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缘起

煤矿下设的工业职能分支主要分为矿井（开采煤炭，就是把煤从地下挖出来），洗煤厂（把从地里挖出来的煤炭用选煤技术把混进原煤里的石头土块等等杂质弄出去），这两大大主体单元相互合作但独立运营，矿长统管所有工作，每个单元分设主管领导，矿井有井长，洗煤厂有厂长。因为是大型国有煤矿，后所煤矿所辖采区范围非常大，方圆几十平方公里都可以打洞挖煤，通过前期探矿及后期采矿工程师的规划，领导最终决定沿着采区间范围内的矿脉隔几公里范围打了三口井（煤炭湾片区），在距离县城最近的一个山头（刘家湾）设立矿部，在距离矿部较近的另一个山头（大庆）建设洗煤厂，三口井里挖出来的煤通过矿机车统一运送到洗煤厂精选后向外销售。

煤矿的主流工种也就是采煤工和选煤工，当时国内有一所顶牛的大学：中国矿大，国家恢复高考后矿大就陆续培养出了一大批优秀的采煤工程师和选煤工程师，这些工程师后来几乎全都成为了煤炭行业内的各煤炭资源大省里各大煤矿的高层领导干部。为了满足云南煤炭事业的人才需求，云南省还在煤炭资源最丰富和集中的曲靖市成立了一所中专学校：云南煤炭工业学校（煤校），煤校在成立以后也陆续为各大煤矿培养出一大批中层干部，另外根据因材施教的原则，曲靖市还成立了一所技工学校（煤技校），培养的就是与采煤选煤相关工种的技术人员。

之前提到过，父亲经过县农机站借调援建后所煤矿后，因为表现突出且正值企业用人档口，便幸运的从一个临时工身份转正成为煤矿工人，前期主要工作就是协助矿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开着推土机平下地基，开辟下路面什么的，煤矿正式投产以后，根据不同人员技能、素质、与相关领导的交情深浅等因素，建设大军就被分配到了不同职能岗位上。因为中学就被勒令退学，别说采煤选煤这类当时算技术含量极高的技能了，连汉字都写不大全，他的工作安排就挺让领导尴尬的，好在会开推土机，从矿井开采出来的煤运送到洗煤厂精选之前需要堆放在一个货场上，为了安全高效的堆放这大量的煤炭，推土机老司机有了用武之地，父亲顺理被安排到了洗煤厂推土机班，负责把源源不断从各大井口运来的煤堆放整齐，这个工作是煤矿的非主流工种，不辛苦，压力也不大，但没什么存在感，当然也就没什么发展空间了。

母亲是纯粹的农民出身，当时也没什么义务教育这一说，小学读完一看没学习这方面的潜力就在家务农了，幸得外公的原因得以转变为工人身份，并被分配到后所煤矿工作，原来在小村子长大，村里小学由一个老师负责所有科目教学，母亲的文化水平还不如初中辍学的父亲，父亲好歹能开完一些小说，母亲除了能把名字写清爽，再高的能力就没掌握了，到矿部报到后，人事部门的领导按照唯才是用的原则，先给她安排了个在机关食堂煮饭的活，如果说推土机班在煤矿很边缘的话，机关食堂可以说就是远离主流了。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父亲母亲却以一个非主流岗位和一个不入流岗位的工作原因产生了情感的交集。

由于后所煤矿是大型国有企业，企业职工及职工家属人数有上万人之多，除了要完成生产任务，企业还得保障这上万职工及家属的生活问题，所以煤矿内部除了负责生产的矿井和洗煤厂外，还有煤矿自建的学校，医院，招待所，疗养院，电影院等一应配套机构，为了满足职工的业余生活娱乐需求，矿工会还会经常组织一些文体活动，父亲就是这些活动中比较积极和闪光的存在。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么大的企业这么多的人里，各式各样“有本事”的人也是层出不穷，不过这么多“有本事”的人里，父亲仍然能够鹤立鸡群，毕竟会打篮球的人很多，但会玩且又能有足够体力跟个经常打架经常上山砍柴的二愣子拼体力的不多，见过乐器的听过音乐的人很多，但真能上台操练两个节目的极少，毕竟不会拉小提琴的篮球运动员不是好拖拉机手，父亲也因此成为了众多男青年羡慕，众多女青年仰慕的对象，可以说在工作之外在矿上算是小有名气了。在建矿初期煤矿经常组织的各大单位部门机构之间的篮球赛几乎成了他的个人表演赛（后期这个光芒暗淡了是因为引进了一个比较专业的运动员归化职工）。工会组织的各类文艺汇演就像每年的春晚一样，观众期待他就像期待春晚是赵本山的表演一样，甚至他还带出了一大批票友，组建出一支文艺宣传队，不仅在后所煤矿，在云南省其他煤矿之间都经常互通往来切磋技艺，好不热闹。

