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谍血迷城（3）

小蕊冷眼旁观，举起个酒杯自言自语说道：“墨守成规，岂不闻无招胜有招？剑为兵器之祖，登峰造极时，在于剑意而非剑招。与敌对阵，任何杀人的剑法都有破绽，只是在于能否一现即逝而已。若是反复循环，必然露出破绽。”

令狐过猛然醒悟，所学之剑法核心在于无招，讲究的是后发制人。天下任何武学，只要敌人一出手，就能观察出招式中的破绽，然后一击即发。于是他抛开内心的剑法口诀，随心所欲，见招拆招。

又拆了五十余招，难分胜负，小蕊喝了口酒，木无表情念着：“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令狐过边和周公公过招，边想着：“小蕊此时念的是杜甫的《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莫非是话中话，指点我破奇花神功？一舞剑器动四方，说得就是让我起伏震荡，无影无踪，让对手难以琢磨？至于后两句就是让我故布疑阵、玄幻莫测，在心理上使得周公公心惊魄动？于是越来越得心应手，潇洒自如，有如注目凝锋，断水无痕。周公公见状内心不免起了怯意。

小蕊看似喝得微醉，扔下酒杯，说道：“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令狐过想起了传闻中的独步天下的九招剑术，再结合小蕊念的这首诗，整个人的身心有如醍醐灌顶。一时间，心无所住而生其心。周公公以奇花神功驾弩的剑法在令狐过的眼里逐步露出破绽，于是令狐过的剑光变得璀灿夺目，有如后羿射落九日。正是无欲则刚，关心则乱，身姿矫健敏捷，恰似天神驾龙飞翔。起剑时雷霆万钧，令人屏息，回剑时则波澜不惊，好象江海凝聚的浪光。

看到令狐过的嘴角露出了狡笑，以及他的剑法越来越龙飞凤舞，公公心里七上八下，“莫非这家伙看出了我的破绽？”虑意既生，剑招就更有窒碍。又是一剑刺来，公公直接招架，想不到一接剑，惊觉前面有如一无穷引力将他带入深渊似的。原来令狐过以剑带气，使得剑、气、人合为一体。周公公一时心猿意马，冒然出招，叫苦不迭。若是继续对招，且内力受损，若退招，必中门大开！两难之间，突然令狐过一剑翻腾，刺向周公公的锁子骨，登时形成了道两色光轮，白里透红，红里带白。公公摇晃两下避开要害中招，却使得锁子骨被扫过而受了点伤。刚避开一劫，却见令狐过上前又是一剑。

周公公看难以躲避，突然见得黄玉铃正在身边和小奕过招，出其不意抓起黄玉铃，扔向令狐过。令狐过想不到周公公会出此歹招，想收回也来不及。黄玉铃惨叫一声，被刺中心口倒在地上。

“周公公，想不到你如此恶毒，玉铃虽是女真间谍，但这些年也为你出生入死，以命相助，帮你清除了好些政敌。”黄玉铃流出了悔恨的眼泪。

周公公不语，而是趁乱飞上匹马，正要策马跑去，料不到这是白雪马，见到小奕和令狐过自然不会听命于周公公。一声咆哮，双蹄朝天，就是不走。公公见势不妙，正要刺马前行，令狐过等人已经冲到门外，堵住了周公公的出路。

周公公飞身下马，连挡数招，不知不觉又回到庭院，眼看东厂番子全部被歼，自身又伤又累，不由叫苦不迭，“莫非这就是我周文武的绝路？”

高胜马和全熙围着筋疲力尽的周公公，一副要生吞活剥的架势。

令狐过看着即将断气的黄玉铃，心里百感交集。黄小姐虽然出卖过众人，但毕竟也和大家一起风雨同舟过，而今落得如此下场，岂是一个惨字？杨之易本想上前抱着黄玉铃，却被小蕊那锐利的眼神吓着，只好躲在小奕的身后。

黄玉铃对着令狐过、小奕和杨之易断断续续地说：“小奕姐姐、杨公子，玉铃对不起你们，还请原谅。令狐大侠，袁崇焕果然没有看错人，找了你拯救大明，拯救京师。”

令狐过徐徐收起了剑，“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拯救大明，拯救京师，我只想过着笑傲江湖的生活。”

小蕊骂道：“没出息！”

