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姐等等

“小姐？请问是走错房间了吗？”男人的声音像刚沏好的雨前龙井，带着三分温润的沉厚。

叶玖儿抬眼看向男人，那一袭玉白色的广袖长袍，衬的人如刚剖开的玉石般温润文雅，墨色长发垂在背后，仅用一根精致的玉簪束起，端的是芝兰玉树的模样。

尤其是那嘴角的红痣，随说话时唇齿牵动，似要将人的魂魄勾去。

他腰间的玉佩，与那晚从自己救下的人身上取下极为相似，这不禁让叶玖儿想起那人，不知他状况如何，是否得到医治。

她盯着男人没作声。

他眼上虽蒙着布条，可她分明能感觉到，那布条下遮盖的眼睛此刻，正在看着自己。

“小姐？”见叶玖儿不语，男人一手摸向屏风，另一只手试探着虚空，脚步虚浮的朝她走去来。

“抱歉打扰公子，我走错包房了。”叶玖儿朝后退开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淡漠道，“我这就离开。”。

“小姐等等！”，那人听见叶玖儿要离开，连忙开口挽留道。

他左手撑着屏风，迈着虚浮的小碎步，头微微偏过一旁，似在用耳朵辨认她的方位，确认后便试着挪动步子探过去。

叶玖儿本就只是说说，并未真的离开。她看着男人摸索着，朝自己一步步过来。

她很想知道，他究竟是真瞎？还是装的。

他眼上蒙着布，却穿的起这般好的衣料，这一身的气质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学会的。放眼整个京城，还未听说哪家权贵有眼疾在身的。

她环抱双臂，站在距他四尺的位置，眼眸中满是探究。

眼见男人就要踢倒烛台，叶玖儿快步上前扶住。

“....多谢小姐...”男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颤。

叶玖儿身上独有的花香拂过他的脸颊，像春风漫过心尖，让他呼吸一滞，余下要说的话都被堵在喉咙。

两人面对面站着，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仍保持摸索的姿势，似在等她先开口。

“公子，我扶你坐下吧。”

“那就多谢小姐了。”男人轻勾唇角，抬起手，好让她可以搀着自己的手臂，扶他走到软榻。

这人是故意的吧！

叶玖儿借着搀扶的姿势，指尖搭上他的手腕，悄悄把上了脉。

男人察觉到叶玖儿的动作，微微低头瞧着这个还没自己肩高的小姑娘，布条下的眼眸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却任由她动作。

不过是几步路，却让叶玖儿觉得度日如年，头顶那道灼灼的目光让她难以专心，偏他还故意走的同那蜗牛般慢。

终于将人扶到软榻前，看他手扶着榻沿坐下，叶玖儿才转身坐到对面。

这软榻正对窗户，推开窗户便能清晰瞧见街上的景致；哪家世子进了珠宝行，哪家小姐为一支簪子在首饰铺争执，若能忽略不远处的红楼揽客的声响，倒真是个看热闹的好位置。

“咕咕咕——”

窗边南瓜形瓦炉里，小巧是白陶长柄烧水壶正不断冒着热气。

男人将伸手去够烧水壶，叶玖儿将这幕看在眼里，虽已知他眼睛没问题，但眼上的布条总会碍着视线，这要是出了什么事，该不会赖到她身上吧。

男人似感知到她的目光，摇了摇头，薄唇挑着浅浅的弧度，“小姐多虑了。”说罢接的一声轻笑。

叶玖儿自然不会承认，双手支在小案上，托着脸盯着他，天真反问：“多虑什么？”

他没接话，执壶倒入滚烫热水，温具，投茶，醒茶，冲泡，出汤，动作不紧不慢。

水柱炫滚倾落，如宛如珍珠被投入静止的水面，溅起轻响，与窗外街市是喧嚣隔绝成两个世界，隐隐透露出他沉敛的性子。

仿佛再大的风浪，到他这里也只会泛起细微的涟漪，最终归于平静的湖底。

叶玖儿端起茶盏，清澈的茶汤入喉，先是淡淡苦涩，随即舌尖便溢回丝丝甘甜，“公子好手艺！”。

“小姐过奖了。”