在那个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男女青年私下经常议论探讨的人物里，父亲就算一个，自然母亲也是知道矿上有这么个未婚优质男的。

相对而言，母亲就显得非常平庸了，人们经常用郎才和女貌来量化男女的质量高下，在那个贫富差距极小，没太大阶级分化的年代，刨除在工作和职业上技能突出，有文化有职位的那批男青年，父亲算是高净值男士。母亲没什么文化，没什么特长，长相也颇为普通（一般情况母亲在自己心目中应该是最美丽最温柔善良的标杆，但写文章嘛，客观，真实才不致被诟病）。原本这双男女是没什么机会走到一起的，幸运的是他俩各自的不幸促成了这段缘分。

青年时期的父亲其实有一个人生理想，就是一心一意想去参军，一来身体素质很好，再有就是有文艺特长再不济可以当个文艺兵，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当兵就不再会饿肚子了，他也是这么去努力过的，当时混迹在县花灯团里参加各种演出的时候，某次县里组织了一次文艺汇演，慰问县武装部的人员，父亲主动找机会结识了县武装部部长，一再表示了自己杀敌报国的意愿以及如果能入伍将给队伍带来多少文艺熏陶，每次带着二叔去河里捞来的鱼呀虾的自己都舍不得吃，品相好一点的总是先考虑到送给部长，就想下一次征兵的时候能抢占个先机，部长其实也很看好这棵苗子的，连着三年征兵时节，第一年因为年龄不够，暂缓了，第二年因为仅有的几个编制提前就被县里大大小小的领导子女给抢占了，到了第三年终于把名字给报送进去了，辛苦努力和等待了三年的父亲心心念念的以为此次必成了吧，甚至连正步走，向后转都已经提前练习得很丝滑，敬军礼都练得连部长都觉得亲切的时候，县里征兵发榜当天部长阴着脸一幅抱歉的模样回复了父亲：所有条件都满足了，最后政治审查环节发现父辈有劳改记录，且是政治犯，即便早已大赦天下，这个黑历史还是把父亲挡在了兵营之外。多年的向往和等待，一番拼搏最终付诸东流了，还是因为家庭背景的原因，注定穿不上那身绿军装了。

在等待参军的那段青葱岁月里，父亲正值荷尔蒙激增时期，德行不怎么好却还让他相中了一个对象，据父亲后来回忆说那个女孩是他的初中同学，且从小算是单方面的青梅竹马关系（仅只是住得近），长相倒也普通，却极具学习天赋，而这正是父亲的短板，最想拥有的技能，本着自己没有的才是最好的原则，女孩因为学习好就成了父亲魂牵梦绕的女神。

