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宛心猿意马

王小宛不知自己今晚是怎么了，自暮色初降，星月刚显，心间便生出一阵阵莫名的烦躁来，此起彼伏，周身上下犹如火燎一般，窜来窜去的热浪不安份地让人坐立不安，只得走出门外借着夜风的清凉让自己稍稍平静一些。

她久久地伫在门首，翘首以盼，顾恋自苦，不知云拂清月几回，虫鸣鸟叫换了几班，黄荣海的身影渐渐才从漆黑一团中闪出光点，勾勒出宽大的轮廓来。

黄荣海嬉皮笑脸地近身来，一瞅见王小宛风情万种，斜侧胜卧，娇颜柳体，双眼立时色成了一条线，猴急地将手中的礼物狂往门中一甩，如饥似渴般上来就要将王小宛往自己怀中裹。

王小宛数日不见黄荣海现身，长夜孤枕难眠，清清寡欢郁郁，渐成怨气，上来就是狠狠一记耳光，重重抽在黄荣海较之从前已然肥硕的脸颊上，身子猛一闪，让黄荣海扑了个空，怒道：“狗娘养的！这几日又被谁家骚狐狸缠去了？！这么久都不来！真当这里是窑子春风窝了！有心思便来逛逛，没心思管你死活！你往后若是再这般待我！三心二意！咱们还不如趁早散了！各走各的阳光道！姓黄的！我告诉你！喜欢惦记老娘风韵的小伙子多的是！一抓一大把哩！老娘也不指望吃你这点儿白食！”王小宛自出山来，亦见了不少世面，什么达官贵人，富家子弟，那个见了自己这般尊荣娇滴俊俏模样不是百般献媚，投其所好，蠢蠢欲动！她时常对镜望一眼自己芙蓉倾城之色，却憾居陋室茅屋，苦受粗茶淡饭，只悔一时眼界太窄，竟委身跟了黄荣海这等巧言雌黄，实则没有多少本事的臭男人！如今这无能的不安份，竟然开始学着夜不归宿，拈花惹草起来，银子也上交的愈来愈少！心中的怨憎便一下子将往日的恩爱覆灭石沉海底了！

“你敢！”黄荣海突然变脸，怒不可遏夹杂着阴冷，一改往日百般依顺柔情，满眼不屑，像是在看一个被束手束脚的犯人一般：“你若敢胡来！我便将你如何谋杀亲夫万山成，与当朝某位大臣勾勾搭搭的丑事全抖搂出来！我看天下还有哪个男人还敢要你！大明王法如何容你！”

“你！你怎么知道他？！你又听谁胡说八道乱嚼舌根的！？”王小宛耳际猛然一炸，心颤突破了防，大惊失色，不由得倒跌数步，眉头瞬间凝成了疙瘩：自己从前的秘密，那个这世上自己唯一挚爱的男人！他不能有事！虽然当年自己不顾一切将全部身家都交给了他！他却最终选择了依靠权贵的女儿上位飞黄腾达！可自己从来都不曾怨恨憎恶过他一丝一分！甚至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更多的思念和牵挂！如若有一天他再次需要自己付出的话，自己定当还会如当年般，义无反顾地扑回到他的身边，为他做牛做马，甚至去死，也不一定！这也许是因为那个自己心中完美的男人，当年在他离去的时候，连同自己装满爱意的心也一块儿带走了！只给自己留下了一个空空的躯壳。年年复复惆怅，春去了冬又来，失落在岁月长河的惊心动魄再也无法找回，茫茫大地旷野间孤独的魂不知去往何方！也只有通过不断地放浪形骸，才能稍稍填补一下自己心中的那块儿空白。“姓黄的！你若敢胡说八道！我会立刻让你死！并且死得很难看！你信不信！？”王小宛绣眉倒竖，虎狼爆眼，一阵风冲进屋去，抓起厨房案板上菜刀，阴阴对刀锋一阵怪笑，踉跄奔出，“嗖嗖嗖！”对空乱劈数下，吼叫道：“黄荣海你小子天不怕地不怕呀，敢把脑袋伸过来么？！”

黄荣海本要以话压制王小宛，让她自此服帖自己，从此莫再没个规矩任意翻自己族谱，不料一语炸出雷来，闹哄哄惹急了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恶神！眼见着今晚柔情成空，白跑一趟，鼻间不情愿“哼！”了一声，冲王小宛那持刀柔柔的样子笑了笑，转身头也不回地遁入了黑夜中。

王小宛见黄荣海撤身负气而去，久久也不归来认错，料定他已然翅膀长硬，又去寻了别的野花共度良宵，专来气自己，冷落自己，心又恨他知晓了自己太多太多隐秘之事，竟欲要要挟！若然一朝败露，必使自己身败名裂！刑法加身！万劫不复！思道这里，火气一下子便冲了上来，难以按捺，暴躁地一刀恨似一刀往门框上猛劈而去，门框虽是强木所造，却哪能经得住这般利器疯狂乱砍乱伐，不多会儿便成破烂不堪摇摇欲倒状。

