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所敬所恐 皆是妄言

“在哪里！我的玉牌！”金如玉娇小的身形，倒下的时候也有优势，至少能借李队长的身体做个缓冲，所以起身飞快，但还是觉得头脑有些昏沉，她只看见一闪而过的白光，在空中飞过，像是白虎腾跃而起的身姿，却落入茫茫大雪，不见踪迹。

“在外面！我去。。。”陆四妹在李队长身后，仰头看得清楚，但几个人的重量结结实实压在她身上，让她从中爬出来，都像是穿过了瓦砾遍布的废墟。她顾不得休息，哪怕大腿上的裤裙已经被手枪皮套的金属划破，露出与脸上不同的白皙皮肤，却也没有去遮掩，反而大步朝门外走去，直到一双大手又把她推倒在地，原来那大汉竟然毫发无伤，没事人似得起身，低头从立足不稳的几人中撞开一条路，就冲向了门外。

“怎么了！怎么了！诶！老李，你怎么又来了，还偷枪！复员了不能动这东西！”

“不是不是！我看见有贼！里面有贼刘队长！”

“是吗？那办公室不是空的吗？”

“是老张！老张带来的不三不四的人！要偷东西！”

“我看他跑出去了呀？还有其他人在？”

外头纷纷扰扰，不知来回多少，但听得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就明白外面至少有五六个人，至于有多少条枪，可就没人弄得清了。

陆四妹一只手就要伸倒门外，但身后却有一股力量将她在一瞬间拉了回来，似乎是为了印证情况危机，只说了两个字：“快走！”原本陆四妹是决计不会听的，她哪怕拼上胳膊腿，都要为一路陪自己走来的小妹子，拿回玉牌，但让她吃惊的是，叫她快走的人便是金如玉。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拉着鲁鱼头的胳膊，躲在窗外的齐楼高的香樟树上了。

“别出声！他们还在搜！”金如玉躲在另一侧的枝干上，看陆四妹眼睛恢复了神采，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吴少蕴却一改西装革履的沉稳，猴子般灵活得在树冠上下游荡，来到陆四妹身边，“姑娘，实在是惭愧！公所我有段时间不去了，只知道那帮官老爷油滑，不知道他们连脸都不要了，退休了还占着办公室不肯走，更厉害的是那个李队长，还要来管事情呢！”

尽管情势危及，但躲在树上的吴少蕴还是忍不住调侃，笑声还隐隐有增大的趋势，引得树冠都震动了起来，吓得陆四妹伸手要打，但吴少蕴半蹲在不到一步宽的枝头，竟还能闪转腾挪，躲开了陆四妹的巴掌，依旧带着笑容说着：“别怕别怕！他们找不到咱们的！那两个退休的老家伙，一个躲在办公室里那么久，一个还拿到了枪，他们都没发现，咱们几个既比他们年轻，又比他们灵活，更不会有问题。”

“被找到了问题也不大，我们不过和两个老头打打架，大不了就是给他们磕个头，又能怎么样？他们又不是所长队长！”靠着枝干，直起身子放哨的鲁鱼头，说话也不急不缓，好像不仅个头高人一等，看得也比大家远得多，“但问题是，咱们现在玉牌没了，东西没拿到，人还困住树上，又不能飞，要怎么办？”

几个人听完这话，原本舒展的眉头，再度连同身子一起蜷缩了起来，并不为害怕被抓而躲避，而是为了节约体力，等待转机。但吴少蕴依旧和没事人一样，摇头晃脑让目光扫过一切，似乎他不是躲避追捕的麻雀，而是搜索目标的猎鹰。接着，与偏西的阳光几乎同时，他的眼睛也发现了身旁灰绿的爬山虎，还有层层叠叠的苍翠之下，一块如火般赤红的砖墙，四面合围，看来是一间平日里没什么人的矮房，正对西面还有一扇金属门，上头挂一把耷拉着脑袋的铜锁，从样式来看已经有些年头，但通体却散发着金光，像是常常擦拭保养。