父亲使尽浑身解数，把身上一应技能全发挥了个遍才终于吸引到对方加深认识一下，但仅只是认识的关系想要再进一步就难倒了父亲，因为当时女孩已经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成为当时为数不多的女高中生，她一心想要好好学习改变命运，没大想过找对象这一层，最终是怎么得手的呢？父亲说出来后简直震惊了我的认知——经过长时间的死赖纠缠后，女孩明显已经开始反感和厌倦父亲那些稀缺技能了，该唱的歌该弹的曲儿基本都听腻味了，加上高中学习内容的难度有点招架不住，于是女孩开始间歇性冷淡父亲，回避见面，老是没机会见面可把父亲给愁坏了，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采用最原始的联系沟通方式:写情书,对于初中都没毕业了的父亲来说，这也是最不擅长的方式了，所以写了不少流水账式的口水话内容，绞尽脑汁凑够一百字这其中还有不少错别字加拼音凑数，终于把女神给气笑了，你没看错，就是给气笑了。人类是很有意思的动物，特别女人，总爱在别人面前显摆自己身上的优点，如果这个优点已经完全碾压他人的话，显摆起来反而没劲了，就像真正的有钱人从来不会炫富，稍微有点的却是大金链子小手表，三天一顿小烧烤的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俗话说的就是所有的:一瓶不满半瓶摇。这个女孩经过我的判断应该就是这种半瓶醋类型的，学习是好，但又没那么好，总爱以一个好学生的眼光看待身边的差生们，而且在差生面前总是好为人师。这半瓶醋本来已经决定不再搭理父亲了，扛不住父亲几封自由洒脱的，极具教育意义的情书激发了她的批改纠正欲望，再不当面指出那几个错别字，再不把那些拼音用汉字教示给父亲，她就得被憋出内伤了。

再进一步的机会也就这么让人震惊的被父亲给抓住了……所以我发现，要想获得一个人的关注，除了让自己优秀闪光之外，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激发对方好为人师的热情，所以在之后我的人生历程中我也充分利用过这样的认知，比如，当我想要追求一个美女的时候，美女已经美到碾压周遭了，而且大家都在夸赞她的美丽，她已经不关注这项优势资源了，咱就别再通过欣赏她的美貌去让她愉悦 ，而是要赞美她的内涵，比如字写的漂亮，歌唱得好听，善良、知性、有文采什么的。再比如想要接近领导，领导本来就位高权重，你就别再拍他领导有方，管理水平一流的马屁了，想要接近他就得以小学生的姿态去请教，去学习他身上那些中不溜的长处，挠到他的痒处，让他自己都觉得要是自己不是个领导干部，肯定能当个书法家，大文豪什么的……

这段恋情延续了约摸有个五六年的样子，在这期间父亲经历了落选入伍的悲哀，获得了转正为煤矿工人的幸运；半瓶醋经历了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悲哀，不过考上了昆明的电力中专，三年中专毕业后按照回乡建设的要求分配到富源县里的一个小水电站工作，原以为按照这样的剧情发展下去他俩应该能顺利的结婚然后生娃，然后一家人快乐的生活了，可是上天总是喜欢反转，初恋的结局几乎不会有完美的收场，不然也不会有我在这感叹上天的不安分了。

正当父亲在后所煤矿闪亮自我的时候，半瓶醋在所工作的电厂认识了一个电力系统的领导，这个领导是个部队的大龄转业干部，从省里安排到小水电站锻炼学习。因为刚转业不久，可能是在部队里没怎么有机会释放情愫，积攒了大量荷尔蒙的干部刚转业进入社会后有着强烈的成家欲望，毕竟年纪也大了，水电站也没几个未婚女青年，工作间隙就对有文化有学历的中专毕业生半瓶醋关爱有佳，于是老套的多年恋人移情别恋的狗血剧情就发生在了父亲头上。毕竟这个干部是省里派下基层锻炼来的，如果能和他成家就有机会离开这个穷乡僻壤的大山喀拉，成为城里人。据父亲说，通过隔壁邻居多方了解，最终半瓶醋和干部迅速成家，并不久后回了省城，后来的生活也是很戏剧性的，干部在90年代毅然辞职下海经商，开始混得风生水起，后来因为投资失败选择轻生，抛下了半瓶醋和两个女儿……这是另外一条故事线咱们就到此为止了，还是回过头来继续说父亲母亲是怎么因为各自不幸却造就了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幸运的。

母亲来到后所煤矿以后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经人介绍也认识了一个矿医院的年轻医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也经历了三五年的恋爱期吧，那个年轻医生可能是因为战线拉太长，腻味了，毕竟我的母亲确实是非常平庸的女性，除了嘴碎爱唠叨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因为没了新鲜感没了爱情初期的激情，在某个夜班时又有机会与一个实习护士相谈甚欢，所以有一个狗血的负心汉狗血剧情上演了。

