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石老三和树

老头一听钱上出了错，神经一下崩了起来，查看之下发现这纸钱占了多半，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哭了起来

大姨见状安慰着问道：

“爸呀，您跟谁玩的？”

一听问话，老头也把事情原委道来：

那是昨天老头去河沟看人钓鱼，回来路上跟一戴大盖帽穿制服的人走了个对脸，那人跟他问路，说要去旁边的村子，老头指了半天，那人也没明白，求老头带路，老头没多想就把他到了隔壁村，进了那人说的亲戚家，亲戚也挺客气，说要感谢老头，请他喝酒，老头一见酒就迈不动步。坐下就跟着吃喝起来。酒足饭饱后那客人想玩两把问老头能不能给凑个手？这正对老头胃口，便一起玩了起来，一玩就是一夜，天亮后老头收获颇丰，没想到赢的是一堆纸钱

“那这么说，那俩人是看你喝多了骗你呢吗？”老太太质问到

听老伴儿这么一说，老头顿感羞臊，起身就要去找那二人理论，见自己爹被骗，大姨夫也想跟着去，被大姨一把拦下，说：

“我跟爹去看看，你在家等着，我一个妇道，万一他们不讲理，也不会把我咋地，你别去了，老爷们儿脸皮儿薄，再打起来”

说着，跟着老头去了隔壁村，进了村子，两人找到了昨天那户人家，老头上去推门，这一推不要紧，二人顿时傻了眼。

屋里家具摆设都有，但是与昨天相比，变陈旧了不少，桌椅板凳上都是厚厚的一层土，一看就是长时间没人住，大姨见此场景也是疑惑：

“爹啊，是这家吗？”

老头打量四周，满脸不信的说：

“这屋昨天可好了，还干净还暖和，这才一天，咋变这样了？”

打量过后那老头又走进里屋，里屋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老头一瞧，照片上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跟他们一起耍钱的主人。

老头吓的后退了几步，整个人哆嗦起来，手指颤抖的指着照片，说不出话，大姨一看老头这般模样，也是后背发凉，搀着老头就往外走。

就这样，二人折返回家，这件事至此不了了之。

转眼过了一周，一天，大姨正在屋里做饭，同村的一个小伙子跑到她家，说她老公公摔倒了，人事不省。这大姨和大姨夫赶紧跑到地方一看，见老头侧躺在地上，浑身是土，大姨叫了几声，老头没回应，又叫来几个年轻人搭手，这才把老头弄回了家。

找来赤脚医生，一诊断发现血压心跳都正常，可人就是昏迷不醒，家里人也无计可施，情急之下有人提出，不行就找个算命先生看看，众人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时间不长，请来一位邻村会看事儿的老太太，那老太进屋后见老头这般模样，从随身上的布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用硬纸板对折成的小夹包，一翻开，里面是十几根各种长度的针，老太太吩咐让大姨把油灯点上，之后选出一根中等长度的针，在火苗上反复烤了几下，让大姨夫按住老头两只手，又找了一段红绳，给老头的双膝缠绑了个结实，让大姨坐在老头膝盖上，压住老头的腿。

两人按吩咐各自准备好，见那老太太手起针落，一针就扎在老头肚脐下方，这针下去，老头抽动了一下，那老太突然把针拔了出来，大喝一声：“退”

在场众人被这声‘退’吓的一惊，突然“嘭”的一下，那老头腿直直的往上一抬，大姨整个人被弹了起来，从炕上摔到了地下。

这大姨也是个好儿媳，不顾自己被摔的眼冒金星，起身又爬回来压住老头的腿。

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太太换了第二根针，匆忙烤了几下，瞅准机会，又是一针扎到老头右侧胳肢窝上，这一针下去，老头身子瞬间软了，不再乱动。

过了半晌，老头儿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的长出了一口气

“唉……”

众人见老头醒了，都围过来，大姨问道：

“爸你咋了，哪还不得劲儿吗？”

那老头看了一眼围观众人，有气无力的说了三个字：

“大…盖…帽”

这所谓的“大盖帽”也叫大檐帽，实际上就是军人，警察等职业制服中的带大檐的帽子，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这种帽子百姓大众很喜欢，感觉戴着威风，口口相传时间长了就叫成“大盖帽”了

