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佳期如梦

眼前这一幕温馨甜蜜的画面，也不禁让我有了些许触动……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我们活在这人世间，这一路走来，无论经历怎样的困苦磨难、无论拥有多少绚丽繁华，哪怕飞的再高再远，都忘不了自己落地生根的家！

只要有家在，心中始终都有牵挂；只要有父母在家中，这份牵挂才能生生不息。

我想，那真正的天伦之乐，也莫过于眼前的此情此景！

如果可以，我多想这一刻的时光能够永远停留……于是我拿出手机，将这温馨甜蜜的一幕定格于屏幕之中。

夜色早已深邃，这温情的光景，也随着夜幕加深而不得不暂且作罢。

当晨曦洒落大地，我从睡梦中缓缓醒来，看着身边空空的被褥，内心不禁又是一阵感慨……

生活在这一方土地上，几十年如一日的老爸老妈，早已养成了晚睡早起的习惯。

即便是姐姐、姐夫，也早已悄然离开，继续他们这一天的劳碌。

窗外的院落中，传来了甜甜和琪琪的笑闹声，甚至，其中还夹杂着秦鸢的声音。

我打了个哈欠，颇为费力的爬出被窝，穿好衣服，洗漱一番之后，便来到了院子里。

“老舅，你怎么才起来？舅妈都陪我们玩了好一会儿了！”看到我，甜甜对我做了个鬼脸，便继续和琪琪玩闹。

我没有理会甜甜，将目光投向了秦鸢，颇为讶异的问道：“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秦鸢颇有些无语的看我一眼，遂又摇了摇头。

我有些无言以对，而且被晨起的一泡尿憋的颇为难受，便逃也似的向院外的茅房跑去。

吃过早饭之后，我帮着老爸干了一些活，便加入到了小姐妹俩玩闹的行列中，和秦鸢一起陪着她们四处疯。

让我意外的是，外面居然毫无预兆的刮起了风，虽然不是很大，可在这炎炎夏日，却也颇为罕见。

“老舅，舅妈，咱们出去放风筝好不好？”琪琪看了一眼远处被风吹得摇晃的树，脸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你们居然还有风筝？”我和秦鸢异口同声的惊呼道，说完，又彼此对视了一眼，分别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

众所周知，一般在三四月份的时候，才最适合放风筝，夏天的时候，即便有风，也不会有人顶着炽烈的太阳去外面玩这种把戏。

而且大多是一些男孩子才会玩的游戏，女孩子几乎很少玩这个。

“我爸早就给我们买了，就是一直没放过。”甜甜开口道。

我很是无语的看着秦鸢，虽然现在起了风，可太阳依旧炽烈，这要是真去外面放风筝，不被晒冒油才怪。

然而让我倍感诧异的是，秦鸢居然欣然同意了，看那样子，似乎比小姐妹俩还急不可耐。

于是，一大两小三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的取出挂在仓库墙上的两个风筝，小姐妹俩一人抓着一扎风筝线，看也没看我一眼，就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哎，你们等等我！”

我们来到离家不远的一大片草地上，小姐妹俩十分娴熟的绑好风筝线，便一边扯着线，一边在草地上奔跑起来。

随着不断的奔跑，风筝也在她们的手中越飞越高。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这两个风筝……好家伙，都是翼展将近两米的黑色大鹰！

风筝的身体是一层黑色的绸子，用强力胶固定在了竹子骨架上。在黑丝绸的表面上，每一个部位都画的栩栩如生，飞在天上时，甚至让人难辨真假。

风筝升入高空之后，姐妹俩小心翼翼的抓着线轮，跑到树荫下面，一脸欣喜的看着翱翔于天空的风筝。

我和秦鸢也来到另一边的树荫下，坐在一个不知扔在这里多久的老碾盘上，目光也投向了天空。

“还是小孩子的世界最纯真，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玩具，也能让她们感到快乐。”看着乐不思蜀的小姐妹俩，我由衷的感慨道。

“是啊，何况她们现在手里所操控的，还是空中的王者呢……”

