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村外茅屋

文晟铭仍呆在当地不动，脸上神色一半恨恨不平，一半凄楚无奈，两只手臂更是颤抖地不停。

欣雪急忙上前握住文晟铭的手，轻声道：“少爷，您还好罢？”

文晟铭摇头不答，他双手颤抖，一半原因是因为他没能将罗庆父打过来的黑气尽数挡下以至于双手酸痛。

欣雪见文晟铭脸色难看，又轻声叫道：“少爷。”

文晟铭低声道：“罗庆父这十年来的修行真是不能小觑，他竟然如此厉害，神力修为已经修到第二层了。”

欣雪忙道：“少爷刚刚是为了救我，不得已出手的，不然以少爷的武功和威力，收拾区区罗庆父，那还不是跟拉屎撒尿一样容易吗？”

文晟铭苦笑不答，心想：“以我此刻之能，对付罗庆父只怕跟吃食屎一样难。”沿着长街慢慢向前走，他双手颤抖的另一半原因是他出手抵挡罗庆父的黑气之时心里胆怯了。他是帝释中天赋最高之人，六岁的时候就已经能灵活运用体内的威神势力，偏他生来就胆小怕事，遇到危难总往大人身后躲。

欣雪见文晟铭仍是耷拉着脸，急忙又没话找话的宽慰道：“十年的时间也快到了，少爷又能运出威神势力，这次少爷吃亏，不是那罗庆父厉害，而是他哥哥罗严嵩也在马车里，他有他哥哥帮忙，这才能嚣张的起来。”

文晟铭向欣雪轻轻一笑当作答复，心头却仍是愤愤不平。威神武力的修练便如同是启蒙教育，年少之时最为重要，本来凭着文晟铭的天赋，若是勤修苦练，日后绝对是千古一帝。

不过阿修罗界也同时降生了一个天才，那人便是罗庆父的哥哥罗严嵩。十年之前，帝释和阿修罗曾有过一场恶战，文晟铭和罗严嵩狭路相逢，两个当时还是幼年顽童，却要肩负生死和种族重任。两个人从早上打到黄昏，两个人均是罕见的奇才，神力修为已经达到了常人修炼一辈子才能练成的第三层，二人相互打出的一道道金光和魔影在天层闪烁，震动九霄。但是就在两个人将体内全数的威力集中起来，准备做最后的输死决斗之际，文晟铭突然胆怯了，以至于他收回威力转身逃走而被罗严嵩的魔爪打中，从此封住了体中的威神势力，十年之内变成了废人一个。

文晟铭当年败了一招，十年来一直心怀怅然，而阿修罗界最为得意之人，当然就是罗庆父，罗庆父和文晟铭年岁相仿，又同是自幼起始修炼，但罗庆父从来被文晟铭压着，罗庆父还在修炼体内神力的时候文晟铭就能射出金光，罗庆父修炼第一层神力的时候文晟铭就已经在修第二层神力了，所以那几年当中，罗庆父就一直在文晟铭面前抬不起头。现在文晟铭的法力被封印十年，耽误了修为，而罗庆父竟也有些天赋，这个年纪的战斗力也已修到了第二层，已隐隐超过当年的文晟铭，从此只会越加猖狂。

文晟铭不再想着往事，慢慢往前走，欣雪一路上想方设法的找话题逗文晟铭开心，不多时两个人便来到一间茅草屋前。

只见那茅草屋又小又破旧，在都率陀天的诸大宫殿阁楼之中显得格格不入。这茅草屋的主人名叫胡杨柳，今年已七十有余，原本是人界中的象棋棋王，后来因有善功而升到都率陀天享受天福。

文晟铭幼年落败之时心灰意冷，不愿再修练武功神力，于是就找到胡杨柳的茅草屋里和他下象棋，那时他还不会下棋，是胡杨柳手把手教他，两个人虽无师徒之名，实则是正宗的师徒关系，两个人亦师亦友。

文晟铭走进茅屋之后便一见如故的拿起墙角的朽木棋盘放在桌上，随即将棋子一枚一枚摆正，他喜欢象棋甚于喜欢修炼武功和法力，因为象棋里面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打打杀杀，他胆小怕事的心理弱点就可以很好的隐藏起来。欣雪不喜欢下棋，茅草屋不大，她也不愿进门，只站在门外等候。

后院小门忽然打开，一人走进来说道：“你来了。”只见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是胡杨柳来了。

胡杨柳主动坐到黑棋的一边，笑眯眯的看着文晟铭。象棋对弈是执红先行，胡杨柳坐到黑棋一边，是让文晟铭执先手。文晟铭十年来和胡杨柳下过几百盘棋，当下也不客气，随手走了一步“当头炮”，胡杨柳以“飞象”应对，文晟铭“起马”，胡杨柳“挺兵”，两个人慢慢对弈起来。

