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悲剧

“啥？那么烂的电视剧还有第二季？”乔韦恩很明显的呛了一口水，一脸不可置信：“他疯了我疯了？”

“嗯，我打算追。”

乔韦恩听了直摇头：“年轻人的品味啊……”

《憎恨宅》的第一季烂尾了，而且创了历史最低分，即便如此导演仍然有勇气继续拍第二季，然后就……果不其然的用了烂大街的老套路——转世，还是双转世。

尉晚看着看着差点被瓜子噎死。

“我说啥来着，品味很重要。”乔韦恩也嗑瓜子，喝了口水中和咸瓜子的香味，咋舌：“真亏你能看的进去，佩服死了，抗战片不比这好看？”

背景来到了现代，导演让其延续了第一季的他本人所谓的“虐恋”，男主女主通通转世，变成了富家小少爷和普通白领，成了专属于他们俩的一段爱情故事。

女主毕业之后千辛万苦投了简历，终于被一家公司录用，但是职场小白毫无经验，精神也几乎快被生活和人际关系压垮，和往日一样加完班准备回家，却发现电梯出现故障，不得不向下走上十三层楼。

偌大的公司几乎没了人，只剩下亮绿色的逃生通道牌子，楼梯房电灯昏暗，女主低着头往下走，心里直打鼓，低着头向下猛冲。

“这是爱情电视剧？怎么又变成恐怖片了？”

尉晚嚼着葡萄：“鬼知道。”

到了第九层，女主慢下脚步，忽然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由远及近的靠近，她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起抖，心里祈求着是位同样加班到很晚的同事。

在这种极度紧张的环境下，一见钟情就成了笑话——那是吊桥效应——不过可笑就可笑在男主女主就是这样见面的，然后被彼此吓了一跳，心跳开始加快。

“……我忽然觉得第一部挺好的，逻辑感很强。”

“我也觉得。”尉晚移开目光，喝了一口水。

二人继续向下走，当走到第五层的时候，他们身旁的电梯传来“叮咚”的声音，电梯门缓缓打开，透出里面暖橘色的温暖的灯光。

“咱就是说凭直觉，进了肯定出事。”

“咱就是说凭直觉，他们肯定进去。”乔韦恩嗤笑一声：“不是，这电视剧怎么这么搞笑啊……”

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一层一层的下降，但是电子显示板上显示“1层”的时候电梯嗡的一声停下来，门却没有打开，女主又按了几次开门键，电梯仍然没有反应。

紧急报警按钮按下去也同样是徒劳。

突然电梯晃动了几下，男主把女主护在怀里，然后电梯里的灯骤然熄灭，电梯剧烈的抖动一下，开始急速的下降，电子显示板上黄色的数字慢慢变成了红色，数字还在一层一层的变大——直到向下“18层”。

乔韦恩剥橘子，递给尉晚几瓣，嚼嚼嚼：“其实这个导演有做恐怖片的潜质，偏偏自断前路。”

电梯门缓缓打开，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气息扑面而来，二人硬着头皮走出电梯，身后的电梯门“叮咚”一声关闭了，整个停车场空旷无比。

尉晚也跟着提起劲头了，嘴里的橘子都忘了嚼。

二人互相倚靠着往停车场外面走，不知不觉间身后就传来了奇怪的水滴的声音，很清脆，通透，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女主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二人继续往前走着——水滴声音却越来越大了，二人慢慢的停下脚步，准备回头查看，一道黑影伴随着一道婴儿的尖叫声传来，几乎是同时，阳台的门被敲响。

尉晚直接把手里的遥控器扔了出去，整个人窜起来，无意中胳膊肘捅到了乔韦恩的胸口，疼得他差点把手里的玻璃杯捏碎。

“……啊……我靠啊……”尉晚惊魂未定，只感觉眼前一片发黑，几乎无法聚焦，缓了一阵才眨眨眼睛：“什么……什么玩意儿……”

资浥铭有些尴尬，默默的把手缩了回来，苦笑：“抱歉，是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看电视了？”

尉晚呼出一口气：“差点以为赛博女鬼呢……”

乔韦恩去开了门，嘲笑：“个小胆子还没有黄豆大，还看恐怖片，又菜又爱玩……给你小资老师倒杯水喝。”

“前两天，中央城区的彤西大道那边天象异常，檀双去了闹市找我。”资浥铭坐在单人沙发上，抿了一口水，看着尉晚：“听他讲是小事，怎么了？”

“我也觉得是小事。”

乔韦恩微微挑眉，揪住了尉晚的耳朵：“哟，尉大少爷啊，出去单干了？有本事，挺好挺好，出师了。”

“先生救我……嘶——再揪就掉了！师傅！”

资浥铭轻笑：“檀双暗中查了查，说那宅子几十年前横死过人，应该说是横死过不少人，都是姑娘，在后院的井里，大多数是被溺死的。”

“他家祖上真不积德啊……怪不得他有病。”尉晚嚼着葡萄：“合着成了凶宅另有原因啊，我还纳闷一个人的怨气居然那么大，感情是捅了一窝。”

“病？什么病？”

尉晚摇摇头：“不知道啥病，他高中的时候就经常请假，下雨阴天了就发烧，就跟实验室的菌似的，温度下降了0.1℃就会挂。”

“看来这阳气是从小就被拿走了。”

乔韦恩喝了口茶：“以前乡村没人管，看他家这样还是个地主，就算死了人村里的人也不会说什么，还很有可能会互相包庇，几十年前不就是有买媳妇之类的。”