两个情场失意的人在恨天不公，幽怨度日的一天天熬着日子，闲得发慌的月老这时却故意不安好意的制造了一起意外事故。

母亲在机关食堂工作，农村来的女娃嘛，下得烂吃得苦，食堂里的大师傅们也比较认可她的工作态度和能力，偶尔会把她抽调到其他机构的食堂帮忙打个杂什么的，比如外单位领导来矿上视察工作，就要入住矿招待所，干部职工收到表彰奖励了就要入住矿疗养院，这就需要安排一些服务人员去这些机构配合打个杂，安排这些人员的生活问题。打杂的差事比起在食堂里要清闲很多，机关食堂里要解决机关上百号人的吃饭问题，所以是煮的大锅饭，工作量很大很忙，打杂其实就是开小灶，没那么辛苦不过得有服务意识和精细化炒菜做饭。矿上每年夏天会分批次安排一部分职工参加疗养，类似于现在的企业给请公休，意思是说一年到头埋头工作太辛苦了，为了展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为了显示矿领导对职工的关心，每年会轮着安排几个表现优异的职工放下手里的活计，去疗养院修养一下，做做体检，吃点好吃的，休息休息娱乐娱乐。矿上这个疗养院是一个很有时代特色的机构，非常能够展现那个时代的中国各色人物的特点。明面上这个疗养院是为了给职工谋福利而开设的，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是矿领导们开小灶，娱乐休闲的固定场所。疗养院建在刘家湾后山比较僻静的地方，是在一大片树林子剜心开出的场地，所以周围剩下的一圈四五层楼高的白杨树就是疗养院的围墙，院里的设计风格很有江南味道，花草丰茂，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应俱全，甚是优雅，中心一幢三层楼的建筑采用了皇家青砖琉璃瓦的外饰风格，显然这些表面上赏心悦目的设计是特意花钱请来的大师之作，内部就是由云南省煤建公司建造的马牙石地板、水泥白墙、红漆钢窗什么的，后来有幸去过省内其它几个大型国有煤矿，恍如全盘复制一般，一模一样的办公楼，一模一样的住宿楼，一模一样的厂房，连矿上的人们的谈吐,表情,话题，思维都几乎一模一样……后来才知道，这些煤矿基础设施的设计建造人员也一模一样，都是煤建公司那帮家伙的手笔。上高中认识一群来自省内各大煤矿的矿工子弟后才发现，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省内煤矿一个样呀！

这年春天，父亲仍处于失恋的痛苦中长期不能自拔，在某天平整完煤场的货后，停放好红旗牌推土机，熄火开门一跃下车，平时驾轻就熟的一个收工组合技，可能精神状态不好注意力不集中，落地动作没驾驭好，腿崴折了。有可能是月老有意为之，因为受工伤了，和父亲关系不错的厂长（其实就是教了几天拉二胡）顺便给他安排了一个月疗养。这段时间母亲也正好被借调到疗养院复制小灶饭菜，一个月里多多少少有些交集，两个失恋中的男女青年，心境或许也是想通的，父亲闲暇时老在房间练习下小提琴，二胡什么的，拉的不是《梁祝》就是《二泉映月》这般悲情伤感的曲子，母亲带着悲伤烧制的饭菜吃着都有股伤感的味道，在这种共鸣般互相折磨的声色食味里，终于等到那个长夜漫漫无心睡眠的日子，疗养院的小凉亭里一先一后迎来了两个赏月的人儿，他俩老套的互报家门后竟用一个通宵的时间把上述的内容过了一遍，加深认识的同时也互相安慰，互相鼓励，并获取满胳膊满腿的蚊子叮咬的红包。清晨的矿机关的广播奏响那不厌其烦的《春之歌》时，二人各自散去，一个回去不瞌睡，一个还得给疗养的职工做早餐。

自此以后父亲母亲也就算是相识了，母亲偶尔会把本是为矿领导准备的高档食材和白酒偷摸递送到父亲房间，父亲不时邀约母亲的几个闺蜜好友听他奏上几曲，一来二去，在母亲闺蜜们的鼓动下，在父亲身边几个不闲事大的朋友撮合下，他俩便就坡下驴半推半就的确定了恋爱关系。期间也没什么值得回忆的故事，无非也就是你情我爱，你搭台来我唱戏，互相关心互相爱护的走过了两年左右光景。

