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生死两茫茫

哈佛车一路疾驰，两个小时之后，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付过车钱，下了车之后，便急匆匆的向苇塘河跑了过去。

当我来到河堤上，却无比懊恼的发现，眼前的这条苇塘河，此刻早已是激流汹涌！

宽阔湍急的水流，几乎覆盖了整条河道！

这时我才意识到，前段时间，由于上游地区下了特大暴雨，致使苇塘河水位暴涨，原本距离河堤很远的河面，有些地方的水位，甚至已经涨到了河堤之下！

如此一来，河流的中间，深度几乎能够没过一个人！

再加上水势湍急，想要靠人力蹚过去，那简直就是在找死！

而且这里又是去往风车小村的必经之路，再有就是，在十多公里之外，还有一座公路桥，通过那座桥的话，还要再走将近二十公里的路程，才能到达目的地。

可是眼下的状况，我自己也没有车，就这么徒步跋涉的话，估计今天是别想见到秦鸢了！

怎么办？

晚见到她一天，她活着的日子就会减少一天，而我会也因此失去了一个可以陪伴她的日子！

此时此刻，我就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河堤上面坐立难安，脚下湍急的河水，就像是隔绝在我和秦鸢之间的一道天堑，无法逾越。

隔绝了爱情，隔绝了生死！

可谁又能知道，无论是我还是秦鸢，都在这生与死的路口彼此徘徊着，却永远都无法走近彼此！

徒留下来的，只有那让人无比绝望的生死两茫茫。

满心的绝望，让我彻底失去了理智，在经历了李悦婷和卓玛的事情之后，我早已经厌倦了这个背负着无尽孽缘的自己，与其背负着无穷无尽的愧疚苟活于世，倒不如在这汹涌的河流中奋力一搏，就让这充满泥沙的浑浊河水，洗掉这一生的罪孽吧！

如果能够有幸不死，也算是减轻了心底的愧疚，若真的死在其中，也算是对秦鸢有个交代了！

我只要她知道，从此在黄泉路上，她并不孤单，至少还有我陪伴在左右！

念及至此，我从河堤上奋力一跃，跳到了下方无比松软的沙土上，而后一阵狂奔，冲进了汹涌湍急的河水中！

一开始，我还能站着，因为河边的水位并不深，最多能超过膝盖，饶是如此，湍急水流也让我站立不稳。

越是往里走，水流就越是湍急，到最后，我不得不在水流中游动起来，然而，汹涌的河水就像在拼了命的与我作对一般，不消片刻便让我偏离了原有的路线。

我在捶死挣扎着，此刻的我，时不时的就会有水流灌进嘴里，以至于险些让我背过气去。

我拼了命的在水里挣扎，哪怕被水流卷出去很远，也没放弃游水的动作，在这一刻，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我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我一定要见到秦鸢，当面对她说一句抱歉！

如果我就这样死了，不仅失去了陪伴她最后人生旅程的机会，更失去了亲自补偿她的机会，于是，我咬紧牙关，随着汹涌的河流，使出浑身解数的向河对岸游着……

然而，一道接着一道的水浪，却让我产生了一股股深深的无力感，体力正在无比绝望的情绪中急剧下降着！

随着一波波大浪袭来，我被骤然而起的水浪彻底淹没……那一瞬间，眼前的世界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那浑浊不堪的河水，就像是一只张开了满嘴獠牙的巨兽，将我完全吞噬。

就在我的意识陷入一片模糊之际，左边小腿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瞬间让我清醒了过来，那一刻，求生欲再次骤起，伴随着无比强烈执着的信念，水中的我奋力一游，终于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我一边大口喘着气，来不及去体验那劫后余生的呼吸，便再次向对岸游动起来……

在我不要命似的努力下，终于游到了对岸，当我来到岸边的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虚弱感瞬时将我吞没，我仰面朝天的躺在泥泞的河岸上，来不及去感受死里逃生的喜悦，只是在努力的恢复着体力。

二十多分钟之后，我终于从虚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与此同时，小腿处再次传来一阵疼痛感，我下意识的坐起身子，向受伤的地方看去……只见在腿肚子上，贴着一条已经死去多时的黄骨鱼，它的背鳍刺进了我的肉里。

看着这条长度约有一个巴掌的黄骨鱼，我真想把它捧起来亲两口，要不是这条鱼，我早就驾鹤西去了，哪里还有机会让我继续感慨万千？

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我并没有真的去亲它，忍着痛把它从小腿上扯下来之后，便一把将它扔进了河里。