“那里估计是个好地方，咱们过去！”吴少蕴挪着步子，在枝干之间下上就像平地走路一般，看得人目不暇接，生怕一眨眼，他就消失在了光影斑驳的树荫中，急得金如玉想要呼喊他，却又怕引来公所里的巡逻，拼尽全力迈出一步，踏上一根细枝，便不敢再有动弹，只能挥手想让他注意一下自己。然而，吴少蕴却连正眼看一眼都没有。

“别担心妹子，咱们慢慢跟上去就行！”陆四妹的话从身后传来，像是清风徐徐穿过枝桠，总算让人定心，“周围那么多房子，只有这一间保养得好，里头肯定有东西，而且还用红砖专门做了防潮，锁也是常开的，八成是仓库了！”

正在说话间，鲁鱼头也行动了起来，与吴少蕴不同，虽然两条大长腿有些碍事，半弯地蜷在胸前，看着有些委屈，但身材高大的他双臂如猿，轻轻舒展开，便能从树梢来到主干，虽不比吴少蕴灵动，但却扎扎实实，像个秤砣一样稳当。金如玉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学不来吴少蕴，但鲁鱼头的动作应该问题不大，便鼓起勇气，向陆四妹点点头，伸手就要去够大约一步远的树枝，着实把陆四妹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要抱住她的腰。

但正在此时，或许是陆四妹太过心急，动作也大了起来，脚下瘦弱的细枝承受不住变化的分量，响起咔擦声，两人脚下一轻，接着，就看原本已经下到树干中央的鲁鱼头，如腾飞一般往上直冲。

“当心！”陆四妹和鲁鱼头齐声高喊，但多年船上的功夫，让他们几乎凭本能就看出情况危急，已经不是伸手去捞就能救下的，不过多日的同进退让他们也有了默契，两个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就先有了动作，小巧的陆四妹缩起身子，如猛禽扑向飞鸟，鲁鱼头则一手拉住枝干，一手则张开挥舞，像是个在风中飘荡的鱼钩，正好在陆四妹抱出金如玉的一刹那，拉住陆四妹的脚踝，但还是引得两人空中一阵摆荡，金如玉的腿砸在身下的树梢上，一根杯口粗的枝桠应声而断。

“没事吧妹子！”陆四妹看金如玉脸色已经涨红，顾不得巡逻或者宪兵，拼尽全力要仰起头，好让自己的双手不至于勒在金如玉的胸口，能让她喘口气，甚至都没发觉自己的裤腿都滑倒了腰边，黑白分明的肤色，让鲁鱼头都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得拼尽全力把人往上拉。

但两个人的重量，绝非一条胳膊可以承受，即便已是青筋暴起，却依旧岿然不动，反而是另一边的树枝，承受不住几人的分量，也随着刚才那根一起折断。在那个瞬间，鲁鱼头看着树冠上的漫天白云，就像太湖风起，飞过的一群白鹭，所以他紧紧抱住了陆四妹和金如玉，就像小时候抱住了相依为命的妈妈，接着，就感觉身子越来越重，极速往下。

也许是冥冥之中，命不该绝，原本就在树干中段的鲁鱼头，身子也挺得直，因此即便没了抓手，保持不住平衡，但还不至于大头朝下，而刚刚被金如玉踩落的树干，也不偏不倚在他们正下方铺上了一层绿叶，尽管发出了一阵哗啦声，折断的枝杈也把鲁鱼头的胳膊大腿划出几道血痕，但总算三人都是安全落地，能相互搀扶着起身，定一定神。

但好运也只能在一瞬间帮忙帮忙，几个人仍然觉得天旋地转，连方向都分不清的时候，耳边已经传来的呼喊声：“快来！这边！这边有声音！”这提醒了他们，让他们往反方向跑。

“那里！那个红砖房！”高出众人一个头的鲁鱼头，最先望到了远处大片绿色，其中冒出点点橘红，于是一手一个连拉带拽，就往那里跑，全然不顾手里拉着的是胳膊袖子，还是衣服下摆。但高大的体形再加上粗犷的声音，也成了院子里最显眼的目标，几乎是紧随他呼喊，一个小队已经从墙角的小道跑了过来。

