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难免不做小人事

“不错！折梅山虽打家劫舍，山上兄弟却个个是铁铮铮的好汉，专盯为富不仁欺压百姓者下手！旦有所获，每每接济周边穷苦百姓，故朝廷屡屡有所剿除行动，兵营未起之时，周边百姓口耳相传，早早通风报信于我等！战事焦灼时，甚或弃锄持兵共战之！再说那屡战屡败官贼，那个不是金贵的身子，惜命怕死的主儿，一见漫山贼寇疯魔冲杀，那肯奋不顾身赌上自身家当，难道是嫌命太长了么！故此才有折梅山贼盗凶悍狡诈之说。”

“山寨上有多少人马？”秦明问道。

“三四千之众！人数虽较官府万万之众难比，可我们有当世之诸葛，谋划甚深，平常士兵安排得当，可使千余人得万人之力不差！”

“折梅山上竟有如此奇才？大哥为何不早言？”秦明惊叹道。

楚冠雄嘿嘿一笑，心道：好我的秦兄弟呀！自表妹离走后，你神魂若失，终日昏昏沉沉，我时常唤你一半声，你许久才回过神来，兄长我纵有良策，助你奏大功之人选，亦是无奈至极呀！面上却笑道：“恒远先生亦早知你秦老弟不凡，故一得你的讯息境况，只语不言大事，只嘱我好好顾看贤弟罢了，他言人有三迷，贪嗔痴也！圣贤超脱当过此关。料定不过多半载，贤弟定然回归正道！果真如此也！”秦明闻之大喜，急急匆匆与楚冠雄向折梅山赶来。

苏恒远正在草堂前把玩一本兵书，看得津津有味，东南方莫名突袭来一阵狂风，吹地自己手中兵书纸张乱卷几近失落。苏恒远甚通易理，见远山处有二人影一闪一晃急到，心中喜极，向远处守护山门的兄弟们大喝招呼道：“快快大开山门！有大贵人到访！”喜上眉梢急忙奔了上去。

楚冠雄正在给秦明道说自柳家遇难后自己如何愤勇连结各山头目欲要实现复仇大愿，面前突有一人兴冲冲由远而近。秦明看得清楚，此人眉清目楚，个高瘦长，白净的脸皮如同从未出阁的女孩子一般，他正奇哉这四围山野蛮荒之地，狼虫虎豹巢穴，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富家公子哥来，楚冠雄却突对那人喜道：“苏先生！秦明兄弟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今番这折梅山上齐聚了龙凤，那何贼不日便要寝食难安了！哈哈哈！”

苏恒远喜笑颜开，上前热情地抓住秦明的双手不放，目不转睛看不够，相见恨晚赞道：“果然天下一等一的人儿到了！我苏恒远在这步大运终于被老天记起来了！哈哈哈！”

“苏先生！在下莽夫一个，还请指点春秋，如何更弦改张让国贼俱灭？”秦明已然知晓对面正是楚冠雄口中的神人苏恒远，此人面貌虽年轻，气势才华却让人莫名地有些生畏，急忙敬道。

苏恒远手挽着秦明的手边走边问道：“敢问秦兄弟，如今天下谁人可在弹指一挥间焚灭连根拔起何贼势力？秦家又何以获罪？”

秦明思之再三，道：“何贼之势，遍及朝野，上下一气，盘根错节，极不易撼动！就连圣上似也让他几分！要除何贼及其党羽，实非易耳！吾秦家之所以被灭门，传言私造龙袍致圣上震怒！吾实难信其伪言！”

苏恒远笑道：“秦兄弟上折梅山来乃是天意！专来取吾妙计也！若不依计而行，强力莽撞，莫说是折梅山上这千余号兄弟，就是再来上百倍肝胆义士，恐也是徒劳无功，反被朝廷座以反贼之名，何贼就是死了恐亦变成了大明千古功臣！”

“不错！先生一言如开山之光，灿照江河，还请更明了些言说！”秦明突觉心田一缕阳光猛然射进来，渐渐驱散了心房的幽暗，变得立时敞亮起来。

“吾此计正合时宜，唯秦兄弟可为，可奏大功，只怕其间苦楚秦兄弟忍耐不下，半途而废呀！”

秦明坚道：“若然能将何贼及其党羽连根拔起，纵是地狱深渊火海淌走一遍，吾亦死志必赴！”

