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赵大龙头，喜遇真爱

胡大海出得徂县城，朝北行来，看那赓山峰高林深，云遮雾罩，确实欢喜，雄山大川总会惹出人一番豪情，四下无人，胡大郎正大声吟哦诗仙名篇蜀道难，不想背后远远传来一阵叫唤。这兴扫得！

胡大海冷眼看着几个鸟人骑马奔来，就站在路上不动，要看这伙人又是个甚说法，如是些不着调的言语，今儿可得好好调理这拨鸟人。

那几人还在百丈外就高呼道：“可是胡爷当面，小的们奉了龙头吩咐，特来相请。还望胡爷宽宥则个。”

胡大海待几人近前，问道：“日间跟你家大龙头分说明白，胡某赶急要去山北，无须多礼。怎地又有相请一说？”

几个汉子见胡大海面有不豫，连忙道：“胡爷海涵，我家寨主本也没想耽误胡爷正事，只是回到府中，那要过门的主母嗔怪龙头不知礼数，龙头也觉着新婚之际，能请得胡爷这等豪杰，也是蓬荜生辉，这才吩咐鄙人伙伴来请胡爷，还望千万赏脸则个。”

胡大海问了几句，心知这是那不知名姓的妇人作怪，赵二估计巴不得自己走的越远越好。

这妇人莫非哪个大户人家小娘，如此多礼，不知过门后老赵吃不吃的消呐。

看看日头偏西，这一路走的随性，加上这群人拦住相请，要赶上牛大队伍，都要动用身法。又没个正经急事要办，不如回去喝他赵二两顿喜酒无妨。

也不多言，接过一人牵来的青骢马，熟练跨上后跟着这波人回到徂县。

赵二的婚礼在徂县南城府邸正办得热闹。

这宅子占地百十亩，莫说徂县，就是府城道治，都是一等一的堂皇富丽。

待到黄昏时，胡大海丢开马鞭进了门，就见个带池子的大院张灯结彩，院中摆上百八十桌，坐的满满当当。都是些周边豪强好汉，少不得千多有字号的，猜拳行令声振屋瓦，确实热闹。

那个寻得胡大海的为首男子，精瘦干练，这壁厢待胡大海下了马，在前一路虚引，直将胡大海引入第四进中院。

原来这大宅前后五进，除了最后后院住了些妇人，不方便外人入内。前四进都摆了桌椅，越往里，来的贺客越发名头响亮，到了第四进，只有十来张席面，又和前三进有不同。

只见梨花木的桌面，雕龙凤的座椅。席面水八珍，黑海鱼籽，鹿湖老鳖，清蒸桂鱼，高汤鲜鲍，盐焗龙虾，珍珠鱼翅，芙蓉海参，干烧鲤唇。

又有陆八珍，流沙驼峰，齐山熊掌，红烧虎鞭，油焖猴头，清水鹿肉，玉碗飞龙，五菇祈福，六雀和鸣，还有压轴的赓山松露，可是难得好吃食。

（清早空腹写这个，真是找不自在）

胡大海进了院子，赵老二带着几个有头脸的大豪，已经在月门候着了。这厮高低还是讲了几分颜面，没有在宅外大门迎候。一是胡大海阵仗虽唬人，却没露过手。二是毕竟一方大柜，总要在兄弟们面前打肿脸充充大。

胡大海倒没见怪这厮无礼，来都来了，也就抱着看稀罕的心思。双方都哈哈一笑寒暄几句。赵二把身边七八个汉子一一介绍，甚“无面熊”，“飞豹子”，“小杨广”的，胡大照面都点头一一客气致意。他不是个倨傲的，人家一脸笑，他也就和颜悦色。