“大嫂！何必这般为难一个死物？”正待王小宛疯魔一般发泄心中怨怒时，黑夜中突有一个声音不远不近飘来。

“谁？！”王小宛警觉地急忙撤刀而下，快一步退入屋中，一手急忙去扑抓门栓，备着关门。

说时迟那时快，恰在此时，只闻“呼！”地一阵旋风急到，一人影突至王小宛面前，那人面目冷冰已将一把青剑对准了王小宛心窝。

王小宛立时惊出一身冷汗来，全身汗毛直竖，魂荡魄飞，大气也不敢出了，认出了此人是谁，怯怯惊道：“你！你是人是鬼？！”

“嫂嫂！大哥的亡魂没有来找过你吗？他告诉我他在地底下过得很不好！都是拜你们所赐！有许多话要和你同他的好徒儿黄荣海讲呢！”秦明冷冷道。

“要杀便杀！何必这么多废话！”王小宛渐渐梦醒，瞬间知晓沈明未死，瞅他一眼俊朗英姿，从前慕羡情愫又来，又素知他对女流心慈手软，故玲珑微微一挺，媚眼流波，罗衫退了一半，玉体在夜色昏暗的灯光下诱惑魅魅。

“黄荣海在哪里？！老实交代！别耍花招！”秦明心中一呤，怎料这妇人不知廉耻，又要在自己面前这般没羞没臊。

“黄荣海的住所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你！只要你。。。”王小宛眼中全是柔情蜜意，迷迷醉醉地不断上下打量着秦明英武的体格。

“要我怎样？”秦明冷道，似乎已隐隐觉察到了什么，猝然间一身鸡皮疙瘩。

“你这般聪明的男子，怎么不知嫂嫂我要的什么？只要你答应陪我余生，服服帖帖地乖乖听话，别说是黄荣海，就是黄荣海他老爹老娘的藏身之所，我也一并可以告诉你！”王小宛眼见着秦明犹豫不决，心上一喜，媚媚态，搔首弄姿柔柔推开了秦明手中的青剑，娇语道：“明兄弟！那么凶干嘛！进屋有事好商量嘛！”

秦明数月来寻访这二位贼人不易，又自知黄荣海贼精滑头最擅逃遁，细一寻思，忽变了态度，收了剑，一副迫不得已的表情，委屈难言道：“弟弟自知大哥之难实为黄荣海一人所为！与嫂嫂全无相干！故非斩此贼首级献于大哥灵前不可！嫂嫂天姿国色，世上那个男人见了不神昏体软脚麻！弟弟当然也非圣贤！从前只因哥哥在世，名分有碍！今哥哥已亡，弟岂有不为哥哥照顾嫂嫂之责？但大哥之仇若一日尚未报得，我与嫂嫂便居同一檐下，非仁非义非道也！弟请愿先斩黄荣海，后答嫂嫂久来照顾知遇之大恩！”

王小宛闻之以为听错，瞬间欣喜若狂，香腮绯红更增几分妖娆，大胆地探出纤指试探地在秦明胸前娇娇地摸了一把，那坚实的肌肉瞬间让她咽干喉燥，见他并无半分阻拒，迷恋地复又将头轻轻地依在了秦明宽阔的肩膀上，半酣半醉，胸有成竹地笑道：“这有何难。明日午时你来，黄荣海定然在此死无葬身之地！弟弟你也从此莫再唤我嫂嫂了，该对我凶些才好呢！咯咯咯！”

“此话当真？！”秦明强忍着王小宛不安分的骚动。

“嫂嫂对你的心思岂是这一两日可道尽的？我躲在拐角处不知为你哭死了几百回，你可曾看见过？！你如今这般听话，以心相待，我怎会负你！”

“好！嫂嫂待我如此赤诚，弟日后定当涌泉相报！”秦明故作信誓旦旦道。

“你今夜确定不留下陪我一起赏月？”王小宛此话一出，直觉自己瞬间遁回到了少女豆蔻年华，心房颤颤体热烁烧。

“大哥仇怨未报，弟实在不敢有所非分之想。况一身臭汗污泥，若来侍奉嫂嫂，甚是不敬！”

“那也好，你倒是个细致的人儿，知晓嫂嫂我平日最爱干净。”王小宛话是这样说，眼中却泛着微微失落。

“那弟这就告辞了，嫂嫂关好门户，早早歇着吧。”

“你也是，回去路上当心点儿，明日午时呵，我保将黄荣海勾来，到时就看你的手段了。”

“是！谨遵嫂嫂吩咐！”秦明矫作听话逆来顺受的样子。

“呵呵，明朝嫂嫂便是谁的女人了？还这般客客气气，真是文酸！”王小宛莞尔讥道。

“哈哈哈！。。。”秦明故作放浪荡笑，无限快意般，退身消失在了黑夜。

王小宛迷恋不舍地看着秦明伟岸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夜的尽头，满眼堆笑醉醉地合上门户，盈盈侧卧在床榻上，心跳“砰砰砰”鼓点一般，就像是明日就要出阁的女儿家一般，胡思乱想着烛堂前后的种种趣味，只不过这陪嫁的嫁妆，却是从前对自己万分依赖，柔情似水的情妇黄荣海是也，微微觉得有些不尽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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