听着秦鸢这意味深长，且又满含凄然的话语，我不禁看向了她，有些不明就里，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只是两只风筝，却能勾起她如此之深的感伤。

“为什么这么说？”我忍不住问道。

“司徒，你可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叫鸢？”秦鸢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反问了我一句。

“鸢……”我呢喃一声，下意识的再次看向了风中的飞鸢。

鸢，古书所说是鸱一类的鸟；也有人说是一种凶猛的鸟，外形与鹰略同。

当然，也是风筝的意思。

后来，这个字逐渐演变成鹰的代名词。

在两千多年前，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时代，墨家人用木头制作成的一种空中短暂代步的工具，外形便是鹰的形态，称作木鸢。

随着时代的进步，古人以木鸢为启发，发明出了风筝，古代的风筝竹骨纸背，称作纸鸢。

从此，鸢即为风筝之意。

鸢，看似翱翔天穹，寓意自由，却被一条线牵绊，任人操控摆布。

念及至此，我再次看向秦鸢，忍不住问道：“你的名字，是你父亲给你起的？”

“嗯。”秦鸢点了点头，道：“我父亲为我起这个名字，是希望用他自己的手，为我打造出一片海阔天高，让我在这片天地中一飞而起、大展宏图……可谁能料到，我不仅没有一飞冲天，反而险些被扼杀于起点……”

秦鸢始终注视着空中的飞鸢，俏脸上满是无奈和凄凉。

谁又能想到，原本是父亲的殷殷寄托，却反而一语成谶。名字虽然不能代表一切，却也给她这段经历带来了一种隐晦的寓意。

“你，是不是很讨厌自己的这个名字？”我深吸一口气，语气低沉的问道。

秦鸢摇了摇头，缓缓将目光投向了我：“如果上天只给了我一个风筝的命运，我也不会向命运妥协……更何况，从前的命运是被恶人操纵；可是现在，操纵我命运的人，却已经变成了你！那么……我愿意永远做你手中的风筝，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不会迷失……”

此刻，咫尺之间，那张完美无瑕的俏脸上写满了情真意切，她深情的看着我，眼眸中波光流转。

“即使手中握着线，也会给你一个海阔天空！”

将秦鸢拥入怀中，眼睛始终望着天空中的飞鸢……

那一片碧空如洗，才是它们真正的天地！

即使被手中长线牵绊，也是最难以割舍的挂牵。

命运一如手中线，去向长空任晴天！

“此情此景，真如一梦！”

微风徐徐，在一片绿色的海洋中荡起阵阵波涛……碧草青青之间，一簇簇野花缓缓摇头，像是在对着小草诉说着绵绵情话……

仿佛那天穹上展翅的飞鸢，也为这一幕幕旖旎画面而动容，它们静静的飘在远空，默默守护着彼此……

我们的手，竟十分默契的握在一起，一起遥望远空、一起沉浸在这难得的景色中，彼此依恋。

如果可以，我真想能够一直这样下去，至少，也要始终陪伴对方，不舍得再分离。

但我知道，这只不过是我的异想天开罢了，因为我们彼此都有各自的事业，且又在不同的地方。

虽然明知如此，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那么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会继续留在杭州，打理好自己的公司。你呢？”

“也好，我们都还年轻，先以事业为重……但是，也要维系好我们的感情。”我下意识的自我提醒道。

“这还用你说！”秦鸢在我的背上拍了一把，又问道：“其实你不回答我也知道，你肯定要继续留在文化局……好好干，祝你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工作的事自然要努力！只不过……唉，我们又要两地分隔了。”我的语气有些低沉，夹杂着些许无奈。

“其实……”秦鸢忽然坐直身子，非常腼腆的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接下来的话让她难以启齿。

“其实什么？你倒是说呀！”我连忙催促道。

秦鸢又酝酿了好一阵，这才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天大的决心一般，说道：“我们可以先……先领……领证的。”

“啊？”

我登时张大了嘴巴，一脸呆滞的看着秦鸢，大脑一时间陷入了宕机状态。

“怎么，你不愿意吗？”秦鸢俏眉皱起，一脸的不悦：“你答应过我要相依相伴，不离不弃的，难道，你反悔了吗？”