“你们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尉晚嚼嚼嚼：“那些传说能一直留传到现在不是没有原因的，我也不想调查什么了，反正也没办法根除……就是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死人……”

资浥铭看着电视剧，拇指指腹无意识的摩挲着玻璃杯的杯身，沉吟片刻：“你们可以从他家里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调查，丢阳大概是因为出于什么原因。”

“比如生不了孩子？”

乔韦恩挑眉：“那时候如果不生孩子，不管是男的女的，脊梁骨都得被戳烂吧，传宗接代可是家族大事。”

尉晚忽然想起来：“那老头的大夫人没法生，那咋不把她休了？如果是女的生不了孩子，不是更完蛋吗？”

“唯一一个休不了的原因是男方入赘，既然都嫁进女方家里了，那还有啥脸指责人家女的生不了？”乔韦恩笑了笑：“那时候入赘可是很丢脸的事。”

资浥铭抿了一口水：“这样就感觉合理起来了。”

电视剧里，女主正和男主深情对视，恍惚间前世的模糊记忆灌涌而入，女主看着两张脸高度重叠起来，莫名其妙的掉下眼泪，但是回忆却苍白无力。

“这是《憎恨宅2》么，这种电视剧我都不看的……怎么，你在试图寻找突破口吗？”

尉晚无奈的呼出一口气，微微点头：“随便看看。”

雨夜，窗户上滴滴答答的，雨线一条条的划过，模糊着窗外的高楼与黑夜，飘窗上的几盆植株摇曳着叶片，还有被风吹了翻篇的老旧挂历。

隐藏在密砸的雨水中的是指甲厮磨玻璃的暗响，一圈圈的扩开，又在几乎快被发现时恰到好处的转个弯，变回弱弱的动静，以此循环往复。

阴湿的地面上蒙着一层水汽，墙面与床的夹缝中探出来一片黑影，浓稠的化不开，正在向外摸索着。

尉晚翻了个身，黑影又瞬间钻回床底，他轻轻的呼吸着，看样子睡得很熟——黑影却没有再出现。

东方古街，8：02a.m，“舍得”店铺。

最近的信使是换人了么？念卜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扫着门口巨大的花瓶，眼神时不时的往以前三花经常停留的大树底下望去。

那是个女孩，漆黑的齐耳短发，穿着红色的邮差工作服，背着一只墨绿色的斜挎包，同样漆黑无神的大眼睛眨着，坐在长椅上晃悠腿——像是木偶一样僵硬。

不过话说回来，邮差工作服是改版成红色了么？

那女孩跳下长椅。

估计是又要继续工作了。念卜的手里换了一块抹布，心不在焉的擦了擦店门的玻璃，正巧路过这里的小邮差用黑色的眼睛简单的一瞥，念卜淡淡的笑了一下。

那女孩脚步一顿，面无表情的跑走了。

念卜身后那黑色的尾巴无精打采的垂了下来，微微苦笑：“是被我吓跑了吗……”

看那孩子木讷僵硬的样子，大概是闹市新研发的什么仿生人，或者机器人？再或者就是少女鼓捣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了。

念卜把抹布折了两折，微微用力擦门框上的泥渍。

“哥哥，发什么呆呢？”念遥慢悠悠的走过来，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微微抬起下巴：“今早的晨报还没有拿进来吗？”

“在信箱里，拜托小遥你自己去看看吧。”

晨报上，无疑又是一些反对邪教、专家访谈等无聊至极的文章，地方做报道的记者们抓着这块肥肉不放手，不过也难怪，谁会和工资过不去呢。

念卜在外面站了一会，被太阳这么一烤，感觉骨头都软了，他把抹布叠起来扔进小盆里，不自觉的伸了个懒腰，若有所思的进店。

“代主人！代主人——”贝塔抱着一只纸箱子风风火火的跑过来，店门是被撞开的，风铃凄惨的叫了一声，然后摔在门框上。

“十分抱歉，代主人，但、但是……”贝塔的表情带着惊恐，如果那表情也能算作惊恐的话，他几乎是跌进念卜怀里的，哆哆嗦嗦：“好可怕……”

念卜疑惑的往门外走，还没推开门，就听到贝塔在身后大声的惊叫了一下，念卜没办法，只得透过玻璃查看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了，贝塔？”

贝塔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念卜转回来，看着明明可以非常冷静的贝塔这般的恐惧，心里也隐隐约约带上了不安，难道是进货的时候和人讨价还价被记上了？

“别害怕，我在这儿呢。”

怀里的箱子角都被贝塔的手下意识的攥出了褶皱，贝塔深深的喘气，他抓着念卜的手，然后透过他小心翼翼的看店门外的空地。

又不见了。贝塔想着，精神放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困倦了，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兔、兔子……血……好多人在小巷里，呜……代主人，好多血！呜呜……”

念卜蹲下来，双手轻轻抓着贝塔的肩膀，看着他：“你是想说你路过一条巷子，然后看到很多人，还有很多的兔子和血，谁的血？”

“人……”贝塔无助的闭上眼睛：“人身上都是血，还有胳膊，我还踩到了一条腿……对不起……”

念卜沉默了一下，把贝塔怀里的箱子取下来放在柜台上，然后轻轻搂过颤抖的贝塔，柔声安慰：“没事的，乖孩子，到家了，已经没事了。”

贝塔茫然的点点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小遥，麻烦你了。”

“啧。”念遥推门出去：“知道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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