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走在春天

诊断为癌症后期的病人的家属是多么绝望。夏天的父亲大牛一辈勤劳，还没安享清福就要撒手人寰，实在可怜。麟柳十分同情公爹，尽心尽力地照顾，找医生调整药方，自己给公爹针灸。大牛虽然痛苦，但有这样的贤惠儿媳照顾，心里倍感幸福。医生说大牛活不过三个月，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大牛还依旧活着。生命脆弱，但也有韧性。

一天，大牛对麟柳说：“麟柳，你们都没说我得的是啥病，我也知道是啥病了，别买药了，吃了也白吃，清花钱，让我走吧。”

麟柳说：“爹，你没事的，马上快过年了，过了年就是春天了。”婆婆听到，扭过脸去，哽咽。夏天在门外的轮椅上，皱着眉头，哀叹不绝。

婆婆把麟柳拉倒院子里说：“你爹反正是这病了，医生都说活不过三月了，再看也看不好，就让他走吧。”说完，她就“呜呜”地哭起来。

麟柳说：“爹怕冷，争取让他走在春天里吧，我尽力。”

“嗯，嗯。”婆婆点点说。夏天也随之点头。

婆婆显得笨手笨脚，啥也干不好。夏天就像伺候婴儿一样伺候公爹，那娴熟的针灸缓解了公爹的疼痛。

一家人一起过了团圆年，拍照了“全家福”，大牛在照片中微笑。

阳春三月，桃李盛开，燕子归来。而大牛就要归去了。

那天，麟柳为公爹包了他最爱吃的野菜三鲜水饺，公爹精神很好，一次吃了两碗，是几个月以来饭量最大的一次。一家人都很开心。谁知这是回光返照。午夜时分，公爹憋闷难受，要求见麟柳。麟柳被婆婆喊起来，急忙来到公爹床前。公爹用微弱的声音说：“柳……我这辈子没本事……也没少受罪……最有福的是有……你这好儿媳妇……让我喊你声……闺女……行不？”

“爹……行，行，我就是您闺女！”麟柳泣不成声地说。

“柳儿，闺女！”公爹用从牙缝里挤出来微弱的声音喊道。

“哎！爹！”麟柳欢喜爽朗地答应。

大牛，安详地幸福地闭上了眼睛，走在了春天里。

出殡那天，全村老少爷们几百人都来帮忙，把院子、胡同挤得水泄不通，似乎比任何一家发丧帮忙来的人都多。

这时候，人群中走出家族中有权威的一个高大中年人说：“今天老少爷们都是为着麟柳来的面子来的，麟柳确实是我们家族中孝顺的媳妇，她的所作所为，大家都很感动。不管怎样，我们不为僧面为佛面。”这人言外之意，大家都明白：平日，夏天的娘圪针待人不友善，经常给大家吵架，大家生气说：“今后如果她家有事，咱就让她家‘晾台’。”“晾台”就是她家若有红白事，家族人都不去帮忙，以此让她家难堪。

麟柳动情地说道：“老少爷们的情，我心领了。麟柳来到这个村，多亏大家关照。我公公是老实、实在人，劳驾众位亲人把老人家安葬，入土为安。”

唢呐一声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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