“我没有！”我连忙矢口否认。

“那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我这不是太开心了嘛！呃，就是开心过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的，毫无疑问，秦鸢刚才的话，的确让我欣喜若狂。

可是，我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甚至，有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想到这里，我终于意识到，这种不对劲到底源于哪里了——

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虽然相识了两年多，也经历过多次的生死与共，但我们真正以恋人的模式相处时间，也不过几个月而已！

而且还是聚少离多！

念及至此，我突然有些无所适从，总感觉，秦鸢似乎有些过于迫切了！

在这方面，只有男方向女方求婚，在征得女方同意之后，才能进行下一步……可是现在，却是她主动先提出来。

而且还是如此的简单粗暴！

没错，就是简单粗暴。

没有那些婚礼上的繁文缛节，只需两个小红本，就解决了所有一切！

这，是不是太快了？

快的让人难以招架！

“秦鸢，你为什么……”我突然无法将后面的话说出口了。

也突然意识到，秦鸢为何会如此迫切的想要同我领证——一切的一切，源于她安全感的缺失！

柳佩雯的原因只是其中之一，且不是最主要的原因，而这主要因素，却是因为我！

想想之前的种种：李悦婷、卓玛……与这两个女人的种种纠葛，就像一个魔咒，在我和秦鸢之间形成了一道极度危险的屏障，一旦发生任何变故，都会是致命的。

所以，秦鸢想要以这样的方式，彻底将我们的关系固定化和合法化，起码，能让她感到踏实许多。

“你想说什么？”秦鸢的目光有些深邃，深邃的让我不敢直视。

“我是想说，你才十九岁，也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怎么和我领证？”我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直视着她的目光，给出了一个完全合理的解释。

当然，这也是一个铁定的事实。

婚姻法明确规定，男子满二十二周岁、女子满二十周岁，才达到结婚登记的年龄，否则，绝无可能。

除非，是少数民族……

等等，少数民族！

“秦鸢，难道你……”

“你猜的没错！”秦鸢嘻嘻一笑，似乎知道了我的内心所想，便一脸俏皮和得意的说道：“我是白族！所以，只要年满十八周岁，就可以领证。况且，我现在是十九周岁，年龄条件，完全满足了！”

“行吧行吧，既然你那边没问题，我这边就更没问题了！”思虑再三之后，我答应了和秦鸢领证。

毕竟，我也不想让她一直处于安全感缺失的状态中，那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更何况，在我心里，也早就认可了她。

既然如此，早领证、晚领证，又有什么区别？

“那就这么说定了！”秦鸢的双手下意识的在膝盖上一拍，俏脸上的那一丝阴云终于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轻松和欣喜。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当然是选个好日子了！”秦鸢一脸无语的白了我一眼，道：“虽然不是举办婚礼，但这也是人生大事，怎么着也要认真对待吧？”

“呵呵……好吧好吧，那就听你的，选个好日子，咱们去扯证！”

对于这一点，我也是比较赞同的，况且，我现在怎么着也是一个正式的国家公务员，即便不在户口所在地，凭借单位和我现在的身份，即便在北京也能轻松搞定。

“不过，司徒，你能不能先答应我一件事？”

“可以啊！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是什么事。”

“我想，在这之前，先去看看我妈……”秦鸢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又做了一个万分艰难的决定。

“你要去看她？而且，还要带我一起去？”虽然震惊于秦鸢的这个决定，但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

不管柳佩雯如何泯灭人性，但她毕竟还是秦鸢的生身之母，即便得不到她的祝福，但这个角色，却是其他人无法替代的。

柳佩雯的这个案子，涉及面太大了，短时间内，是不会轻易有结果的。

所以现在的她，还好端端的活着，只不过是在看守所里。

虽然会费一番手脚，但想要在判决结果出来之前见到她，应该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我这边倒是没问题。只是，我很好奇，到时候你见了她，你会和她说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说完，秦鸢站起身来，向小姐妹俩的方向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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