黄玉铃惨笑着说：“什么叫笑傲江湖？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真正的笑傲江湖。小奕姐姐，你问过我，刘扬死去的时候，我的眼泪是真心的吗？玉铃告诉你，这是玉铃成年以来最真心的眼泪。刘大哥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只恨身不由己。我确是信阳人，爹爹也是当年跟着刘綎打播州而因伤退伍的士兵。本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只是爹爹看到土豪劣绅欺压百姓，气不过来要拔刀相助，却被土豪勾结奸官诬蔑为乱贼而被逮入大牢折磨致死。娘亲带着我上京告状，却在京师门外被赶来的奸官恶霸杀死。他们连我这个小女孩都不放过，玷污我之余还要杀我灭口。幸得蛇灵和她的丫鬟救了我，还帮我报了仇。玉铃一来为报恩，二来无家可归，三来建州确是政清人和，所以我甘心被蛇灵训练为间谍，潜伏于东厂。蛇灵教我无情无爱，无欲无望。在东厂，周公公、史公公又把我当作个杀人机器。玉铃从来都是任人摆布，了无生趣。只有遇到了小奕姐姐、刘大哥和杨公子，玉铃才知道什么叫做坦诚以待，温情蜜意。虽然我是带着目的潜伏在你们身边，但和你们一起的这些天，是玉铃家破人亡之后最为幸福的时刻。玉铃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友情、亲情，还有爱情。玉铃内心常想，若我不是间谍，刘大哥和杨公子也不是什么忠良后人，小奕姐姐和令狐公子也不是什么江湖侠客，大家都是生活在太平盛世下的平民百姓，那该多好！”

听到黄玉铃的凄惨往事，小奕再也忍不住，俯身抱着黄玉铃，杨之易也不再畏惧小蕊而跑去挨着黄玉铃的肩膀流着涕泪。

黄玉铃握着小奕的手，眼睛却是对着令狐过，“令狐大侠，小奕姐姐是个好女孩，她对你一片真心。玉铃请你好好珍惜小奕姐姐，相亲相爱。不要像我和刘大哥那样，有缘无份。”

“不知廉耻！”小蕊吐了口唾沫于地上。

令狐过叹了口气，正要走向门外，忽然黄玉霖有气无力叫着，“令狐大侠，你要去帮信王吗？”

令狐过一怔，回头说着：“我不认识信王，也不想参与朝政。我只想帮助袁大哥铲除京师妖孽。”

黄玉铃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令狐过说：“令狐大侠，你有无想过，铲除所谓的妖孽，到头了最大的受益者就是信王朱由检。听玉铃一句，信王不可助！玉铃也是个汉人，这些年来屈身女真和阉党，做了好些违背传统道义之事。除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之外，还因为玉铃知道大明已经病入膏肓，若让信王登基，更是荼毒天下，祸害百姓，加速大明的沉沦。”

一席话说得众人面如土色，尤其小蕊更是蛾眉倒竖，这信王可是天下皆称的贤王，多少正直忠义之士都盼望朱由检登基，拨乱反正，中兴大明。

黄玉铃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天启确实无能，把大明搞得一团糟，但至少老百姓还能苟且偷生。信王和天启同样出自深宫妇人之手，两人都不是治国安邦之才，可天启至少还有点恻隐之心。信王刚愎自用，自以为是，又薄情寡义，看似英明礼贤下士，其实却是心胸狭隘，委罪于人。一旦登基，必然容不下刚正耿直的能臣干将，身边只会是口蜜腹剑、唯唯诺诺的奸臣废柴。到时必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最终受苦的还是老百姓。令狐大侠，袁崇焕如此能干但又为人狂傲，朱由检会有足够的胸襟去容纳他吗？就怕信王登基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袁崇焕！当今天下，能够虚怀若谷、造福万民的，只有皇太极。只要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何苦纠缠于华夷之分？令狐大侠，唐太宗李世民也是带着鲜卑血统啊！”

“卖国求荣，还说得振振有词！”小蕊的怒火如同潮水似的在胸中汹涌起伏，美丽的脸蛋变得格外恐怖。

“大明确实气数已尽！唯有皇太极才可以造福苍生，崇德报功！”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屋檐上，一个黑衣人无声地出现在夜幕中。风，缓缓地吹，他的帽子向后微微倾斜。月光下，一双圆圆的眼睛闪烁着。

小蕊对着令狐大侠冷笑道：“令狐贼，你曾好奇问今晚的圈套会钓来几只狐狸？现在可以肯定的是，一只是要死的黄玉铃，一只是半残的周公公，还有一只就是上面的那位女真间谍高手！果然是谍中谍！既然来了，今晚咱们就来个谍血迷城！”

（时间截止：五月初三亥時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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