差一点这段缘分就要按照上天的套路来个反转无疾而终了，一个突如其来的事件给他们的婚姻来了个凌门一脚，可能就是负负得正，反转之后紧跟着的反转才促成了这段姻缘。之前说过，父亲身上有极其让人厌恶的性格短板，小气到令人发指，母亲也是极其平庸的农村女娃，干柴烈火能让爱情熠熠生辉，但他们应该一个是受潮的柴火，一个是小火星子，总之两年相处下来总感觉互相不是那个另一半，关键是虽然已过去许久，彼此心里仍然没有把半瓶醋和年轻医生给忘却，所以一直没把这堆火给烧旺，未有谈婚论嫁的决心，眼看这年纪也很尴尬了，特别是父亲已过而立之年了，在那个年代，30已经算是大龄剩男了，儿时玩伴好多儿子都上小学了，他这倒好，第一段感情成了个笑话，正在进行的感情不痛不痒，因为有正在进行时的感情且多年在矿上工作，本身德行不好也几乎众人皆知，几乎不会有其他机会了，所以父亲尝试着发起过几次试探性的总攻，不过几次总攻都被母亲犹豫扭捏委婉的带跑偏了阵地，直到1980年的除夕过后，她收到了年轻医生的结婚请柬。请柬是年轻医生亲自送来的，当面表示了愧疚，还用抱有不甘和遗憾的语气请母亲携父亲务必一起参加他们的婚礼，新娘就是那个实习护士，不过在年轻医生的运作下现在已经转正，成为矿医院的正是护士了。当时母亲简单的大脑应该是混沌的，也没有什么哭闹的反应，也没有大度的表示恭喜什么的，默默应下了会如约去参加婚礼。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单身宿舍后做了一个决定我命运的重大决定，答应父亲的求婚。之后听母亲絮叨过，其实她当时的决定还是冲动了，而且真正不甘的人是她，后来在矿上见过年轻医生和实习护士后我才理解了她的不甘，年轻医生其实还算是一表人才的，那个护士却真是不堪，长相不如母亲不说，还是个斜视，传说中的有偏见，真不知道这月老怎么就这么顽皮。

冲动的答应了父亲的求婚后，按照流程就是互相更进一步的坦荡的走入彼此的朋友圈了，父亲的朋友圈都感叹这个大龄剩男终于有着落了，母亲的朋友圈不了解情况的还很羡慕她能跟个多才多艺的老司机好上，清楚父亲为人的却也为为她的将来担忧呢，当然也不乏有幸灾乐祸想看笑话的。不过到了年底还是按照流程到了丑媳妇见公婆，臭女婿见岳丈的环节了，双方家庭背景特殊，见公婆的流程几乎等于忽略不计，见岳丈的环节也是大舅代劳的，因为外公外婆在小村子，一辈子没出过县城，来不了矿上，父母在矿上当年正好赶上年底突击赶生产任务无法回娘家，是大舅从昆明牛车转拖拉机，拖拉机转大班车，大班车转绿皮火车，绿皮火车再转拉煤的火车才风尘仆仆来到矿上看望三妹，同时确认一下未来妹夫，真是仅只能用确认这个词，因为才来了一天，第二天又得倒腾回昆明木材厂突击运输任务，在这么一个工作风风火火，通信交通极端原始的时代，父母走过过场般的见家长流程也就完毕了。1981年的春天，父亲向矿领导递交了结婚申请，年中矿工会就给安排了家属房，其实家属房和职工宿舍是一个样，只不过职工单身宿舍是四个人一间15平米左右的小房间，家属房是父亲二人共享一间，洗煤厂的家属房和单身宿舍分别位于坡顶和山腰的两个片区，房屋建筑一样，但生活氛围全然不同，各有各的精彩，各有各的趣事。这年秋天，他们结婚了，结束了各自的过往，迎来了全新的生活，也便有了我的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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