“快！低头！”

鲁鱼头余光瞥见身后一串黑影，惊弓之鸟一般的要摆出卧倒姿态，带着金如玉和陆四妹也重心不稳，一并跪倒在地上，却惹来陆四妹在胳膊肘处狠狠一掐，“怕什么！他们没枪！快跑！”然后不等反应，嗖得一声便化作鬼魅般的影子，拉着金如玉就往两栋小楼之间的弄堂里钻，好在鲁鱼头心中的弦时刻紧绷，不等搞清其中缘由，就几个大步，从硕大的花园里跟了出来，反超过两人。

但即便跑得飞快，反应神速，偌大的公所三人也是第一次来，没了树冠上一望无余的视野，在石板路和爬山虎之间，几个人就像进了八卦阵一般，纵是脚上踏风也没地方施展，不是钻进死胡同，就是被三层小楼拦住去路，不得不回头，恨不得一头撞破石墙，但好在巡逻队似乎比他们更加陌生，不仅速度跟不上，连脚步声听着都不整齐，甚至还有相撞时的叫唤和咒骂，倒是让人安心不少，陆四妹和鲁鱼头交换了眼神，便同时放慢脚步，他们明白，与其想着跑到红砖房下，不如先躲在暗处，等他们自乱阵脚，再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过去。

“前面两个人，正好背对咱们，走！”夕阳斜照，把影子拉长，陆四妹背靠石墙听过了脚步声，再度确认眼前的情况，猫下腰带着金如玉，蹑手蹑脚就走了出去，凭借着冷静下来的回忆，那座红砖房的大致位置也算明了，而抓捕的队伍并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因此站位很是分散，让他们三人找到了机会，从几个巡逻的眼皮子低下溜走。

可正当他们以为一切顺利，将要转过墙角，进入下一条弄堂的时候，却突然听得咿呀声响，青砖墙面如伸出手臂一般，张开半面木制窗户，一根开叉的棍子挑着带破洞的汗衫，像是受降旗一般忽然出现在几人面前。陆四妹反应神速，借着自己小巧的身姿，迅速弯腰蹲下，还不忘抓住金如玉的小脑袋，让她也得以低下身子，总算不过是发梢将将擦过衣服下摆。

但鲁鱼头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横伸出的木棍不偏不倚，拦在他的喉咙上，让那件汗衫像新娘的盖头一样，罩住了鲁鱼头的脸，虽然对皮糙肉厚的渔夫，这不可能让他受伤，但突如起来被遮住双眼，还是引得他不自觉的挥拳，于是，窗户的掉落声、老汉的争吵声、棍子和拳头敲打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虽然没持续多久，但却足以让路过的巡逻回过头来。

“走！往前走！”几人知道没时间再做犹豫，不再理会窗户里值班的老头，陆四妹把金如玉推在最前面，鲁鱼头回头把耷拉的窗格踢飞，好耽搁一下追兵的时间，但弄堂狭小，夕阳下也没什么光亮，几人走在其中更加辨不清方向，只能看哪里没人就往哪里去，而最后，他们来到了最为人烟稀少的弄堂中，一条周遭被爬山虎围困的弄堂，两边三层小楼遮天蔽日，最远处则是一面两人高的石墙，上面倒是有一扇半臂宽的铁门，却连个锁头都没给他们留，而唯一留下的通路，就是身后刚才的来路。

“快！咱们再找别的。。。”

陆四妹在黑影之下，依旧能看清那扇铁门，虽然不大，上面铰链却有拇指粗细，心知绝非三人可以撼动，但在回头之时，却机敏地听到了身后拉枪栓的声响，再看鲁鱼头似乎也心中有数，带着金如玉俯低身子，如猫一般蹲在铁门旁边的黑影里，紧皱眉头，想着办法。

