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云隐山庄

栓子手起刀落，充满杀气的眼睛慢慢恢复平静，他微扬着下巴，武动的碎发和衣角也跟着慢慢平静下来，他定定站在那里，微微抬起眼向下看，眼神空洞又充斥着震慑。

一贯嚣张跋扈的马匪首领胡三羊，正仰面躺在他的虎头椅前......

堂下众人大惊失色，不敢上前。

没想到这个清瘦的粗布麻衣，竟有如此重的杀心，从山下一路疯杀奔至如此，几十个兄弟都没拦下，不知他与首领有何深仇大恨？

片刻，

一女子从站定的人群中走上前，低头拱手向前说：“少侠武艺了得，杀伐果决，双刀用得如此甚好！”

栓子并没有转身，只是头向后微微倾斜了一下，用余光透过散落下来的几缕头发，撇了一眼，他没做声，他扯下桌上的盖布，擦拭刀上的粘稠。

栓子擦好刀，两手一转，只见铁链两端的双刀在他身前旋转起来，旋即收入腰间。他随手一丢，脏了的盖布遮住了胡三羊扭曲的脸。

栓子转过身，见方才的女子还保持着低头拱手的姿势，不懈又有些疑惑，冷冷说道：“为何敬我？你难道不想杀我？”

“罂粟并无此意，罂粟愿追随少侠！尊少侠为新庄主！”

栓子抬眼，重新审视了她一番，同男子般的头顶束发，绕了几圈的黑色长尾鞭挂在身侧，有几分女子的英姿和男子的气概。栓子心想：“一介女子，如此装束，混在一群莽夫糙汉之中，应是有几分武力；第一个上前说话，也是有几分魄力。”

栓子收回眼神，轻慢地说：“为何？”

“我可是刚宰了你的主子！”说到“宰”他的语气突然恶狠起来。

众人惊了一下，脊背发凉，不自主向后退了半步，将手中武器握紧半举起来又不知该如何，以为栓子要动手，又怕自己打不过。

罂粟刚也吓得一抖，不过还在那僵着，“胡三羊为非作歹，无恶不作，我等虽身在其中但也深受其害，他死，我等解脱。如今少侠除了这恶人，是为民除害，乃大义，大义之人，自当可追随！”

“哦？深受其害？说来听听”栓子抱起双臂，将双手藏在腋下。

罂粟犹豫，

“无极散，如同我的名字，罂粟......”她接着说，

“胡三羊偷偷将罂粟花碾成粉末混成无极散撕于饭食之中，我等逐渐成瘾需每日服用，否则如蚁蚀骨肉，生不如死。若不听胡三羊差遣，便会断了供给，所以不得不从。”

众人低头，叹息，拿着武器的手无力的耷拉下来。

栓子听说过让人成瘾的药物，没想到竟可以如此利用。

他环顾其余人，歪着头，半挑衅地说：“果真如此？”

众人跟着点头，

“你们个个彪悍、杀人如麻，竟都被人操控，哼，真是可笑。”栓子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冷笑。

众人不语，脸涨得通红，又后退了半步，尽量将身藏于他人之后。

这时人群中一个声音，喊道：“胡说！首领平日对我们不薄，只是你们不听差遣时才不给无极散，你们这些胆怂之人，不可忘恩负义，岂能让这个不知哪来的野小子占我们的地，唯命是从！我们要为首领报仇，杀了这毛头......”

栓子朝声音方向寻去，一道黑影从眼前嗖的一声窜出去，是罂粟的长尾鞭！一个马匪应声倒地。

罂粟手持长鞭站定，目光凌厉，她看着下面众人，似乎在说“还有谁敢多言？”

“果然好身手！”栓子心生赞许。

“庄主！”

众人见状，恐性命不保，只得拱手行礼，齐声到。

栓子见此，既然交了投名状，如此也可，暂且也需要一个落脚之处，要重新盘算下一步当如何，索性应了下来。

栓子站直了身子，大声说道：“好！既然如此，那我便当了这庄主！”

说罢，轻声快步，穿过人群，罂粟紧跟其后。

两人飞身上马，策马飞驰，在丛山峻岭间四处狂奔，罂粟不知此人何意，不敢多言，只是在栓子放慢速度四处张望时，简短介绍山里实情。

“再往上去，便是这山里最高处——断崖。”罂粟指着远方高处。

透过树枝遮掩，栓子看见了如刀削般的悬崖，独耸在山的一边，绿林茂密，不见底处。

两人慢悠悠的向上走去。

栓子心想，此山距万岭镇三里，丛山县十里，居两地之间，是商贾往来的要道，打家劫舍确是个好地方！山口临渊只此一处入口，山上植被繁茂，易守难攻，若真有不测也易做盘算！确实是一处极好的藏身之地！

栓子收紧缰绳，二人一人一马，立于断崖之上，视野开阔，百里之外，易也可尽收眼底。

“庄主可有何盘算？”罂粟试探着问。

“你有什么想法，可与我道来。”栓子说。

“从前以马匪为生，之后想换个活法，不知......”

是啊，暂时也不可现身于世，那就断了外界，如世隔绝吧，栓子想。

“山里可有平坦之处，利于开荒种植？”栓子一直望着远处，平静地说。

“有几处。”

“那就收起长戈短剑，养桑种田、自给自足，可好？”栓子转过头看着罂粟。

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罂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粗糙的皮肤下藏着俊朗、年轻的脸上藏着久经的沧桑，目光深邃不见底，“他都经历了什么？”

罂粟回过神，“一切听庄主安排。”

两人不语，目光极远，天朗气清，万里无云，视野极好。

少时，几丝薄云飘过来，穿过他们，又被风吹走。

“起风了。”罂粟开口说，

......

见栓子没有回应，她继续说，

“此山拔地而起，从山下抬头仰望，巍峨挺立，直插云霄。天气凉爽时，云雾缭绕，此山便藏于天地间，不见踪影。置身此处，恍若在天上，故名云隐山，发现此处后，我们便在这山上建了如今的寨子，在此安身......”

“确是一块宝地！”栓子低语。

“还不知庄主姓名？”罂粟问。

栓子思量，乱世纷扰，生命如同这胯下之马任人驱赶，只能如这脚下的野草一般，虽被践踏，屈身之后仍可狂野生长，方可立于天地之间！

他将“栓子”藏起来，紧缩双眉，因牙齿用力咬动而显得面部轮廓更加分明，他一字一顿：“王牧（木）芢（人）！”

罂粟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记下。

雾气越来越重，马上淹没了马脚，俨然已经看不见远处。

罂粟盯着庄主的侧脸，虽然只是侧脸，她却感到了阴郁。

他直盯盯的凝视远方，手里好像在捻着什么，穿过云雾他似乎又能见到些什么，但她知道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也许他是在想念吧！

“庄主，我们该回寨子了。”罂粟轻声提醒说。

“寨子？不，以后就叫云隐山庄！”

王牧芢回转马头，云海茫茫，二人踏马而行，在云海里冲出两道口子，两旁的云雾向后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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