半晌，男人开口，“小姐是来寻谁的？需不需要在下帮忙？”

“那真是太好了！”叶玖儿立刻接话，眼眶一红。

“我在找姜家公子，他说好考取功名后便正大光明娶我。谁曾想....竟是我这糟糠妻子被抛弃了。”她顿了顿，抬手抹去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将腰间的令牌扯下，放在他面前。

“可怜我腹中那还未出世的孩子....”低声的啜泣，手轻轻扶上平摊的小腹，活脱脱一副被负心人抛弃的模样。

“竟有此事！”男人语气陡然义愤。

“我姜家竟养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人！”

“小姐放心！我定会查个明白，给小姐一个满意的答复。”这般仗义的模样，若被五一瞧见，怕是要怀疑自家的主子被夺舍了。

“多谢公子。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姓名。”

“在下姓姜，子辰文。”

叶玖儿听了‘姜辰文’三个字，顿时捂嘴，满眼吃惊，为自己方才胆大的发言感到恐惧。

“小姐不必如此，我定会给你答复的。”姜辰文拿起桌上的令牌，递还给她，示意她收好。

“多谢公子。”叶玖儿接过令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猜到她将令牌放入衣袖收好，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包房内，清幽的茶香随着冲泡的次数愈发浓郁，白雾弥漫缥缈，蒸腾的氤氲看不清对方的脸。

叶玖儿感到脑海有道声音在不断催促自己抓住他。

她真的那么做了。

越过茶盘，单手撑在小案上，叶玖儿一把攥住姜辰文端茶的手。浓墨般的眼眸透过他脸上的白布，似要望进他的心里。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烫在他指节，落在他衣袍上。

姜辰文鼻尖又萦绕起那抹淡雅的花香，混着清幽茶香，涌入他的鼻腔，抑制了他的呼吸。

世界仿佛此刻停止，一张无形的网笼罩在软榻之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哒。”

一声轻响，似是脑海中紧绷的弦被剪断了。

姜辰文手中的茶杯被猛地抛向身后，宽大的手掌精准捧住叶玖儿的脸，视线定格在她那樱桃般的唇上，俯身吻了下去。

唇上附上一抹微凉，叶玖儿浑身猛地一僵，瞪大双眼，眼神霎时呆滞。

“宿主！宿主！”脑海里传来小鸭惊恐的尖叫。

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像被闪电劈了骤然清醒。

叶玖儿用力推开姜辰文，手背死死捂着唇，眼神如刀，恨不能将对方剜了去。

罪魁祸首却似在回味，用指尖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自然而平静的移开视线，将茶壶中的茶叶倒出，竟要重新沏一壶。

“咚——咚——”有人在轻扣包房的门。

“让开。”

“抱歉，我家小姐在里面，不能让你进去。”

“我说让开！”

叶玖儿站起身，恶狠狠地剐了他眼，“我记住你了，姜、辰、文。”

被点名的姜辰文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真想瞧瞧这只被激怒的小猫是什么模样，定是极为可爱。

“哼！”

叶玖儿甩袖而去，大门被‘砰’地推开。

夏雨正和五一在门口对峙，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小姐！”。

叶玖儿拉着夏雨朝楼下走去，一个眼神也不给包房里的人，“我们走。”

五一关好门，恭敬地站在姜辰文的面前，低头汇报，“主子，事情出了岔子。”

“没事。”

左等右等没等来责罚，主子这是太阳打西边起来了？五一暗自诧异，悄悄抬头。

就瞥见姜辰文握着本该蒙在脸上的白布条，笑的别有深意。

五一顿时一阵恶寒，只当是又有人要倒大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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