江湖嘛，不就是相互给面子的事，他胡某人号称四海，总不能出了棠县就四海变一海，光剩海口了。

倒是这“小杨广”是个甚说法？南安历史上的这厮，虽不是前辈子那位爱折腾的，却也是把祖业败干净的货。

巍巍大瑞朝四百年繁华，五万里江山，被这位南征北讨弄的一个大子都无。百姓揭竿而起，烧的红鸾宫整整三月没熄火。

这位豪杰用这花名，莫不是家里也有矿？

闲话休述，见礼罢，赵二引着胡大海要坐了首席主位。胡大郎家世横豪，大小也是个秀才，今日这档口，坐甚主位？还是硬按着赵二坐了上去，自家也就随着坐在侧面。

酒过五巡，赵老二站定抱拳罗圈揖，高声喊了一句抱歉，他须得从前到后去敬酒。大伙也起哄几句。赵二端起酒杯，跟三五个捧瓶挡酒的长随，就往前院去了。

胡大喝的兴起，跟着一桌土豪强贼，吆五喝六的也行起令来。

赵二这一圈下来个把时辰。胡大海和在座的喝的高兴，众人都是些眼眉乖觉的，尽说的些奉承话，酒来酒往正酣。

胡大郎也报了字号，问了长短。得知新妇已经接进来拜了堂，看这天色黑沉快过酉时，估计老赵要急着入洞房，大家打闹一番寻个地方睡上一觉也好。

今日酒席上众人轮番敬酒，哪怕胡大海量大，也有点飘飘然。

果然赵二回到主桌，喝了几杯后，朝众人哈哈一笑，抱歉道，众位兄弟继续尽兴嗨，他要去洞房了。

大家也没讨嫌不放人，都跟着大笑发话大哥且快些去，大嫂正等得心焦嘞。

赵二进去没三五息，就有内院小厮来请胡大海。

这是个甚事？你洞房，请我入内？

一桌子人也是大眼看小眼，赵龙头今儿酒高了，发起羊癫疯不成。

胡大海和众人喝了许多酒，也算熟知了，对众人抱歉道：“也不知大龙头这是个甚章程，且待我进去打问一番也好。”

众人不尴不尬笑道正是此理。

待胡大海进了内院，却又没去正厢，被小厮引到个偏房，开门一看，赵二这厮一人正在房内打手乱晃，面带焦色，哪有一点酒态。

见胡大进来，连番打发走小厮，关起房门，回头一个“噗棱”，朝胡大海双膝跪下。还没等胡大海脸上惊异面色褪去，就连番价鼻涕眼泪如雨而下。口喊“爷爷救命，救命则个！”

胡大海虽知这鸟人软起来也算妙人，倒没想到还有这番嘴脸。大小也算个豪杰，生死看淡点不好么？

他也不为己甚，拉过一把椅子来坐下，也不叫赵老二起身，看着这厮有甚鸟话说，今儿不把话说透亮了，先前拦路败兴，后有使套来拉胡某人救场，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了。

胡大海就这泼性情，好起来不管挑夫乞丐大茶壶，都能喝得亲热称兄道弟。不好起来，仙人都要剁番在地。

本来赵老二立甚破规律就惹得这大虫不爽利，后头继而连三生是非，莫非洒家刀不利否？

赵二就是个精细鬼，哪里不知胡某人这是恼了自己，可是小命要紧，连声价几句饶命后，竹筒倒豆把原委说来。

原来他一个乐山道黑白通吃的掌盘子，吃好喝好吆五喝六，生活乐无边。

前月去莽牛寨吃酒，回程上碰到两个女子，荒山野岭这孤零零两妇人本来蹊跷得紧。赵二也抱着小心上前打问。谁知一看到那小娘子就口水长流三尺，多年没了动静的那话儿都蠢蠢欲动。

哪里还记得要小心。被那小娘子几句话说的凄惨，那颗枯死百十年的爱心今儿又萌动起来。

好像此生见不得小娘子一丁点委屈，大手一挥，就护着佳人回了徂县。

这小娘子感激涕零，说是奎阳府某家官宦人家女子，父亲新调任，一家要跟着去任上，谁知原任府城有个衙内，看上她颜色好，就要结亲。那衙内贪花好色成瘾，赌钱打牌不算，强男抢女弄的府城里人人自危。

也没得人来出头，不仅他父亲一地知府，更要命的祖父在朝做了二品的台阁相公。这个“相公”可不是尊称。小儿女抢几个妇人，算甚？

她父亲虽位卑，也有几根傲骨，宁愿被远调穷乡，也不做卖女求荣的勾当。

这回父亲上任半年，支使些人来接家眷，谁知被那衙内知晓，安排伙强人半途截住抢人，女子刚烈，不愿受屈辱，偷眼看了外头来人两头扎住阵脚，心知不能幸免。趁着前头护院跟人打的热闹，咬牙跳入路边崖下的溪流中。

大家伙一声惊叫，也不厮杀了，齐齐朝路下溪水看去，却见三四丈高的溪岸下，五六丈宽、碧油油的不知深浅，这溪水流的飞快，哪里还看得到人？

截人的那波人没了兴致，护院的着急看顾夫人。于是女子被冲下几里路，浮浮沉沉等死。幸好遇到个女豪杰，搭救起来捡了一条命。

她要回去寻自家娘亲，那女豪杰却道，你家队伍有奸人，若非如此，怎的知道要走那条路途，埋伏的妥贴？

就算回去，还不得被人截个二三回。何不我护送你回去寻你家父亲，对你家娘亲更妥贴。

女子心道也是此理，权当自己身死，也就没的那些纠缠。

两人一路朝父亲任上行来，谁知祸不单行，这一日两个大虫下山觅食，闻到人味，跟着一路寻了个地方，突然跳出来扑翻女豪杰，幸好女豪生死关头，拼命搏杀。虽然把两头大虫杀死，却也重伤在身。她又不会些救急手法。只好拖着女豪杰离得血腥场，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抽抽哒哒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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