苏恒远大喜过望，看着秦明眉宇间尽是火怒，字字掷地有声，心波如涛，不再绕圈子，释道：“前几日我派几个兄弟下山探访得知，何老贼自独子殁亡之后，甚是悲伤，为补身后遗憾，愈加勤勉催促数十房妻妾晨昏努力，强要为其诞下子嗣！此事一出，天下拍马逢迎者踏破何府门槛。名贵药材，一大车一大车往何府运进，奇妙方剂，穷经刮文，恨不得摘星做了药引！可他何振江平日里恶贯满盈，只知通宵达旦穷奢极欲，不晓得刮骨刀绵软醉心贪玩，扁鹊再生也是无能，早将元精消耗地几近枯竭！于是扬言胞胎便可得万两黄金之悬赏，姨太妻妾们忙忙碌碌最终也只能望金兴叹，空欢喜一场。这本是天要绝他何家，让他何老贼自悔罪过，可何老贼自来豪横，指天骂地，世间只有他最尊贵，那会反省自查！那肯让天下人笑他绝嗣之耻！这不，近些日子请了妙书丹青，文采飞扬，榜于要处，要为独女何清清，穷天下之人才济济，择一麒麟佳婿！其人不光要文武双全，还要甚得何老贼眼缘。吾琢磨着秦兄弟仪表堂堂，武冠天下，与那何坤年龄身材相仿，若再矫饰细心打扮一番，造出三四分何坤形神模样，此番‘自投罗网’而去，定然擒得何女芳心十拿九稳！加以时日，何老贼见你奇武忠诚，定然对你信任有加，将他私自豢养的武士和家丁交于你统练！此时大功便要将成！再待皇城调防空缺，贤弟你瞅准时机反将起来，大张旗鼓造出弑君强行篡位势头，何贼将因你反上倾灭皇室立成灭族之罪！就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其同党羽翼，倭寇乱贼，届时必然愤勇而起，无一遁隐，恰在此时，折梅山兄弟连同附近数十个山头义士强压荡荡而至，给以迎头痛击！如此必建奇功！”

秦明闻之，思郁沉沉，半晌才道：“吾有妻室，名曰柳氏，恩爱信宠。秦柳两家与何贼不共戴天之仇！何清清虽为何贼女儿，或并不知其情。吾为复仇却以此等勾当诓骗她终身大事！岂不成了卑鄙无耻小人之流！”

苏恒远长叹一声，无奈道：“兄台善心常存，佛敬道叹，可惜我们面对的是豺狼凶狠毒蛇无情！想那何贼当初为害秦柳两家，栽赃嫁祸，无不用其极！务要赶尽杀绝！自来要除大恶非十倍阴谋诡计对方不可！秦兄弟只要想着一切为了天下黎民不再倍受倭寇欺凌，大明王朝根基永固，便不是狭隘地谁骗了谁。况浩浩天下苍生之福祸，岂可因一人之厉害而割舍！若然如此！非大丈夫也！”

秦明听得心中更加闷闷，郁郁只是不言。苏恒远复道：“秦兄若然肯顾全大局，其妻柳氏定然开明大义，理解其间苦衷。柳家大仇若然不报，为夫之责又何以面妻？况只婚不姻也可，男女之事乃你二人计较，闺房深幽他人怎会挂问？此等佳遇，若然迟疑，稍纵即逝！自来能力愈强，责任愈大！还请秦兄弟斩定立决，莫再犹疑！”

楚冠雄听得内心火燎，见秦明微微有些松动，上来又加把火柴，打包票道：“依依往后若是怪罪兄弟你一二，哥哥我第一个跳出来为你申诉此间情由委屈！道服哥哥我早已为你备好，我们明日便下山打擂台去吧！”

秦明长叹一声，奇道：“道服何故？”

楚冠雄正要作答，苏恒远急问道：“江湖曾传闻秦家长子秦伦当街失手打死一造诣颇深道童，由此故招满门灭祸！秦兄弟可知此传闻真假？”

秦明突闻此语，脑中猛然轰炸一声，菩萨庙前自己为救依依初露锋芒拍死鬼道场景迅速在眼前电闪而过。

苏恒远一见秦明脸色微变，瞬间猜到七八分，笑道：“兄弟可知那道童是谁么？他便是大名鼎鼎武艺绝伦‘阴毒道人’之高徒何坤！何老贼唯一的独子！可叹未觑大位身先死！秦兄弟可是为天下人除了一大祸患呀！”

“啊！苏先生真乃神人也！”秦明惊叹道。他怎也料不到此等机密是如何被初次谋面的苏恒远知晓的！

苏恒远哈哈大笑道：“何贼常以为天下多半权势货财已归自己，大明天子也被自己鼓弄玩于股掌之间！他却不知，这天下有一人，先让他失子痛不欲生，复又要为他掘下坟墓！此乃天降之人，从内捣毁龙潭虎穴，非一般之勇士可为，却正应在了秦兄弟你身上呀！”

秦明听他话已至此，再无推脱之言，只得应了下来。苏楚二人大喜，立时激动地热泪盈眶，三人又一番细细商榷，将灭何大计各个关键要略推敲地更加细致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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