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所，去留

次日一早，人们便离开了山谷，踏上了归途。

经过谷口的时候，他们回头看，还是觉得有些恍惚，昨日就像做了一个噩梦。

但当他们看到后方那位青年清秀的脸庞时，又一下子醒了过来。

他们感到庆幸。

一行人看上去有些狼狈地走在路上，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担惊受怕。

井然有序的队伍后方，男子正面露恭敬的跟在青年身边。

“神明大人，您是要跟我们回去吗？”

“嗯...算是吧，毕竟你们走的这个方向我还没去过，正巧我在游历，所以前去看看。”

“这样啊...对了，神明大人，昨日有些失态，还未曾知晓名讳，不知您可否告知？”

“名讳？”

“是的，我们打算回去为您立起一尊石像，希望能将您的名讳刻在石像之上，世代供养。”

“不用这样吧......”

“那可不行，您的大恩我们无以为报！可惜如今我族已是一无所有，尚且无法偿还一部分，待有朝一日......”

男子顿了顿，坚定说道:“立石像，也是为了表明我们的诚心。您放心！我们部族的兄弟姐妹们，绝对不是知恩不报的禽兽！”

李道安听着他那淳朴外貌下的刚烈话语，又看着面前时不时好奇偷瞄他的人们，不禁笑道:“说真的，我觉得你们真的挺特别的...其实，我没有名讳，但如果可以，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常青。”

“常青？......好，好名字！”

男子连连称妙，想起李道安那起死回生般的能力，就更觉得这个名字实在是绝配。

李道安听着男子的夸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笑容不变地继续道:“你问完了，该到我了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大名呢？”

“哎呦！您瞧我这脑子，都给您忘了！我应该先告诉您的......小人姓石，单名一个勇。”

男人挠了挠头，咧嘴笑道。

“嗯...石勇，不错，不错，很适合你啊！”

李道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突然想起一茬事情。

“正好石勇，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问你，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常青大人，您说...”

“我想知道，就是在你们部族居住的地方，地名叫什么？还有你们的部族怎会被狼群袭击，难道没有其他的神明，庇护你们吗？”

听完，石勇沉默思考了一会，随后答道:“回常青大人，我们部族所在的地方，确实有一个长辈们传下来的地名，名为【明蕴】。”

“至于其他神明，我们的确见过，但祂们觉得我们过于弱小，无一位如您一般救治我们，更别提庇护...”

石勇说完，就安静了下来，看他的表情，显然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李道安却没怎么注意，毕竟石勇提供的线索，十分有用，他的心底有点激动，因为他终于确认了，他所处的地方。

“明蕴...后来的璃月一地之名...太好了！我现在是在璃月，这可真是正合我意啊！”

李道安嘴唇微动，低声呢喃道。

他用手弄了弄草帽边沿，路途的阳光照在地上，他感觉心中一片光明。

石勇并没有注意到李道安的变化，他回到了队伍，默默指认着回去的方向。

......

又经过了一天一夜的风餐露宿，人们终于停下了他们的步伐。

队伍里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李道安想应该是到目的地了。

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一片宽广的平原顿时呈现。

平原之中，倒塌的木头房子随处可见，编织的衣物四处丢弃，满地伤残的草植沾着凝固的泥巴，一些粮食掉落其中。

一条大道的两旁，类似稻谷的农作物一片片地被压在了地上，里面白骨烂肉，狼皮断齿，不堪入目。

大路衍生出的几条弯曲小道，靠近着一支小溪，浓稠的血液还在其中流淌。

所有的人看着这一切，心中万分悲痛。

他们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走进平原，走近自己的家乡。

但半路上，还是有人忍不住捂着嘴抽噎起来。

石勇抱着自己的孩子，可是牙关早已死死地咬紧。

一切都需要有人站出来稳定，他还不能难过。

李道安叹了叹气，有些同情这些处在残酷自然法则下的人类。

千年树灵的他，却仍保留着一丝善良，这样的场景，自然也不是他喜欢看见的。

但李道安并不打算再多做什么，人啊，只有在经过一些历练后，才会得到教训，有所成长。

尽管之后他们在面对一些存在时仍然弱小，但李道安相信，他们一定会自强不息。

或许，自己可以稍微引导一下他们，而非一味干涉。

李道安来到石勇身旁，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道:“已是白骨，我也爱莫能助，你们要振作，往前看，一切都会过去的。”