好半天老头的精神才缓过来，众人扶他起来，靠着炕头火墙坐着，先喂了几口红糖水，稍微稳当了一会后，老头便细细道出，自己摔倒的过程：

那天他早早的下地去干活，收秋过后，地里其实没什么活了，就是几个常玩儿的人，借着引子在他家窝棚里跟凑局儿打牌而已。

老头来到地里的窝棚，发现其他人没到，心想等一会，可忽然看见远方大道上多出几个穿制服带大盖帽的人，径直奔着旁边老杨家的地里的一颗树走去。

这几个人在树边停下，其中一人对着树的方向说了几句话，然后对着那树拍了一掌，树后面便窜出一个人，跟那人也没说话，几人一起就返回公路上，走远不见了。

让老头格外留意的是，那个被带走的人有意识的看了老头一眼，虽然离得远，但老头一眼就认出这人，他跟老头打过牌，姓石，在家里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他石老三。

石老三是邻村的，平时游手好闲，但这人有一技之长，年轻时去城里机械厂当过几天临时工，会修拖拉机，附近几个屯子谁家有什么农机坏了的，都愿意找他帮着看看，他媳妇娘家姓张，老张家就这一个闺女，岳父条件比较好，年轻时看他有技术就把闺女许配他了，没成想这几年石老三不学好，自己家败坏了不说，老丈人家也让他弄个大不如前，媳妇跟他实在过下去，自己带着孩子去城里打工了，附近几个村里的人，明里暗里都瞧不起这个石老三。

言归正传，老头看着石老三被人带走后，赶忙溜回了村子，先是来到了老杨家，他家是做豆腐的，平时跟老头关系最好。

老头进屋，差点跟老杨撞个满怀，见他在家，说道：

“老杨，出事了，我刚才看见一人被当官的带走了”

“啥当官的啊，派出所啊？”老杨问

“不是派出所，派出所那衣服是绿的，这帮人是蓝的，但也戴大盖帽”

“蓝的？谁被带走了啊？”老杨也好奇的问

“隔壁村，有个修拖拉机的石老三你记得不？”老头说

老杨一听，脸色唰的白了

“啥？……你看错了吧！”

“看不错，这小子以前跟我打过牌，肯定是他！”老头很是自信的说道

“你可别瞎说，那石老三死了好几天了，明天是头七，我这几板豆腐里，就是给他家招待客人预备的，你还看见他，你是见鬼了啊？”

老头一听，后背就是一凉，低头细想着刚才的情形，自己嘟囔道

“石老三死了？我看错啦？不能够啊！那一个侧脸，清清楚楚的是石老三，那样貌，身高，都差不了啊”

老头还是断定自己没看错，转头又问：

“那石老三怎么死的？”

“上吊了，就吊在自己家的房梁上，听说是欠了钱，他媳妇要离婚，他不干，提要求说自己欠了不少钱，让她媳妇给他还了，就离，结果他媳妇给他告法院了，法院判定那钱跟她媳妇无关，还判离婚了，这石老三本就没啥收入，媳妇孩子再一走就活不下去了，喝点酒，借着酒劲，自己给自己解决了”

“哎！……这弄的，那我应该看错了”老头喃喃自语道

“你搁哪看见的啊？”这回换老杨反问道

“就你家地里呗，那棵树旁边，我看到好几个人从那棵树后……”老头正要往细讲

“你等等，我家地里哪有树啊？咱俩家挨着这些年了，有没有树你不知道？”老杨回怼道

这话一说，气氛瞬间凝固，老头也好像反应了过来，种地这些年了，哪来的树啊，但自己明明就是看见是把那人从树跟前带走了……

两人正愣着，里屋门帘一掀，杨大嫂走了出来，说：

“原来有树来的，老杨啊，你还记得不，咱地里原来的确有棵树，还挺粗的，十多年前了邻村盖房子给买去当房梁了”

“啊！……对对对，那是邻村商大舌头家盖房子给他儿子结婚，后来进城不回来了，房子没用上，我记得，后来那个房子……”

说到这，老杨突然不说话了，表情好像卡住了一样

“后来咋地了？……你可别说那房子给石老三他家了？”老头问道

“……对，那房子……就是石老三他吊死的那个”

……

从老杨家出来后的老头，一路犹如丢了魂一样的，不敢相信自己看到，听到这一切，也想不到其中有任何关系，但理智告诉他，这不正常，走着走着，又来到了自己窝棚旁，老头神情恍惚，一看是这，本能的抬眼望向刚才那棵树，在这一望无垠的土地上，有土，有石头，有镰刀砍剩的玉米根，唯独没有树。

老头看着眼前的空地，心跳加速，脑袋发胀，眼一闭，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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