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

我妈又给我生了个弟弟，我跟这个弟弟见面比较早，早到他还是个小婴儿，还只会爬，我很喜欢他，小小软软的，我总爱抱着他，给他唱歌，哄他睡觉，给他换尿布，教他叫爸爸妈妈姐姐外公外婆，他好乖，很少哭，有次莫名哭得厉害，我也不烦，背着他慢慢走，在家门口一步一步的悠，嘴里哼着儿歌，我真的，很喜欢他。

他们又走了，这次带上了放寒假的我，他们换了个新家，也在那个繁华的都市，何总没跟我们一起，他去了别的地方工作，回家的路上我看见了一个小店，木桶荷叶饭？好像是这么叫的，好新奇，我想吃，倒不是因为馋，就是想看看，看看这么新奇的饭。

那天妈要出去，给了我二十块钱，让我把家里收拾好带弟弟在家附近玩会儿，我想起了那个小店，家务做得飞快，一切收拾好我带着弟弟去了那家店，一份饭十五，好贵，我还是咬咬牙买了，到家给弟弟冲了奶放上玩具，我坐在桌前，打开了那份饭，一个小木桶里面是软软的荷叶，带着它独特的清香，包在里面的，是一碗平平无奇的炒饭，没我外婆做的好吃，但我还是吃的很香，或许是因为新奇。

啪嗒一声，门开了，妈回来了，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笑得很开心，我忽视了她眼里的嘲弄，妈笑起来真好看，希望她多笑笑，我想，下一秒，耳畔传来她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会去买，想吃很久了吧？天，真的是像没吃过饭一样。”我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原来她知道啊，她都知道，又是那种窘迫感，眼皮开始往下覆盖，我看见了自己的睫毛，新奇的情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窘迫，是默然。

我讨厌吃饭，但人不吃饭会死，我当然知道饭不只是饭，任何主食都能是饭，但我讨厌吃饭，也没有挑食的权利，所以我选择少吃饭。我的饭量变成了小小一碗，有时一碗都吃不完。我不在意，也没有别人会在意。

妈又要出去了，出门前地上到处都是玩具，一如既往的，她让我收拾家里，照顾弟弟，我洗碗，冲奶，做作业，收拾玩具，扫地，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发生了，刚扫干净地，弟弟就把装玩具的箱子搬到了，妈也刚好回来了，回来时地上到处都是玩具，妈很生气，来了，我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我想解释，但我没有机会，我在妈嘴里的物种变了又变，有时我是不值钱的杂种，有时我是万人骑的狗，有时我是折磨她的报应。

眼皮开始往下覆盖，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跑，我没有出声求饶，只在心里默默想，妈，你打我吧，像以前那样，拿数据线抽我，拿手掐我，别骂我。我害怕，怕潜移默化中，我会忘了自己也是个人。

我应该讨厌弟弟吧，但我讨厌不起来，我看着骂完我的妈轻轻抱起他，夸他是个乖孩子，柔柔的嘬他的小脸蛋，逗得他咯吱咯吱笑，他笑得好可爱，我好喜欢，如果我也能像他那样笑得可爱，是不是妈也会爱我一点，我不讨厌他，我像妈一样，很爱他，想把所有所有好东西都给他，他呢，也会喜欢我吗？还是像妈那样厌烦我？管他呢，他没说，没说就是不厌烦。

弟弟会叫姐姐了，我好开心，比所有人都开心，但我不会表达，好像从上一次回家，我就很少笑了，也不爱说话，但我知道我心里很暖，他姐姐姐姐的叫，每叫一声，我就抱他紧一点，他们都担心我会讨厌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担心我会讨厌他分走了妈的爱所以对他不好，但他们不知道，妈的爱早就不属于我了，我也很爱我的弟弟，我对弟弟很好，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粘着，可能是我想照顾好他以此讨妈妈欢心，换来妈妈一点爱，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我的弟弟。

我又要回去读书了，不知道又要多久才能再见，他会忘了姐姐吗？再见面还认得出姐姐吗，会不会不记得我，然后害怕我，不愿意与我接触？那样的话，也不会很伤心吧，我好像开始没那么期待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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