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城的雨接二连三下了一个多礼拜，气温也一路下滑到五六度。

天一黑，连风都披了针刺，直扎的人浑身打抖。

薛羽裹紧风衣，眯眼朝偶尔过往的车辆挥手，但除开带起一阵更凛冽的风外，并未有惊喜出现。

水汽贴着丝袜，人就像堕入冰窖。

牙关得得两声，薛羽差点骂人，被电话铃声给打断了。

合租的朋友来电话了。

总算有个人惦记着自己了。

薛羽努力带笑，“周周，我给你说我快冷死了，我一周就一天休息，还被叫到这种鬼地方加班，不就是个样板房嘛，设计师随手一拍的事情，还得我专门跑一趟，而且那个房主真的很扯，我……”

“别抱怨了，你有我惨吗？我之前都找好补习班的兼职了，还没上几节呢，上边就来通知，不准我们校外兼职，破学校，连编制都舍不得给我，还要管着我，就那点工资都不够付房租的。”

薛羽笑意僵硬，试图插话安慰，那头周周继续道，“说起房租，我们下个季度又该交了哈，还有水电气，之前咱们一直平分的，但我觉得你那个房间没窗户，所以用电量比较多，还有我平常在学校吃饭，你上班要带饭，煤气肯定用的也比我多，所以这两个你交三分之二，我觉得比较公平，至于水嘛，就还是照旧平分吧，到时候算好了，我截图给你，还有啊，每次这些都是我先代交的，所以你多转我十块，算我辛苦费可以吧？”

这还需要她安慰？

薛羽轻笑了一声，“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反复啊，到了交房租的时候就说要退租，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一点儿都摸不清你，还有，你晚上回来，记得轻点。”

电话挂的突然。

薛羽抖着的身体也已经僵住了。

认识这么多年，她也摸不清周周。

小学她们就认识了，初高中都在一个学校，当时的关系，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

大学不在一个城市，所以联系几乎没有。

但是即将毕业的时候，突然就有联系，因为面临租房子找工作的现实困境。

于是薛羽脑子一热，和她合租了。

南城是一线城市，在三环租个房子，一改二，一个月都得三五千，合租都得干掉实习工资大半。

也正是因为一改二，薛羽住到了那个狭小没有窗户的房间。

租金上她自认为没有亏欠周周，但刚才住在宽敞明亮大房间里的周周在和她扯租金问题。

雨意小了一点，但她的身体和心都冷的更厉害了。

银杏树都掉光了叶，只有枝桠晃动。她已经湿漉漉的了，便干脆坐在了街边湿掉的长椅上。

眼泪从指缝流出时，有光打了过来。

她低头侧了一下，那光却照到更近了。

喇叭声响了，车窗下降，男人在车里用方言朝她吼，“是不是要打车？”

她这才猛的抬头，看见是个的士，脸上多了些欣喜，“要。”

“那只有坐后头了，副驾座椅坏了，你和这个帅锅挤一哈。”

后座门开，确实是需要挤一下。

几个大纸箱把后座都占得差不多了。

林莫程侧身坐着，人已经靠着纸箱，努力腾出空间。

“不好意思哈，我实在打不到车了。”

薛羽抱歉的坐上车。

湿漉漉的一身，带着寒气侵袭车内空气。

开着暖气，但还是没办法控制薛羽的哆嗦。

正在搓手，身边突然递过来一件黑色西服。

“披上吧！”

林莫程好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人了。

她头发丝都在滴水，嘴唇都是乌紫的。

这样的天气，带伞很难吗？多穿点很难吗？

她还摆手，不接他的衣服，简直倔的抽风。

薛羽看他收回了衣服，才又开始搓手呵气起来。

司机不满意这样的氛围，放着欢快的音乐，时不时自言自语一句，“哎呀，最近这个天儿冷得遭不住啊，要不是为了娃儿，我硬是不想出来哟！”

也没人回应他，但他丝毫不觉得尴尬。

司机还在继续：“你说人活一辈子为了啥子嘛，不就是吃喝玩乐，图个安逸哇，但是除开一生下来就在帝王家，哪个还有那个命享受嘛？这一天天，遭罪啊！”

薛羽两个喷嚏打完，司机又开始聊起他们家两个孩子上一次感冒的事情来。

没完没了的，薛羽头都大了。

等到薛羽一轮头昏再醒，就发现车已经到了小区附近。

身边帅哥还在，甚至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正好你醒了，我要下车了。只能从你那边走。”

他补了一句。

薛羽反应过来，问了车费，付完下车，又是一个哆嗦。

车走的时候，林莫程就已经没了影子。

薛羽也只有挑眉，果然身体健康的人才能健步如飞啊！

她只能慢步抖回去。

时间是晚上的十点半，明天周周上午有课，她还得轻点进门，活像个没地位的奴隶。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薛羽又打了个冷战，搜摸钥匙开了门。

灯光还正亮。

她心道，还算有点良心给她留了灯。

只不过，她一脱鞋，发现多了一双男士皮鞋。

头脑正疑惑，一阵嬉闹调笑的声音想起。

绕过屏风，男人和女人在沙发上亲密。

周周笑的正欢，转头对上呆住的薛羽，愣了一瞬，然后勾住男人脖子，“正好给你介绍，我男朋友，就是我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齐元，虽然我年纪比你小，但是他年纪比你大，所以看你是叫他齐哥还是元哥。”

薛羽眨巴着眼睛，沉默着回了自己的房间。

锁好门，然后关灯把屋里所有可能出现缝隙，或者不属于她的东西都查了一遍。

然后再三确认后，才换了一身衣服。

就这种情况，她连洗澡都不敢出去。

改过的房间，实在不隔音。

周周在齐元面前对她的评价，她听的一清二楚。

说她反复无常，说她斤斤计较，说她异想天开，说她不懂感恩。

反正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全部都是缺点的人。

而周周是大发慈悲才愿意和她合租，而且不占她任何便宜，又大方且明白事理的好女人。

这个好女人之前对齐元不上心，认为齐元年纪有点大了，个子不太高，说可能不合适，所以把他介绍给薛羽，说不定能成就一段缘分。

三个人一起吃了一顿饭后，这个她看不上的男人成了她男朋友，还不招呼的就带到合租房来。

薛羽想，可能在周周眼里，她连只狗都不如。

半夜三点，她摸黑起来去洗澡。

正在穿衣服的时候，男人拍门喊话，“你还要多久啊？我快憋死了。”

她吓得赶紧穿好衣服，从里面跑出来。

这样的天气，男人居家就穿了背心短裤，脸上还带着对她的嫌弃。

她一进卧室就被椅子绊倒了。

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第二天，迟到了。

因为周周早上有课，所以很快就走了，但是齐元一直没走。

在客厅一趟又一趟，走来走去磨蹭了很久。

薛羽等到人走了，她才敢出来去洗漱，去收拾。

绕是如此，她还是在出去开门的一瞬间，吓得脸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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