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林家二公子遇刺

深夜，城主府，几百亩的庭院只有零星的灯火，还有夜间孜孜不倦求偶的蝉鸣和虫叫，突然一串呼喊打破这夏夜的和谐：

“刺客，有刺客！”

夜间巡逻的几名护卫，经过郡主书房时听到异常的声响，敲门无人响应，入内查看时嗖地窜出一个黑影。

片刻间府内各处房屋灯火通明，府兵快速集结成队奔向外围院墙，作合围之势，城主府南面靠山，府兵火速奔向东西北三面，看来是有做过相关应急演练。其余各房丫鬟奴仆住所，则门窗紧闭，动作亦是不逊。

“水路也要看好，不能让刺客逃了。”林清予一身米白色便服，手执长枪，对府中快速集结的府兵下令。接着便几个跳跃，飞到雨燕阁楼顶，雨燕阁是林大将军为了缅怀亡妻建的大楼，楼高二十多米，是府内最高建筑。

随着府内护卫地毯式搜索，不出盏茶时间，林清予在楼顶发现了异常，刺客想上屋顶从空中逃出去。林清予身手也是了得，片刻便追到那刺客身后，屋顶之上两个黑影，一逃一追，在接近外墙的屋顶停下来对峙，原来地面站着十几个拿着强弩的护卫，堵住了去路。

“你今天就算插翅也难逃，束手就擒吧！”林清予长枪直指，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对面包头掩面，一身黑衣，看那身形是个女子，却不回话。

“敢闯城主府，今日便叫你有来无回。”不回话便动手擒下再说，话音未落，长枪已到，竟是直取那女刺客面门，那女刺客一个侧身躲过，手中突然多出一根长约一丈的鞭子，甩向林清予腰间，那鞭子速度奇快，带着呼呼风声，仿佛下一刻便要择人而嗜。本以为林清予欺身向前，不好躲那甩到身前的鞭子，不料她也是一个侧身，闪向鞭子势头的另一边，躲了过去，原来她那一枪未尽全力，竟是留有三分守势，只是这一侧身，枪头不得不收回，但是郡主武艺可不一般，收枪时顺势又是一个斜劈，目标正是那女刺客使鞭的右手。女刺客一鞭不中，便也趁势收回鞭子，躲过枪头，两人算是打了个照面。亮明车马，接下来便是实力间的争斗，双方竟是旗鼓相当，只是旁边有几十把明晃晃的强弩对着，女刺客一时不敢轻易脱战，且不说院墙下明的是几十个小虾米，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高手埋伏。

双方的打斗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场上两人的招式你来我往，只是在拖时间。此处是城主府，集结的人马只会越来越多，林清予自是想把战斗拖得越久越好，等闻讯赶来的各处卫兵一到，这女刺客便只能束手就擒。然而拖了七八回合，女刺客却也没有想脱战的意思。

“走水啦！走水啦！”突然，远处传来大声的呼喊，那人还一边敲锣一边喊，迅速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喊叫声方向也是火光满天，那是时间集的方向！

好机会，女刺客趁着郡主分心的瞬间猛然发起攻势，局势瞬间扭转，林清予被逼得退后两步，接着便看到女刺客一个纵身跃到围墙，就在她想再一个起跳，落到人群外的街道上时，夜空中突然飞出三个黑影，枪、剑、棍三路兵器袭来，迫得她只能原地接招，闪转腾挪狼狈不堪才躲开一波攻势。这时女刺客才看清眼前三人俱是身着胸前印有林字的武士服，想来他们是城主的家将，没想到不过盏茶时间他们已然来到关键位置阻击，从三人出招的角度和攻势来看，实力俱是不低，女刺客顿时压力陡增，只能退回屋顶。

差点前功尽弃，林清予一阵气恼，好在如今有三位师傅出手，她也不怕场面失控。此三人，使枪者名为路远，当年以路七略的名号令各路来往燕山城的商客闻风丧胆，十五年前被城主招安后恢复本名，进入林府成为一名家将；使棍者名为胡非，当年在盘山城外也是名噪一时的悍匪，十五年前盘山城剿匪时流窜到此，亦被城主招安为家将；使剑者为李洞玄，却是从小跟随城主、文武双全的护卫，同时也是林清予的授业恩师。有此三人坐镇，林清予转头看向那来报险情的巡逻兵，大声问道：

“甚么情况？”

“时间集外面有人纵火，现在火势越来越大，急需救火！”那巡逻兵回道。

“底下所有人，去拿工具，救火！”林清予当机立断，转头又对屋顶上围住女刺客的三人道，“三位师傅，我先去救火，刺客留给你们，必要时格杀勿论。”

“郡主放心，她逃不掉。”李洞玄回道。

有三位高手坐镇，林清予跃下街道，早有府兵牵来一匹马，只见她跃上马背，纵马而去。

女刺客这回确实插翅难逃，三人之中，随便一人便能与她打得有来有回，如今三人合力，双拳怎敌六手，左支右绌之下，背后，手上都被划出一道口子，眼看支撑不了几招便要落败。

“咻，咻，咻！”三支箭破空而来，目标正是与女刺客缠斗的三人，女刺客反应也是敏捷，似乎与放暗器之人早有默契，在三人格挡暗器的瞬间，一个纵跃跳出合围，三人正待要追，“咻，咻，咻！”又是三支箭，比刚才更快更狠，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女刺客的同党到了，李洞玄三人被暗箭阻挡的片刻，女刺客已然跃出几十米远，消失在夜空之中。黑夜之中不知对方底细，三人便不再追去。

