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尸16

“哎呦。”农田里，一位老农赤裸着上身，身体弯曲，呆滞的坐在田埂上，看着枯槁的土地，以及那焉趴趴的稻谷上时不时窜起的飞虫。

“吃吧，吃吧……吃了完了，一了百了啊。”炎热的天气，猛烈的太阳仿佛温箱，烘烤着大地，缺少水源的滋润，这些农田大片大片的荒废，即使是这，原来最肥沃的地儿，如今也渐渐落寞，稻谷本来就少得可怜，又遇上大片蝗灾，就算如此，辛苦忙慌，从飞虫嘴里抠下来的些许粮食，还要被上家取走，能留下的，那么几口，怎么能供养的起劳累的身躯和家中嗷嗷待哺的嘴啊。

精神恍惚着，明明是炙热的烈阳，怎么身体却越发感觉冰凉了，有种意识和身体分开的感觉，意识逐渐向上飘动，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

“水行-消伤。”

一股水流滋养着老农的身躯，让他渐渐感觉到了冰冷的身体又有了热度，迷迷糊糊间，只看见有个少年郎站在自己身前，随后便被无尽的黑暗拉入短暂的沉眠中。

……

一阵风吹过，老农打了个寒颤，他这一动，身边便传来了个熟悉的童音。

“哥哥，哥哥，阿爷醒了。”

“幺幺。”这声音在熟悉不过了，是自己的孙女，老农只感觉脑子里满是浆糊，自家小幺幺怎么会在这儿，这儿，是哪儿。

急切的睁开眼，入眼一片漆黑，望向声音处，这才有团火堆映入眼帘，自家那五岁小孙女正蹲在火堆旁，手里捧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找的大果子，正在哪儿啃着，幺幺见阿爷看向自己，龇牙冲着他笑。

确认了真是自家幺幺，而且看起来还一点事没有，他才放下心，也是这时，老农看见，附近一块巨石上，盘腿坐着一少年，一手撑着下巴，出神的望着天空，似乎在看星星。

老农恍然间想起自己昏迷前，似乎有人救了自己，是什么方法自己也不记得了，但他活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啥都不知道的，自己那状况，明显就是快要死了，多半是这位少年郎。

“少年郎，感谢你救了小老儿我，小老儿在这向你道谢了，小老儿请教少年郎姓甚名什啊。”

“随手而为，无需言谢，叫我哀撤便好。”并没有转过身去看老农，他无言的望着天空上众多的繁星。

心中莫名的哀伤，那是稀薄的神力自发勾连着天空，相互共鸣，那片星空在向他诉说，神灵的陨落。

不同的神灵负责不同的星星，失去了它们，原本耀眼灿烂的星星们也都黯淡了很多，也许……会有一日，那漫天的星辰终会隐于云雾之下，永远的不在显现。

神力带动灵力，灵力传染情感，即使是很多东西都不懂的哀撤，即使是对死亡这种含义知之甚少，甚至有些不在意的哀撤都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莫大的悲伤，冷清的脸庞滑下一滴水珠。

自己这是……哭了？还真是新奇的行为，又在死之前懂得了一种东西呢，又赚了一点。

“哥哥，哥哥。”小丫头吃完大果子，双手并用的爬上了大石头，亲昵的冲着哀撤开心的笑着要抱抱，哀撤倒也没拒绝，调整了一下坐姿，把幺幺抱在了怀里，弄的幺幺开心的直乐，说起来，就这小丫头，都要比哀撤的实际年龄要大呢。

在哀撤救了老农后，就在旁边的石头上坐着边看书边等待他苏醒，等到夜晚，皎洁的月亮高悬天空之际，哀撤见老农还没睡醒，便让藤蔓捡些干柴，点个火照亮四周继续等待，没想到过了一会，一个小童顺着火光摸摸索索的找了过来。

这小童是老农的孙女，平日这个时候，老农已经干完活回家做饭了，家里只有他们爷孙两人了，心系爷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就跑出来找人，好在地不是很远，虽然幺幺年纪尚小，短时间还是不会迷路的。

原本幺幺还有点害怕，在知道爷爷只是睡着了，再加上哀撤又给了她几个果子，好久没吃饱的幺幺便对哀撤亲昵了起来，一口一个哥哥甜甜的叫着。

在幺幺东拼西凑的解说里，老农知晓了一部分过程，对哀撤满怀感激心，不过对方才给幺幺啃食的新鲜果子产生了疑虑，此地旱灾虫灾如此严重，粮食尚且颗粒无几，怎得还会有结果的树，虽然刚睡醒不久，但那饱满圆润的果子怎得也不像是在干旱地带长得出来的，但面对救命恩人，他倒也不好打问，心底思索，家中存粮，害，哪还有什得存粮，心中一阵苦涩，连招待救命恩人的一点东西都拿不出手。

“少年郎，此时已然深夜，不如移步前往小老儿家中，也好歇息歇息。”老农不好意思说吃点啥，招待之物全无，这，这怎得不让人羞愧，低头说罢。

“也好。”哀撤无所谓的点点头，他在哪儿睡都行，在野外，藤蔓会给他编织成一张床，甚至不会漏风。

熄灭了火堆，此时昏暗的月光撒下稀疏的银粉，只能依稀看见通往前方的路，老农牵着蹦蹦跳跳的幺幺，哀撤跟在身后，白日灼热的风儿，在夜晚也多了丝凉意，赤膊的老农打了个寒颤，不过距离不是很远，很快便来到了老农的家。

不是很好看，还有不少地方破洞，又窄又小，不过屋内倒是没有破洞，铺着茅草席，塞着麻草的衾（古代的厚被子，qin），土床两个，幺幺窝在老农旁边睡觉，今晚难得吃饱，睡觉都开心了很多，而老农还处于恢复期，有些神情复杂的接过哀撤给的果子，连连道谢，吃过之后，也渐渐来了困意，睡了过去。

哀撤翘着腿，躺在床上透过窗户，仰望那一轮弯月，自从和林家父女分别开来，已有六日，算算，从出生到现在，也有三十多天了，一路走来，思绪从空白到渐渐学会了不少东西，了解的多了，也就出现了迷茫，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呢，生来便不带着目的的，没人告诉他该做些什么，与自己时刻相伴的藤蔓也不会说话，自己是为了什么来到人世的呢。

思索烦闷了些许，自觉无事，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好在，离开了那个小镇，噩梦便不再出现，倒也可以好好养足精神。

……

天亮时刻，苏醒的哀撤伸了个懒腰，整理整理衣着，从树干上跳下，走到附近的坟头处，从藤蔓上拿过不知道从哪儿找到的果子，放在墓碑前。

“你们好生歇息吧，不要出来了，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平常人见了还不要吓个半死，我呢，就先告辞了。”

哀撤站起身，辨别了方向，就边看着书籍离去了。

身后墓碑上刻画着一行字。

“幺幺之墓。”

其后竖立着一块无名墓碑，这两块墓碑虽然并无打理，却没什么灰尘，应该是最近上的新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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