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内紧外松防冲击

农场职代会准备工作碰头会议下午在宾馆三楼会议室召开。

会议分别由农场党委成员、党办主任、场办主任、工会副主任、计财科长、各分场、沉湖口街道、工业办、机关后勤主任等人汇报各自工作准备情况。后来对几项主要问题进行了专题研究和部署。

对有人说这次职代会涉及企业改制和职工身份置换，是不是要增加工人代表的名额，增强企业职工代表性的问题，兰成功旗帜鲜明地说：企业是农场的企业，是农场的资产，场属企业的职工是农场的职工，现有职代会代表着农场和全体职工的利益，不分彼此，没有增加企业职工代表名额的必要。

关于企业改制的原则是“能租不卖、能股不租”，有选择性逐步推进，涉及到的企业干部职工一律买断工龄转换身份，对暂未进行改制的企业职工参照改制企业锁定身份工龄，重新签定劳动合同。总的要求是农场对种子公司、棉纺公司、建筑公司外的其他所有场属工商企业一律实行改制，资产按上述要求进行处置，干部职工买断工龄、置换身份。

对职工买断工龄补偿金标准按工业办意见每年工龄300元，另外对干部按一般干部、副科级、正科级干部给予身份置换补助，分别是5000元、8000元、10000元等。职代会通过上述政策后企业改制工作在半年内基本完成。

会议决定基本政策明确后，再重新起草修改报告和文件。

赵明珠、龚正等还是担心企业改革改制职工本来就反响激烈、特别关注，具体政策出台后恐怕引起混乱，职代会开得效果不好。

“效果不好，哪样的效果不好？”兰成功问。

“职工代表不认同改制政策、开会讨论起哄、表决时反对票多。”

“还可能通不过。”

“还有其他职工在会场外闹事，干扰会议，或者冲击会场。”

几位同志忧心忡忡。

兰成功脸色很难看，环顾四周后目光落在一直未吱声的何自我脸上，问：“何场长，你怎么看？”

何自我肯定地说：“如果我们的工作做得不细致不主动，上面几种情况都可能出现，甚至会同时出现！”

接着他一拍桌子，“怎样做好工作呢，首先就是要有信心，信心来自上级的要求、来自全省农垦改革的趋势，信心还来自我们下一步细致的工作，最主要的是我们干部要统一思想，做好宣传发动工作，在会前各代表团要加强对职工代表的宣传教育，要让职工代表明确形势、明确政策，把认识统一到党委的决策和职代会的决定上来，要让他们真心理解支持，高票表决通过。职代会后代表们还要回去做其他人的工作。工作有难度，时间又紧，上面要我们做出表率，千万大意不得。”

何自我端起茶杯继续说：“我建议，多开几次讨论会、吹风会、征求意见会，工作做在前面，职代会会议迟几天开效果会更好，更有保障。”

会议到这一步，大家不由自主地看向兰成功，看他怎么安排了，他看了一下笔记本，实际上大家发言时他没记笔记，一般情况他的笔记本上只记上级的要求和自己的安排打算，现在，他煞有其事地梳理了一下大家的顾虑和建议，然后安排相关部门尽快上交相关材料文本，并确定明天由龚正副场长先将各企业的负责人召集起来进行讨论和吹风，然后加快征求意见，包括农场退休干部、基层干部职工的意见。他最后又对已交上来的几个文本多处的表述和谴词用字进行了指点，说沉湖办公系统的文书功底不该这么低下的。赵明珠对一个党委书记将主要精力放在文稿标点符号上的做派很不以为然，其实这只过是兰成功因为自己的“三天准备开职代会”轻率决定被赵明珠等人笑话，而想找回面子做出的反击而已，眼前这些人中他职位最高、年龄中上，但表现得有点轻率，不象一个成熟领导，能不让人尴尬吗？

好在有这些人提醒我，尽管显然带着一丝的的不屑，兰成功心里多少有点庆幸。

接下来几天兰成功亲自主持了几次会议，先是和几家企业单位负责人座谈，跟他们传达上级精神，解释农场企业改制和身份置换政策，要求大家统一思想，服从组织决定，同时要对将来充满信心，鼓励他们积极出资入股或者购买厂房和机器设备。改革是剑在弦上不改不行，国家农场不可能长期包揽这些不良资产和企业，干部职工要相信农场党委，要以发展的眼光看待今后的工作和生活。可以出去打工，寻找机会再创业，也可以就近打工转行，大家要相信农场今后只会越来越好，经济发展了各方面就业形势就会好得多，大家工作有保障，生活也会安心。