上弦月悬挂，夜色半浓，燕山城远郊。

疾速狂奔的三人确定身后再无追兵，终于停下。

“仙儿，伤势如何？”说话者正是方才助女刺客脱战的同党之一，全身黑衣只露眼睛，另一人也是同样打扮，只是略矮半个头。

“无碍，找不到那封书信，你那边情况如何？”施仙儿问道。

“药已安排人下好，无色无味，服下只消半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再高明的仵作都查不出死因。”高个子黑衣人胸有成竹地道。

施仙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包裹，解出其中的物件来，一个类似竹筒的东西，还有封盖，底部有一圈缝，可以转动，正是时间集门口查验时间的工具。她打开封盖，伸手入内，转动底部。

“方才在城主府瞎翻东西时找到的，果然失效了。”施仙儿把那竹筒递给高个子黑衣人，“你试试。”

那人接过，重复施仙儿方才的动作，什么也没发生：“没用。”

“我先收着，回去再研究研究。”施仙儿把竹筒重新用布包上，放入怀里，“告辞。”

看着施仙儿转身没入黑夜，那高个子黑衣人把手凑近鼻子闻了一下，真香，随即与助手一起消失于夜空中。

······

时间集外，人声鼎沸，火势渐弱。

说来也怪，火势烧到时间集大约三十米外便停止，再烧不过去，仿佛有一堵空气墙隔绝了火势。

“谁人纵火，有消息吗？”时间集没着火，旁边的街道烧了十多间民房，好在无人伤亡。林清予便召来第一时间发现火情的巡逻兵询问。城主府进刺客，时间集遭纵火，怎么想都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

“禀郡主，现场暂未发现纵火痕迹，向附近居民也打听过，附近未发现可疑人员，不过，巡逻队在附近抓获一名夜闯宵禁之人，已关押至大牢。”负责夜间巡逻的队长回答，巡逻队未有任何发现，属于失职，好在那队长脑子转得快，立即想到那夜闯宵禁的倒霉鬼，多少能掩盖一下巡逻队的失职。

“你们几人留在这里安顿人员清理现场，再把附近居民损失统计一下，”林清予说话自带威势，被点到的几人领命而去，接着便听她对那巡逻队长说道，“在大牢何处？带路。”

“报！郡主，不好了，二公子在牢中遇刺。”远处急匆匆跑来一名狱卒，滑跪到林清予身前。

林清予心里咯噔一下，方才路远差人来通报过，女刺客已被同党救走，如今二哥又在大牢遇刺，今晚真是热闹，二哥虽然平时纨绔，作恶不少，但如果今晚他遇刺身亡，她也不好向父亲和远方的大哥交代，毕竟是她把二哥关进大牢的，她迅速朝那狱卒喊道：

“带路，去大牢！”

燕山城没有官府，城内一切大小事务皆由城主府管理，办公的地方却是在另一处，在城主府东北三里外，是为燕山府，那大牢便设在燕山府处。

深夜，燕山府大牢。

“终于消停了，这林家的二公子真是能折腾，醒来就一直嚷嚷个不停，生怕别人不知道林二公子坐牢了，不过他一个堂堂的城主家二公子，怎么也被关进牢里来？”远处牢房声音渐歇，被吵闹许久，柳溪风和老李睡意全无，便八卦起来。因那林二公子吵闹，狱卒也已点起牢里的火把，平时晚上无事牢里都是点小小的煤油灯，因为比较节省。

“要说还是郡主厉害，如今城里由郡主管事，城主不问政事以后，郡主给城里定下一条规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规矩便是当时因二公子在街头指使下人欺压百姓而定下，只是这二公子到底还是林家的公子，又不能处以重刑，每次便只能关上十天半个月，交些罚款了事。”老李解释道。

“城主大人不问政事，家事也不问么？”

“城主大人据说在府中已有七八年未露面，否则燕山城也不至于由郡主一个女子家管事。遥想当年，据说在石头城与北齐国交战时，城主大人阵前活撕人皮、生吃人肉，吓得那北齐小儿屁滚尿流，”老李顿了一顿，又说道，“如今城主不管事，不仅家中二公子纨绔无人管，便是燕山城附近也不安宁，城外常有霄小匪徒劫掠过路商旅。”

“原来如此，那些土匪强盗，郡主管不了么？”

“那些个土匪强盗不抢财物，只抢时间，来无影去无踪，郡主也拿他们没辙。”

“抢时间是怎么个抢法？”柳溪风听说过与时间赛跑，但是强盗抢时间还是第一次听说。

“这又要从三十年前说起了，当时北齐围攻北方要塞石头城，围了三个月，大冬天围到后来要吃的没吃的，士兵开始杀马充饥、私下以兵器当柴火取暖，后来军士哗变，攻入时间集劫掠，时间集三个月没补充，物资也不多，又因战乱，物价奇高。我们城主林大将军率大军赶到时，由于与石头城内消息不通，打退北齐军后，那批哗变的军士便趁乱跑出去了，时间集也被搜刮一空，连那计时工具也被带走一批，便是那种像竹筒的，伸手进去便可以结算交易。按说那工具离开时间集便会失效，不知他们用的甚么法子，那批竹筒竟能一直使用，这些年来那批竹筒散落各处，导致南夏各地都有以抢夺时间为生的劫匪，抢时间可比抢货物简单得多，那些个劫匪抢到时间再去时间集兑换财物，十分难剿。”讲起城里的故事，李兄可是一点都不困了。

“三十年前的事你怎么也那么清楚？”柳溪风问道。

“城主大人的随军书记官有记录，后来还把记录写成书流传开来，可惜我老汉不识字，书里讲的才精彩呢，老汉我知晓的都是街头说书人讲的故事。”

柳溪风还想打听郡主林大小姐的事，牢房外的狱卒突然传出一阵呼喊：

“二公子，二公子！来人，封锁大牢，去禀报郡主，二公子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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