鲁鱼头最先动了起来，他自幼在太湖上来回，躲过官兵再避土匪，自诩比泥鳅还能跑，扫了一眼四周，就自觉站到了铁门旁边的矮墙前，挺直腰杆让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扎稳马步，又用力拉扯了一下身旁墙面的爬山虎，冲两位姑娘点头：“这爬藤还挺牢靠，你们踩我的肩膀先爬上去，看看二楼窗户能不能打开，从里面跑！”

陆四妹正要上前，抬腿时却犹豫了片刻，她想起自己已经破碎的裤子，这么直挺挺爬上鲁鱼头的身子，心中难免犹豫，再回头看见金如玉还是一身学生模样，别说抬腿爬楼，就是跨步上台阶，都有些费力，刚才爬上树冠还得两个男的一起搭把手，现在吴少蕴不在，鲁鱼头当垫脚石，只靠自己一个能不能帮得上忙，还真没有把握。

可就在她思索犹豫之际，身后却传来一声撕裂，吓得她赶紧回头看去，原来是金如玉学着自己的样子，也把裤腿撕了下来，露出纤细的脚踝，要是再来顶斗笠，就是个下地的农女，或者上山的茶娘。

“陆姐姐！让我先爬吧！我身子轻！”金如玉似乎心里明白陆四妹的担忧，主动走到了陆四妹身前，搭着鲁鱼头的肩膀就要抬脚，凭着记忆中家里修房子的经历，想来也不算太难，便有样学样想给陆四妹一个安心。

可站在远处看着墙面，还觉得上面的屋檐伸手可及，来到近处再抬头，才发现即便是踩着鲁鱼头的肩膀，都得奋力飞身，才能勉强摸着下檐口，三人中最为矮小的金如玉，不得不仰头才能看见那个不过巴掌宽的目标，心中也闪过一丝后悔，后悔自己话说得太满，明白了什么叫看人挑担不吃力。

“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

“报。。。报告长官！这里面有声音！我们，我们已经控制住了这里！”

“声音！啧。。。又你娘的给我找事情，你们几个再往里走，看看情况，是不是太湖上那帮土匪，我去找支援！”

“长官！那个。。。太湖土匪厉害，说是会找老虎来吃人！这里要您现场指挥，要不还是我去找支援！不劳烦您跑腿了！”

“放屁！长官和你说话呢！你该怎么回答？没教过你吗？给我服从命令！”

“是。。。是！”

与此同时，巷子外头悉悉索索的动静也传到了几人的耳朵里，两个巡逻兵估计已经在外头良久，听得里面动静，便守在路口，可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两个新兵蛋子，说起话来都在发抖，所以尽管影子被夕阳不断拉长，却一步都不敢跨过墙角转弯，哪怕是长官来了也还在扯皮，甚至故意扯开嗓门，一半是为自己壮胆，一半想吓跑里面的一行人，想着只要不打照面，自己也就不用管。

但虽说如此，近在耳边的声音，还包含了“支援”两个字，这意味着金如玉没有时间可以犹豫，当下拉过鲁鱼头的手做个支撑，借力抬腿，让膝盖都抬到了自己胸口，蹬着鲁鱼头扎稳的马步就要往上爬。

“诶！慢着。。。”看着金如玉的气势，鲁鱼头原本是不想出声打扰的，但当她行动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晚了一步，因为金如玉这动作，明显就没什么经验，连自己帮她托一下脚的双手，也没个稳当，差点让自己失了重心，而仅凭一条腿发力的金如玉，再加上她还不及爬山虎根茎粗细的小腿，不出意外地一脚踩空，踢在鲁鱼头肩窝上，慌乱间俯下身子抱住鲁鱼头的脖颈，半歪斜着就摔了下来。

幸亏陆四妹始终保持着警惕，她知道金如玉这般模样，绝没有可能爬得上两层楼高的围墙，所以早早伸出两只手，护在她周身，此时也顺势将她抱住，但奈何拉住鲁鱼头一同倒下的金如玉，着实有些分量，如同是刚捞出水的一尾大鱼，把她也一齐带倒，不知是谁的胳膊连同大腿，重重砸在了身旁的铁栏杆上，嗡嗡作响，恰逢夕阳晚照，如山寺日暮时的钟磬。