文晟铭知胡杨柳是棋界名流，什么样的开局变化都烂熟于胸，但多年来两个人对弈，胡杨柳却总是以“飞象”和“士角炮”之类的防守阵势行棋。

一盘棋很快从开局进入到中局，又很快从中局进入了后中局、残局，最后胡杨柳凭着一个“卒”的微弱优势锁定胜势。

文晟铭瞧了胡杨柳一眼，总觉这位老先生的棋风怪里怪气，说不出的神秘莫测之感，下棋的时候他只喜欢防守却很少进攻，这样只守不攻又如何能赢棋？可偏偏他就是赢了，而且还是棋王。象棋局势千变万化，但在这位老先生眼里，仿佛一切变化都已算计明白一般。

文晟铭将棋盘轻轻一推，说道：“我认输了。”

胡杨柳微笑起来，赞道：“这盘棋下的很是精彩呀。”

文晟铭干笑了两声说道：“还是老前辈技高一筹。”

胡杨柳笑道：“活到我这把年纪，头脑不如从前了，但是若连你这个小子都对付不了，那还算什么棋王？也多亏你当年没一招打死我，要不然这十年当中，你肯定要少很多乐趣了。”

文晟铭又是嘿嘿干笑了两声，他当年败给罗严嵩，虽然心灰意冷不想练功，但他是天降奇才，脑海里仍想着驰骋疆场，于是便想到在棋盘上过过干瘾。论资历，他是帝释的小少爷，而胡杨柳只不过是人间的一个晚年老者，但文晟铭当年上门的时候，胡杨柳却说他资质不通不愿理他，气的他当时已经运出内功想将胡杨柳打死，总算他存着善念，不愿伤害无辜凡人，于是收回内功，半哄半就的陪着胡杨柳聊棋。

胡杨柳一介凡人，文晟铭料想他看不出自己的心思，不想这凡间老头竟还有点眼力，将他的这点小心思看的清清楚楚，幸而老先生嘴严，没有宣扬出去，不然他这位帝释小少爷可就丢人了。

文晟铭被这一句话说的满心尴尬，他一日只和胡杨柳下一盘棋，但这时有些尴尬，没话找话的说道：“再来一盘棋，让我扳回一局。”

胡杨柳每天向来也只下一盘棋，但这时却摸着胡须笑道：“好好，再来一盘棋。”

文晟铭将棋子摆上，心里只觉儿时的自己当真是荒唐，一言不合就要随意杀人，同时心里又隐隐觉得，这位老先生当年似乎是在考验自己，倘若自己当年真的出手，总觉非但杀不死，甚而不能伤到老先生分毫。

胡杨柳忽然说道：“这十年时间当中，我已经把所有的中残局棋理和布局要领都教会你了，时到今日，也只有一点知识是你没有学到的，是以你下棋总是输给我。”

文晟铭急忙问道：“我是哪一点没学到？”

胡杨柳微笑不答，继续说道：“今日这盘棋，将是你我之间的最后一盘棋了，你认真些。”

文晟铭一怔，问道：“老先生要走吗？”心头只觉不舍。

胡杨柳点头道：“我天福享尽，要下生人间了，若非我发了善心教你棋艺，只怕我的福报也不可能在都率陀天里住上十年。现下十年期限已到，你也已经能运出神力，你难道不想好好修炼吗？”

文晟铭微微噘起嘴角，十年前的那场落败是他从未有过之耻，他最怕被人提起，不然他也不会想到要逃进棋盘里面寻求庇护。

看着文晟铭的脸色，胡杨柳不由得轻轻一叹，拿起棋盘上的“象”走了起来，多年来第一次执先手，随即缓缓说道：“自今日后，你就不必再来了。”

文晟铭的棋艺原本不及胡杨柳，这最后一盘棋又是执后手，料知必败，于是“车马炮”不敢冲锋，只是防守，没想到最后居然守成了和局，心里只是奇怪：“为何我执后手，反而没有输棋？”隐隐觉得比武斗法或许也是相同的道理。

胡杨柳甚是满足，说道：“好棋，好棋，临别前我赠与你一句话，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为不争之德，是为用人之力，是为天极之配。”

文晟铭怔了一怔，答道：“前辈教诲，晚辈谨记。”

胡杨柳摆摆手说道：“你去罢。”随即起身收拾棋子棋盘。

文晟铭正起身要走，胡杨柳忽然又说道：“慢走。”

文晟铭回头问道：“老先生还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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