子。

以及一无所有，彩色的天空，那里有鸣笛，人来人往，呼啸而过的巨鸟，斜灌入“我”耳内的微风，温柔而猛烈，脚尖仿佛触及云彩，眼前尽是些自由的景象。

“结束了吧，我的四肢终于属于我了，我的大脑也终于属于我了……”

“或许我应该在怎样添上两笔？”

他说：“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吧？”

“我”说：“下一次多久会来呢。”黎明前的分界线在“我”的角落里缓缓抬升，“他”知道的啊，像昨天一样的明天也一定会来临。

“那么是从多久开始的呢？那时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呢？”

“进入脑链的时候？在学校学习的时候？还是我刚出生的时候？”

“我记不清了，那时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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