由于伤口很深，我只好来到河堤下坐了下来，连忙撩起裤腿，抓过一把干土敷在了伤口上，以求能够尽快止血。

庆幸的是，没过多一会儿，伤口终于不再流血了，放下裤腿后，便连忙站起身来，向不远处有些倾斜度的河堤走去。

在那段河堤处，有一条被人常年来往而踩踏出来的路，可以直接走到上面。

当我来到河堤上，看着对面不远处的风车小村，来不及去感慨自己的命运多舛，便行色匆匆的向村中而去。

就在我即将靠近果树园的时候，却十分意外的听到了一段弹奏吉他的声音，随着脚步临近，吉他的声音也越发清晰，听着旋律，正是那首刘惜君的菩提偈。

随着前奏结束，我听到了一个让我思念已久，却充满悲伤的声音，她随着吉他的节奏，缓缓唱道——

“问世间，转过多少流年，才会有一次擦肩？明镜、水月，菩提树下又见，缘刻镌指尖，撩岁月，惹尘埃动情念，可会熬不过时间？百转千遍缘，最好是成全，含笑一睹你容颜，天地多辽远，而你在眼前，怎拂去眷恋？……百转千遍劫，最难是成全，等一世我亦甘愿，一生多遥远，但求一瞬间，刻骨绕心间……百转千遍夜，你陪我默念，来生可否能再见？一诺永生缘，偈言颂离别，愿此情不灭……”

一生多遥远，但求一瞬间……

歌中的字字句句，仿佛印证了曾经的一幕幕过往，那充满哀婉与凄凉的字字句句，是对生命的祭奠，也是对一世痴情的祭奠，便只能在悠悠悲戚的歌声中，镌刻生命中的永恒。

无尽的痴缠，亦蕴含着无边的绝望，在刹那与永恒之间，定格一世情缘！

既然只求一瞬间，又何必苦苦纠缠，只要在有限的生命中相依相伴，便无悔无怨。

脑海中翻腾着澎湃的思绪，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向声音的起点狂奔而去。

然而，当我即将走近她的时候，却忽然停住了脚步，那是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就只能驻留于不远处，凝望着那张让我魂牵梦萦的绝美容颜。

穿着一身粉色连衣裙的秦鸢，正怀抱着一把吉他，对着坐在身边的那个女孩不知在说着什么。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坐在她身旁的那个女孩子，正是小雪，而她们的所在之处，正是她家的果园。

霎时间，我不禁感到万分诧异，诧异的不仅是秦鸢与小雪如何会产生交集，而是此刻的秦鸢，虽然与之前相比，憔悴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却是一副白里透红的面色，无论从任何角度去看，都看不出丝毫病入膏肓的状态！

看到这里，我不再犹豫，便迈开步子来到了两个人面前。

“司徒哥，你怎么来了？”看到我的出现，小雪一脸惊喜的看着我。

而我的注意力，却始终停留在秦鸢的脸上，与此同时，她也在目不转睛看着我，俏脸上浮出一抹诧异，继而又变成了满脸的惊喜，一抹柔情，随之在眼眸中闪现……

我们就这样深情注视着对方，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了我们，眼睛里便只剩下了彼此。

“你来了。”秦鸢嫣然一笑，那如花般的笑容，犹如阳光般灿烂明媚，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在这一刻化作虚无。

“司徒哥，你身上怎么全湿了？你……你是怎么过来的？”小雪突然开口问道，她捂着嘴巴，眼睛里满是震惊。

“司徒，你是从河里游过来的？”小雪的话，瞬间提醒了秦鸢，她一把抓住我的手，一脸的难以置信。

“没什么的，我现在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了？”我一脸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同时握住了秦鸢的手。

“你还说没事，腿都受伤了！”秦鸢看了一眼我裤腿上的血，眼泪瞬间划过脸颊：“司徒，你……你怎么这么傻呀，如果你死了，你让我怎么办呀？……”手中的吉他砰然落地，她一把扑到了我怀里，激动不已的哭泣着。

“只要你能原谅我，受再多的苦都值得！”我搂住秦鸢，语气中充满了情真意切。

“司徒哥，你等着，我回家给你拿点白药！”说着，小雪拾起地上的吉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们一眼之后，也没等我回应，便迅速的离开了。

“喂喂喂，你别去拿了，用云南白药也弥补不了我的创伤！……喂！”

已经走远的小雪，脚下忽然一个趔趄，便忍不住回过头来，一脸哭笑不得的看了我一眼，随即一跺脚，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我看你伤的还是不严重，居然还有力气臭贫！”秦鸢站忽然直了身子，伸手在我身上拍了一把，一脸的忍俊不禁。

“谢天谢地，你终于不哭了！”说着，我摆出一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架势。

“坏死了你！”秦鸢噗嗤一笑，又抬手拍了我一把。

眼前的秦鸢，一颦一笑都显得那么楚楚动人，绝美无双的俏脸上，眉目如画，仿佛巧夺天工般，令人沉醉。

此刻的她，一言一行之间，透着无限的青春活力，哪里有一丝一毫的病态？

万分诧异之下，我连忙开口问道：“秦鸢，郭彩妮不是说你生病了吗？还说你……你活不过三个月了，可是你现在……”

“我……”秦鸢一脸羞涩的将脸转向一旁，目光有些躲闪，她颇有些底气不足的回答道：“其实我……我根本就没病，之所以让妮妮姐这样告诉你，就是想试探一下你，看看我……在你心里的地位……”

“啥玩意儿？！”我目瞪口呆的看着秦鸢，忽然感觉自己再一次被风给凌乱了。

这两个女人也太会演戏了吧！

秦鸢能再次上演这么一出苦情戏，我并不感到太过惊讶，毕竟她曾经是有过一次‘前科’的，可郭彩妮呢，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一个表演小白，可是她这一系列操作，简直比老戏骨都老戏骨，甚至达到了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程度。