“现在我能帮你们的，就只是把环境恢复到原来的模样，而剩下的，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石勇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怀中孩子交给李道安后，他去到队伍前方，以往这条熟悉且平坦的道路，每走一步，他却感觉都是那么地艰难，沉重。

他振臂一呼，动员着族人们，开启了家乡的重建。

收拢情绪，人们很快融入了动手的行列之中，他们凭借着自己的力量，掀起了平原上的一缕缕烟尘。

渺小么？李道安看着平原天空中逐渐散去的云朵，笑而不语。

转头逗了逗怀中石勇的孩子，这个还什么都不懂的幼稚小朋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清澈无瑕的蓝天。

李道安眼底闪过一道青光，无形之中，周围的环境也开始随其心念变化。

“乖哦，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了，接下来，叔叔陪你玩，好不好？嘿嘿。”

......

临近黄昏，人们看着基本搭起来的简陋木屋，累倒在地。

但当他们扭头往外看去时，那一棵棵比人还高的农作物，才让他们惊掉了下巴。

“神迹，这才是真正神迹啊！”

“这这这，这得多少粮食啊！”

“我的个天啊...”

而李道安却没有太多表情，他把收集到的人类白骨各自用木藤包了起来，交给了石勇。

“找个好地方，好好安葬。”

他嘱咐道。

石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李道安，他实在不知如何表达，这位神明的强大。

如果说复活是梦幻的礼品，那么高耸的农作物，就是切切实实的福泽！

“神明大人，您真的帮了我们太多，我感觉，我们已经还不起了...”

“你也知道？天都快黑了，也不知道招待招待我这位客人，你们族群的待客之道，难道就是让我带孩子吗？”

李道安故作埋怨，惹得石勇连连收拾好东西，招呼大伙，一块把吃的拿了出来。

......

夜晚，人们钻起篝火，围在一块，吃着从外边带回来的野果野菜。

氛围有些压抑，除了吃东西的声音，偶尔一两句细语，静下来的人们便再也没有其他话题。

或许是知道他们没什么心情，李道安慢慢啃着野果，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篝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看着李道安，欲言又止。

这时，石勇靠了过去，看着李道安手中快要吃完的果肉，他又递给他一个。

“常青大人，尝尝吧，这果子尚且新鲜，而且十分酸甜，用来下菜最适合不过！”

李道安说了一声谢谢，接了过来，又继续保持沉默。

见此，石勇也不好再说什么，坐在了他的身旁不远处，喂起了怀中的孩子。

过了许久...篝火火光越发减弱之时，有一人站了起来。

“常青大人！小女子斗胆请问，您...什么时候会离开？”

“啊！当然我不是要赶您走的意思！我只是想...只是想...”

她还没说完，便被另一个同伴拽着坐了下来，还给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李道安回过神来，看向那个着急的脸红的女子，又对着那个拽着她的人摆了摆手道:“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她。”

“她问的好，我刚刚也在想这件事呢。”

女子挣脱同伴的手，又问道:“那您想好了吗？”

她注视着李道安，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说实在的，基于人性本能，她很希望对面的善良青年能够留下来。

就算不能，她也在心中克服了自己，准备好了在临别时送上最好的款待。

而她的问题，无疑也是牵动了其他人的心，忐忑地看着李道安，他们心中的想法与女子别无二致。

李道安的视线划过每一个人，他们的眼中充满期盼。

李道安没有马上回答，将手里的果肉吃得一干二净。

抹了抹嘴角，他盯着快要燃尽的篝火，疲惫似的叹了口气，道:“哎，走了那么久，我都累了，你们有没有给我留一处休息的地方，不然这夜里黑漆漆的，你们打算让我睡在外面吗？”

他说完，女子懵了，其他人也懵了。

常青大人回避这个问题，难道是拒绝了吗？

果然还是如此么...

众人有些失落，不过他们也没说什么，带着李道安就要去一处最舒适的木屋。

那也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可就在这时，石勇却突然宛如醍醐灌顶般猛的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朝着其他人大喊，目光却始终放在李道安身上。

其余人疑惑，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他。

而李道安则是背负起了双手，等待着石勇的声音响起。

“常青大人，我们这里永远都为您留着地方，您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石勇话出，众人皆愣在了原地。

片刻，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激动地凑到李道安身边，不可置信道:“常青大人，这是真的吗？您真的...答应留下来了？！”

李道安笑了，敲了敲最近的那名女子的脑瓜子，道:“瞧你们的大哥多聪明，以后多学学，明白没？”

那名女子捂着脑袋，在其他人爆笑声中，故作疼痛地回答道:“是——常青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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