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段路

三士得名提金榜，脚踏祥云入门中。

四方神兽其道贺，龙栖金檐笑抬头。

金河潺潺迎墨客，文曲下凡点眉山。

来日从得东门入，上得金堂把言直。

天下才德齐胜者，皆入皇庭午门中。——《入午门》

从太子府到皇宫并没有多远的路程，但由于他们走的早并不急于到达，所以车走的很慢，一点点的挪过去，尽量不去打扰路边的行人。这是莫初来到这里后第一次坐马车，虽然很新奇，但感觉不是很好。因为不论车夫驾的有多稳，马车的震动还是让人难受。假如坐在马车上去旅游的话，大概还没到目的地人就先累倒了，当然古人的耐力一定要比她高。她这样想着，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像大多数的古代小姐一样，在家看着四角的天空，在外看着三角的街景。

窗外有店铺，有小摊。有卖花的，有卖小吃的，有耍猴的家伙，有服饰各样的人们，还有吵着要买糖葫芦的小孩子和一脸无奈的家长。叫卖声随着空气的震动传到马车里，一切都那么祥和，似乎和她曾经生活的地方并无两样。

“平日里倒没这般吵闹，今日大概是因为中秋，大家都趁着节日拿了最好的东西来，或卖的，或送的，那都无所谓，只想叫同行的瞧瞧自己的实力，好在晚上团圆时和家人炫耀。”太子见女孩看的出神便笑着开口说道，言语中不乏对这繁荣景象的欣慰。

“嗯，看来你的父亲是位好皇帝。”在古代，百姓能安居乐业，皇帝想来也不会差。虽然一个国家最热闹的城市、最热闹的街道怎么也不会让人看出差来，但奉承几句皇帝总不会错的。

“好皇帝吗？嗯……他是个好皇帝。”太子看着车窗，说着，“没有他崇国不会这般繁荣。”也不会像这样，四海无友，举目皆敌。

莫初瞧他，直觉这位太子并不喜欢他的父亲。她本应担当刨根问底无知者的角色，好奇的问问这位当今圣上，实话说她的好奇心挺盛的，医生教过她要有学习心，但她不会将此留给一个注定无法理解的人，太子也没有多少闲情谈论自己的父亲。

好在这段路真的很短，让两人在还未察觉到无话可说的尴尬时就可以下车了。

马车的车轮咕噜噜地转着，带着他们路过四方的角楼，走进那凹字形的城墙再缓缓的停下。

在太子扶着她下了马车之后，威严的宫墙就这样撞进莫初的眼中。红色的城墙高耸着靠着金色的檐与蓝色的天连在一起，黄金檐下三扇门洞挨在一起，迎接着来往的王公贵族，朝中大臣还有那个地位至高的男人。

她看过很多楼，有的楼甚至高耸入云，上百米的高度分了上百层，尖尖的顶像是要把天戳破一样。但再高的楼，都不像这面城墙，似乎带着天然的威压，要人俯身在它脚下。莫初好奇的问太子“殿下，这门有多高啊？”

太子见女孩对这门感兴趣，就由着她站在门前观赏，又听她这样问，也颇有兴致的答道“此门为当初正帝开国后命人建造，乃皇宫正门，高11丈多，东西宽四百尺，南北长三百六十尺，建于皇宫南面……”

嗯，该阻止他吗？明明只问了有多高……不过11丈的话，有四十米了吗？那可真是一面高墙了。

“建这么高的墙作门，又把四面围住，还派那么多侍卫守着，不会太压抑了吗？”莫初在太子从门高讲到阴阳八卦后并不客气的打断了他。

太子停止了对自家大门的“科普”，听着女孩的问题，有些愣神的看向她，既而笑了，又还了女孩一个问题“你怎会这般想呢？”

女孩不解的看他，就见男人轻轻抬头，又抬起他因常年提笔无心修养已磨出茧的手，指向那红墙上的黄金檐，平静中带着些许向往的说着“你瞧那檐，以金熔铸，乃神龙于人间歇脚之处，以此檐为心观八方，四方角楼乃星宿宿处，四处合门皆有神兽庇护，而那檐下便是各大祭祀中心之地。天下万民于此红墙边望金檐下，朝天子，观祭礼……”谈及此处，太子低头笑看着女孩，问道“如此，你可懂了？午门高之极，不为困人，而为使人立于其上。”

太子说的慨然，莫初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却是对男人的雄心壮志充耳不闻。在观察到红墙上一只小小的身影后，她认真的问“可是，有只鸟站在上面。”

“……你这丫头，真是不开窍的。”太子无奈的说着，又摸摸她的脑袋，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不知道的是，不懂的人是他，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心，要站在上面……莫初也只是笑笑，全当自己是个不明事理的外来者。

磨蹭这半天时间也到了，他们入了门。过一座河上桥，穿一条画中廊，踏过四时皆明艳的花园，从百年前落下的石墩前路过，在一株千年前种下的榕树下歇脚。你问他们为何不上轿？这事儿也有说道。那是正老祖立下的规矩，皇家子弟娶了新妻，不仅要绕着京城走一遭，还要绕着皇庭走一遭。绕京城看的是国，绕皇庭看的是家。但当初的老祖显然没有想到，大崇的疆域一扩再扩，这平南城（崇国的皇城叫平南城）也再不是先前那般模样，光是占地面积就比曾经大了一倍不止，更别提各种奇珍异草，还有五花八门的亭台楼阁，要认得整个皇庭的路显然不是一件易事。

事先声明，莫初绝不是个受不住苦累的人，这具身体更不是，可当他们终于将脚踏到龙伏殿门外的台阶上时，仍旧看着自己泛疼的脚跟陷入了沉思。她不知道他们走了多远的路，只知道从他们坐上马车出发到皇城门外，再到走完这一段路，太阳已经行过半边天。

太子正要踏入门去，转头却见新任的太子妃看着她的脚后跟发呆，只当她是脚疼了，正想安慰两句，却听女孩说道：“殿下，这宫中的路有多长啊？”

“……”太子听着只觉好笑，打趣似的说“莫小姐若真有心于此，不若来日本宫为你将当初修缮院墙的那些个工匠叫来，那时你想知什么，不论是墙宽，路长，亦或是造墙所用砖块几何，都可有所解答。不过眼下，想来我们该先把敬茶的问题解决了。”

莫初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不怪她记性差，只是这条路着实有些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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