就凭她昨晚的那个表情、那个情绪，那泪眼婆娑、悲伤不已的架势，实在是太出神入化了，简直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虽然自己因为她们的忽悠差一点儿往生极乐，但这也算是对我的一种惩罚，至少心里的愧疚和负罪感减轻了许多。

所以，我并未因此而产生负面情绪，只是感慨这两个女人的表演天赋。

简直了！

“司徒，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因为我差点没了命，我……”秦鸢满脸愧疚的看着我，眼睛里噙着泪水。

我连忙将秦鸢揽入怀中，轻声说道：“没事的，我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司徒，谢谢你……谢谢你能为了我这样奋不顾身，能做你的女朋友，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秦鸢的侧脸紧贴着我的胸口，声音中饱含着浓情蜜意。

“秦鸢，其实我……”

“司徒，你什么都不用说！”秦鸢突然打断了我，她闭着眼睛，颤动的睫毛仿佛预示着满心的柔情。“只要你从今以后一心一意的对我，其他的我都不想去在意……我这一生，只属于你一个人！”

秦鸢深情告白，让我心里的愧疚越发沉重，有这么一个如天使般女孩儿倾心于我，而我呢？

两相对比起来，秦鸢就像一个纯洁无瑕的美丽天使，而我，不过是一个在污浊的尘世中，被玷染得面目全非的小丑罢了！

我轻轻将秦鸢扶起，看着绝美无双的她，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以平复满心的忐忑，继而语气低沉的问道：“这么说，你都知道了？”

秦鸢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面色沉着的点了点头：“事情的来龙去脉，我都清楚了，这不怪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万分困惑的看着秦鸢。

那些事情，除了我们三个当事人之外，别人并不知道，而李悦婷和卓玛也不太可能来告诉秦鸢，那么她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是卓玛……”秦鸢给了我一个无比意外的回答：“卓玛将前因后果都告诉我了，她还和我说，让我一定不要去怪你，因为这一切的错误都是她造成的！……司徒，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点都不怪卓玛，更不会怪你。在那样的情况下，你们也都是身不由己……”

秦鸢的表情无比诚恳，没有丝毫的做作，可即便如此，也难以抵消我心里的歉疚，于是，我忍不住开口道：“秦鸢，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表现的毫不在乎，我心里的愧疚便越是深重！……你可知道，不只是卓玛，还有你姐姐……”

“司徒！”秦鸢骤然打断了我，目光深沉的对我说道：“那些都不完全是你的错，你又何必这样自己折磨自己？”

我摇了摇头，不禁长叹一声：“这么说来，你姐姐也都对你坦白了？”

秦鸢点了点头，表情忽而变得复杂，但却目光坚定的对我说道：“司徒，你知道吗，其实与我而言，那些和你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你今天为了我，再一次险些搭上自己的性命，曾经又几次三番的把我从生死边缘拉回来，和那些完全不是你主的观错误比起来，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几次三番？”再一次听到这个成语，我不禁皱起了眉头：“你父亲曾经也这样说过，我问了他之后，他闪烁其词的一语带过，还说让我来亲自问你；可现在连你也这样说，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几次三番，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在北京那次遇袭之前，还发生过什么不成，可是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记忆随着这番话翻涌而起，记得当初在杭州那个小旅馆里，秦鸢曾说过一句话：看来有些事你已经不记得了！

那么这句话里所隐藏的信息，究竟是什么？似乎，包含着太多太多的隐情，只不过，我完全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那条苇塘河，有没有靠在河堤下特别深的河段？”秦鸢不仅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还问了我一个毫不搭边的问题。

“不是，你问我这些做什么？这跟我刚才问你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关联呐！”我万分无语的看着秦鸢。

“你不用问那么多，直接告诉我答案就好……到时候，我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秦鸢的表情不容置疑。

“这！……”我万分的诧异，又万分的困惑，但看着秦鸢的这个表情，又不得不暂时按下了满心的好奇，道：“这样的河段倒是有，而且还不止一个，距离咱们最近的，差不多有不到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事实上，那样的河段也的确是非常多见的，因为河岸两边的河堤，都是由于很多年的河水冲击而造成的。

于是，那些弯度较大的河堤，就会因为湍急的水流而不断坍塌，之后又被水流带走，导致水土流失严重，甚至有的地方，都险些坍塌到了公路边上，而另一边的农田和住户也未能幸免，若不是后来政府及时修筑人工堤坝，恐怕不仅是风车小村，就连那条一零一国道也会彻底被摧毁。

不断的坍塌，虽然造成了一定的威胁，却也在弯度较大的河段处，冲击出一个又一个的深水区，这样一来，即便河水没有暴涨，深度也会达到三至四米左右。

“那你带我过去吧！”秦鸢一脸的迫切。

虽然万分好奇，但也只能暂时压下，反正秦鸢迟早会给我一个答复，也就不必急于一时，便点了点头：“行吧，那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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