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石佛

石忠。

石府的管家。

整个秦兰城中，不认得石涟老大人的不在少数，可是他们这些个衙门里办事的差头，若是若是不认得这位石府的管家，那才算是真瞎了眼。

跟着自家老爷到了叶楼之后，这石忠就在这大堂里寻了张桌子坐了，要了四样小菜一壶酒，还要了一碗羊肉泡。

“啊，是，是忠叔啊，你老人家一向可好？小的眼瞎，没望见您。说话声音大了，扰着您吧？”

对视一眼，两个官差立时就换了一副面孔。那一副谄媚样儿，看的旁边的二蛋直皱眉头。

“倒是吓了我一跳。这不，刚扒拉进嘴里一口泡馍，被你吓的差点呛进嗓子眼里。”

大马金刀坐在桌前的石忠象征性的咳了两声。

“这怎么好。是咱们兄弟莽撞了。这么着吧，忠叔这桌就算是咱们兄弟，算是赔礼如何？”

石忠这里还没答话，就听楼上石涟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

“叶小兄弟还要陪老夫再饮两杯，二位公人不如回复知府大人一声，就说是我石涟说的，叶小兄弟这里若真是犯了什么事，等一会子喝完这酒我便亲带着他去府衙。若只是有事相询的话，烦请知府大人移步来此，老夫倒也想听听事情原委。”

“什么？”

薛魏两位差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老石佛开口了。

秦州城里两尊佛，石佛石涟，笑佛范宣。

在老百姓眼中，这二人皆是那种顶着天的存在。

这两个人，如今虽然已经至仕，可凭着任上时在朝中的地位，说一句门生故吏遍天下，那是一点也不夸张。

尤其是这位从来不曾为着私事向官府开口，走在大街上，不认识的必然会将其当成普通人家老翁的石佛，更是了得。他老人家曾作过七年兵部尚书，更作过武英殿大学士。

有传言说，就这位爷的能量，别说是拿捏一个小小的秦州府，若是肯努把力，只怕这整个秦凤路都要翻天。

想不到，这位自致仕以来，一直不问世事的老石佛今日竟然开了口，为着一个倾脚工开了口！

“是，小的们这就，这就回去请知府大人。”

虽不在朝，却也是作过阁老，当过一部尚书的人，他若开口要一府主官来见，便是半夜，知府也必然会一路小跑着过来。

所以，石涟的那个‘叫知府来见’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

反应过来的薛魏二人连忙答应一声，转身冲出了叶楼。

知府鱼国年速度到也不慢，叶冲这里四道菜刚刚上齐，一身青绿官袍的秦州主官就已经气喘吁吁的踉跄进来。

体型肥硕似一只土拨鼠似的这位原以儒雅自许的鱼知府，在大厅里整理了一下仪容，颇有些狼狈的大声告进。

“下官秦州知府鱼国年，请见石阁老。”

“知府大人说笑了。你如今是这秦州府的父母官，石某不过大人治下一介草民，何来的请见一说？”

楼上雅间里，传来了石涟冷峭的声音。

“是，是学生鱼国年请见座师。”

当年鱼国年会试时，石涟曾是他的主考官，实打实的座师。既然老先生有不许他以官身相见之意，那就只好以学生身份请见老师了。

其实自到了这秦州任上，他每逢大节可是都要到石涟府上求见，可每回都被挡了回来。实话说，他可是削尖了脑袋都想要抱住这条粗大腿，只可惜人家就不给他抱腿的机会。

此时的鱼国年心里早已暗自窝火。怎么就这么寸，对付叶冲，不过是想要买好成彪，好让范宣那里承他一个人情的，谁成想这个倾脚工也不知走了什么样的狗屎运，偏偏就得了这位石佛的青眼？

“上来吧。今日老夫有闲，便过来逼勒着叶小子做了几道佳肴，鱼知府若有兴致，不如坐下尝上一口。”

叶小子？听了石涟对叶冲的这个称呼，鱼国年心里头不由咯噔一声。若再加上逼勒着做几道菜这样的话，若还品不出石涟对于这后辈十分爱重的话，那可真枉了官场里滚打了这么多年了。

“这是倒了什么霉运，原以为捏的不过是个软柿子，谁成想竟然是只扎手的刺猬。”

鱼国年心中暗道倒霉。

进得门来，恭恭敬敬地施过礼后，在石涟的示意下，鱼国年极是小心的将自己的半个屁股搭在椅子上。

再看对面两个年轻人，神太竟极是随意，全不象自己这般拘谨，鱼国年心里一时又疑惑起来。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年轻人不认识，不过这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子一定就是那个叶冲了。可他一个倾脚工何敢在石老面前如此随意？是无知着无畏？”

“我这小友啊，有一种本事，能将粗盐炼制成精盐，哪，就是这一种。鱼知府看看，是不是从来不曾见过如此纯白细盐呢。”

石涟笑着指了指自己面前摆着的一个盐碟对鱼国年道。

鱼国年定睛看去，只见那小瓷盘中所盛盐沫却实既细且白，自己从来不曾见过。

只是此时的他倒没心思去想这盐的好处。石涟对那小子的称呼又变了，从小子变成了小友。小友这个词是随便称呼的吗？

“是，白如雪，细如沙，学生从未曾见过如此细盐。”

“不但细白，味也极好，竟然没有半点苦涩。”

石涟一边说话，一边就在面前的木盘中用手拈起一块炙烤成金黄羊排来，另一只手从盐碟里捻起一小撮盐，均匀撒在上面，再从另一小盘中拈起一种不知明的绿色粉沫也撒了上去，然后送到嘴边大大的咬了一口，闭眼咀嚼，竟是一副极享受的样子。

炭烤羊肉，据叶冲说，这是西域的一种烹饪美食，而那一碟绿色粉沫状物，亦是西域独有的一种佐料，叫作孜然。还说这样的羊肉，必须得要用手抓着吃才能领略到这美食真谛。

石涟也是博学之人，西域碳烤羊肉这样的烹饪之法他倒也曾有所耳闻，不过这其中细节就有些不太清楚了。不过今日照着叶冲说的方法进食，还真是别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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