他说这些话时，自己都不怎么相信、底气并不足，今后的情况他不能保证，因为他在沉湖也干不长久，但是工作职责要他这么做工作，今后的问题今后再说吧。看看这些负责人，他们脸上有不满不甘和悲愤，还有几分无奈。大多数人的命运决定在少数人的手里，其中一些人已经开始找关系托人向兰成功、何自我打招呼将自己调离要改制的单位，以保留干部身份和岗位。兰成功一口回绝，现在关键时期动一个大家都要吵翻天了。想想这些人跟自己交道不多，自己和他们也没什么感情，但体谅到他们此刻的心情，兰成功不由得心生怜悯。改革就是革命，革掉的往往是弱者的命，有时弱者要反抗都难于上青天，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要他们心甘情愿地革自己的命，还要他们一起动员其他人来革自己的命，难了，我的同志们！

兰成功还和五个分场的书记也就是各分场职工代表团团长打了招呼，要求他们做好本分场职工代表的思想工作，虽然企业改制和身份置换与他们不直接相关，但他们许多人的亲友子女在企业上班，他们要想得通，而且要他们做工作，服从大局。难了，我的职工代表们！

兰成功又专门到机关老干支部和退休同志座谈，讲形势，说政策，争取他们理解和支持，因为这些企业是他们一手创办起来的，要在他手里消亡掉，还要端掉他们子女亲友的饭碗，他们振臂一呼只怕他这个书记都干不下去了。难啊，做一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在兰成功做工作的同时，何自我赵明珠等也没闲着，跑单位、跑分场，还跑一些县直单位，因为按惯例会邀请在农场的县直单位负责人列席会议，核对材料、调整人员、准备物资，几天后总算准备就绪，期间兰成功给过他们很多次笑脸，也对党办场办主任发过几次脾气，现在差不多了，只等开会，只求万事大吉。

三月十六日这天，天气出奇的好，沉湖气温比往常高了两三度。沉湖招待所礼堂能容纳600人的会议室被230名职工代表和列席人员座占去了近一半，礼堂内仍然显得很空旷，但主持台上座无虚席，21人面容齐整，他们是职代会主持团成员和特邀代表。除了赵明珠唯一的女同志穿着套装，主位右边的一个中年人、后排中间的一个年青人穿着便装外，其他18名男同志都西服领带。这一效果让与会的同志眼睛一亮，农场新领导班子的确与老班子在整体面貌上就不一样，精神气派让人振奋。开会前有人手指主持台上那两个穿便装的生面孔，说是省局派来的指导开会的处长，现在看来这两人可能没想到沉湖开大会主持台上的人穿着这般讲究，倒让省局来的同志显得土气另类，而且缺乏对大会应有的尊重。

洪波是坐在主持台台上的大会主持团成员之一，他进入职代会主持团是党委书记兰成功的意思，今年职代会重点任务是企业改制，主持团成员中来自企业的负责人增加两名，其中一名就是他。参加职代会他是第二次，而作为主持团成员坐主持台还是第一次，坐上农场职代会主持台台，那就意味着他不是农场领导，也是一方诸侯，位高权重受人瞩目了，他虽然坐主持台台第二排，但看台下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在200多双眼睛直视下还是觉得很兴奋激动，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侧脸看看正在作农场工作报告的何自我，何自我代表农场向职工代表报告工作，工作报告很长，近30页，何自我不快不慢地念着，估计要1个小时以上。

坐在洪波同一排的省局来的同志是柯明路，这还真出乎他的意料，大家一起走上台前才发现柯明路在跟他打招呼，坐好后洪波想现在省局对沉湖农场的重视、对兰成功的支持是特别明显的了，今天的大会派人来压阵，也是应该，因为今天的会议太重要了，出不得问题，会议一开完，柯明路他们就会回省局的吧，也就不再关注他。

听着何自我平稳的语调，洪波心里又担心起来，会前何自我兰成功一直强调的要保证职工代表思想、意见一致，保证全票通过职代会报告，不能让外人冲击会场等，现在会议开始了，他倒不担心会议内部的问题，他担心的是李思水昨晚神神秘秘地唠叨的事情，那就是有人可能会和上次省局借款500万元的事件一样，在会场外面拉横幅。担心是担心，他并不紧张，一来他不是主要领导，二来何自我已经严密布控，调动场内全部治安保卫力量，内紧外松如临大敌。礼堂外派出所干警站岗，场内各主道口安排人巡逻。这节骨眼上谁要搞破坏，怕是吃不完蔸着走了。

洪波又瞥眼瞧了几次兰成功，他一直是正襟危坐，目视下方会场表情如一，偶尔看一下报告、喝口茶，就象一次很平常的会议一样，冷静得很。洪波很佩服兰书记的老到，不愧是省局下来的干部，有底气有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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