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楔子

因为白天刚下过一场据说五十年不遇的大雪，那天晚上冷的要死……

在网吧里混过了一个白天又睡过了将近一个夜晚后，那股子由泡面、脚臭和经过了n个人呼吸道的过期二氧化碳混合在一起发酵成的诡异味道愈发浓重……

我在一股窒息感中醒来后看着键盘上的哈喇子嫌弃了自己两秒，然后决定，去他的面试！去他的考公！去他的买房！爱咋咋地吧！我要回家睡觉，即便我妈又要骂我个狗血淋头……

我离开网吧，在一种大脑恍惚、小脑麻木中，沿着马路靠右走着……听着湖边老钟楼传来了万年不变的报时曲，而后是三声钟响……钟声结束的时候，模模糊糊间，一个长发飘飘的身影正迎面走过来，即将与我擦肩而过……

可能是由于外面的空气过于冷冽，也可能是由于她被风吹动若有若无划过我鼻尖的发丝，总之，在那个偏巧不巧的时候，我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等我揉着鼻子睁开眼睛的时候，呈现在我眼前的画面是那位“长发飘飘”正曲腿，坐在右侧的马路牙子上。我看了一下现场的冰泥渣，回想了一下我刚刚那声大喷嚏，自觉她这一跤摔的可能与我有些联系。踌躇了大约一秒钟，我的良心实在做不到对此视而不见……

我带着些微忐忑停下，转身，向她走去……只两步就到了她的右手边。我弯下腰打算扶住她的胳膊，然后，我就很突兀地哀嚎了一声，倒下了……我不清楚她用什么动作能瞬间弹起来，只有剧烈的疼痛提醒我，她的脑袋直直地撞上了我的鼻梁……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也没过多久吧……我换了换跌坐着一手撑地一手捂着鼻子的狼狈姿势，抬起头来，然后就被一张凑在我跟前的脸吓了一大跳……

四周悄无声息，我本以为那个女人早就离开了，谁料她此刻就在我跟前，微蹲，双手扶膝，看我的眼神疑惑又戏谑……再回想起她当时的眼神，我依然觉得很丢脸，因为被她盯着，我确实有种良家少女被花花公子盯上的错觉，虽然我正儿八经是个爷们儿没错，虽然那“长发飘飘”长的再没有什么记忆点也能看得出来是个女人没错，但我当时被她盯着就是有种想生气又不敢发火的憋屈感……

我把这归结于她站着我坐着，于是撑在地上的手暗暗用力，想要有气势地站起来，可是还没等行动，已经有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拉了起来。我惊异于那位“长发飘飘”轻描淡写的一把子力气，倒是忘了刚刚的尴尬与憋闷。

“怎么样？”声音略低沉，但确实是女声……

“没事！”我放开鼻子确认没流血后瓮声瓮气地说。

“跟你问个路”，没等我回应，她疑惑地环视了一周自说自话道：“应该就这附近了”，然后转向我，很认真地问道：“你知道忘川在哪儿吗？”

我简直气笑了，这是哪儿来的女中二病患者大晚上的拿我消遣来了吧！我没好气地回道：“我又不是死人，怎么会知道！”

“只有死人才知道？”她依旧一脸认真，看来戏瘾还没过去。

“应该是的……”外面地空气越发冷冽刺骨，我没耐心再陪她搭戏，转身准备走人。

背后传来淡淡的一声“哦……”，然后就无声无息了……

我多事又回头看了一眼……真的是多事，在我报警后被办案民警当成网瘾青年无故生事带到警局里一通教育的时候；在之后数月里我无数次来到这一带晃荡的时候；在我无数次翻阅各种本地小道新闻，无数次凑在街坊大妈附近听她们道家长里短的时候；每一次我都咒骂自己为什么要回头多看那一眼……

我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长发背影从大路右边的护栏翻下，护栏下面，是馥香湖……

我头皮发麻地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地声音发出一声支离破碎的“哎……”长街寂静，灯影憧憧，除了偶尔掠过的风，再不见一丝声响。我哆哆嗦嗦地跑到护栏边，看向她消失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我不死心又扫视着所有视线所能及的地方，湖面开阔，倒映着不甚明亮的月亮，暗沉平静，没有一丝涟漪，湖岸的柳树连叶子都掉光了，整片水域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有……

我呆立在那里，大脑清明又混沌，“是梦吗？还是我太过愧疚与恐惧，下意识纂改了感官记忆呢？那个女人，确实是从这里跳下去了吧？是因为我跟她说只有死人才能到她想去的地方吗？开玩笑的吧，是有人在跟我恶作剧吧？”我思维不受控地想象着各种情节，直到老钟楼的报时曲再次响起，我脑袋空空的静静地等着“咚……咚……咚……”

没有第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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