“糟了！”陆四妹手上吃痛，但却顾不得受伤与否，她最先想到的是巷子外的几个巡逻，但出乎意料的是，巷子外传来的却是更加惊恐的尖叫声，伴随皮鞋踏着飞快的步子，朝外奔走而去。

“小赤佬跑什么！不许跑！给我站住！这里没什么妖魔鬼怪的！”

“我们，我们去叫人来！”

巷子外头的呼喊声，让人仰马翻的三个人得以有个喘息，站起身揉了揉被碰撞搞得有些青红的手腕膝盖，又抬头看了看那扇倒映夕阳的窗户，现在已经成了身在黑影之中的三人，唯一的光亮，但也如太阳一般高悬头顶，遥不可及，只能转为一句向身边人发问：“没受伤吧？”

金如玉的眉头还是因身上的疼痛而紧皱，但眼睛却不断看向巷子口，双脚还摆着随时开跑的姿势：“还好那几个巡逻兵迷信，不敢冲进来，咱们也算是沾了，诶哟嘶。。。沾了张大哥的光了。”

鲁鱼头狠命拍了拍自己的太阳穴，让头脑中的嗡嗡声停下，没有给自己一刻休整的时间，又背靠墙壁摆好了架势，双手托在身前，扭头冲身后：“再来！”

“别拼命啦！上不去的！”陆四妹还单膝跪倒在地，喘着粗气，但看两人还要再试，便腾身而起拦在中间，冲着他们摇头，“赶紧趁那帮巡逻不在，原路出去！”

“不行！那帮人不一定说的是真的，可能就在外面埋伏着等我们！”鲁鱼头原本给他们做支撑的大手，此时一边一个拉住两人，“再说了，就算两个巡逻真的走了，那个长官应该还在外面，要是出去和他硬碰硬，哪怕能胜，也要惊动其他人的！”

“如果只是一个人的话，咱们还有一发子弹。”正当鲁鱼头和陆四妹相互说服不了对方的时候，金如玉从衣兜里摸出了三人仅剩的那把手枪，让争论的两个陷入了片刻沉默，但随即两个人不约而同伸手，压住了手枪的扳机和撞针。

但也就在几人商量对策的时候，外头远去的脚步声，竟然又回到了巷子口，似乎还比刚才人多了些。

“长官！我们找到帮手了！您看这些，他们。。。”

“两个饭桶！找这么些小娘鱼和读书相公来，让他们看着咱们冲上去送死吗？”

“可是。。。可是长官，现在公所里保安队什么的，早就回家了，只有他们还留着给几个所长打扫房间，所以。。。”

“我真是前世做了坏事，这辈子轮到带你们，帮手没找来，拖油瓶找来一堆！”

长官说着，似乎还掏出了香烟，一声火柴划过的响动，听得格外清晰，但这也惹恼了跟着巡逻一起来到巷子口的人，引得外头纷纷扰扰，为首一个更是反呛道：“那有本事自己冲进去呀！别让咱们来帮忙，我晚上还有舞会呢！”

“你个小丫头，别以为自己是所长秘书就能看不起人，何况那个胖子也不是所长了！信不信把你丢进去，给那帮土匪的阴魂抓去当新娘子！”

“哼！说来说去，不还是不敢吗？”那女声也不示弱，反倒是带着冷笑，让长官的训斥和身后的嘈杂都沉寂了下来，大约半根烟的功夫，这才在众人的瞩目下听她继续，“那你们既然都不敢，要让我去当那孤魂野鬼的伴，好！你们看好了！我给你们探探路，这世上有没有什么土匪的阴魂！”

话音未落，不等外头众人出声阻拦，她推开两个挡在身前的巡逻，径直朝着巷子拐弯深处走去，路过长官身旁时，还啐了一口，然后就踏着清脆的皮鞋一步不停，好像不过是下班回家一样。

外头等待的人感觉过了许久，但其实也不过是三五步路的功夫，巷子里就传来了她的声音，不仅没有一丝颤抖，甚至还听得出压抑着内心的嘲笑：“来吧！来看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阴魂不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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