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赌徒

“陆老三，三天时间到了，钱呢？”

陆老三喝的醉醺醺的脑袋被一双大手擼住，刺痛感加上那催魂入骨的熟悉声音，酒意瞬间化作冷汗迸出，脸色煞白。

“爷……春爷，能不能再缓两天，这次一定，两天后钱肯定双手奉上。”陆老三吃痛不得不倾斜着脑袋，双手毫无章法地挥舞着。他不敢去扒拉头顶那只手，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来人。

春爷手上加力，迫使陆老三抬头直视自己，“咋的，有钱进老扒灰的场子，有钱去喝酒，就是没钱还是吧？我给你缓缓，那舵爷问起来，谁给我缓？”

听到舵爷那两字，陆老三双瞳紧缩，似是魔音贯耳，整个人像抖筛子，若不是春爷手上还抓着他的头发，整个人怕是要瘫软在地。

“我儿子！我儿子明天就发工钱了，我明天肯定还！”话音刚落，陆老三便感觉头顶一松，失去了着力点的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跌坐在地。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还会来找你的，到时候我要是拿不到钱回去，我会考虑带你的另一只手回去还是带你的脑袋回去，指不定舵爷看着稀罕，我还能拿点赏钱。”

“一定！一定！”陆老三喜得直磕头，口中不住地承诺着，直到春爷的背影消失在街口。陆老三用仅剩的左手支撑起身子，慢慢地爬起来，顺着街道向前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位爷，一看您就是乏了，急需姑娘们给爷放松放松，春香等您都等的憔悴了”千娇百媚的声音带着满满的谄媚，陆老三抬头望去，正是一花枝招展的女孩拉着路过的华服少年，正不住地往院子里拉扯。

呵呸！陆老三看着他们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沫，暗骂一句狗大户。秋风吹起他空荡荡的袖套，耳边依稀传来妻子的哀求。

“不要啊，求求你，我会努力赚钱的，不要把我送走！”陆老三使劲扒拉一下，手上没传来实感，脚下失去平衡，只抓到了空荡荡袖套。恍恍惚惚的想起，是了，妻子已经没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陆寻清点了一下储蓄，一百两出头。一本入门功法20两，学院报名费10两，还能剩下70两，可以去买点药浴用的药材。自己已经不用指望了，但是岚儿天赋很好，只要在下一次学院招人的时候备好足够的钱，肯定能找到个靠谱的导师，踏上修行之路。

算算时间，还有个把月就是学院招人的时间了，怀着满满的憧憬，陆寻踏上了回家的路。

“小寻，你能不能......能不能......”陆老三看着正在闷头吃饭的兄妹两，话头卡到喉咙又滑了下去，一把捞起桌上的浊酒闷了下去，那是陆寻带回来的酒，不算好酒，但够烈。

“别的都好说，要钱免谈，今天难得心情好，别乱说话，坏心情。”陆寻头也不抬，“好好喝你的酒，你能把赌瘾戒了比什么都强。”

“不是，有个事要和你说下，今天舵爷那边又过来催债了，要......要30两银子。”话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已经微不可闻。

陆寻抬起头，双臂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眸中凶光止不住的涌出来。虽然还是个少年，体型稍稍消瘦，但因为常年在竞技场翻滚，气势比年迈的父亲还要高几分。

“上个月回来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说好的再不进赌场了呢？你应该知道我这拼命攒的钱就等着学院开招，给岚儿图个前程，能让岚儿顺利踏上修行之路。”

一年前，陆老三沾上赌瘾，本算富裕的家庭一落千丈，整日整夜借酒消愁。为了岚儿，也是为了活下去，年仅十四的陆寻一头扎进了血色竞技场，就靠满足那些富家子弟暴虐的幻想，每日要么和妖兽搏杀，要么就是当少爷的沙袋。初进去那一个月，每天都是鲜血淋漓，满身伤痕。

“要不是你，娘亲不会死，要不是你，春季学院招人的时候岚儿就已经被录取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每天被人打的跟条死狗一样。现在你还有脸要钱？上个月我就说过了，最后一次了。手上这笔钱我不可能给你的，我没把握在短短一个月内再赚到30两。”

“我算过了，学院报名加买功法，也才30两，就算加上买修炼用的药材，也还能剩下一些的......”

“吃穿用度不要钱？让导师单独辅导不要钱？本来岚儿就已经比别人家慢了，再扣扣索索，进度怎么跟得上来？”

“不要吵架呀，爹......哥哥，哥哥难得回来一趟，不要吵架。”陆岚本来吃的好好的，一见两人突然吵起来，连忙努力咽下口中的食物，迈着俩短腿，矮矮的个子钻到两人中间，张开双手面向陆寻，小眼珠子水润润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陆寻伸手擦去妹妹嘴角的残渣，叹了口气，你越是这样，我越是不敢再留你在这里了啊，苦难我已经受的够多的了，唯有踏上修行之路，才能成为人上人，才能享受到好的生活。

平息下怒火，陆寻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上个月我就说过，最后一次了，你自己想办法吧，这钱我可能给你的。”

“别啊，我答应你，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要是明天交不出钱，他们会打死我的。你想要岚儿小小年纪就失去双亲吗？”事情好像脱离轨迹了，正常来说，进行到这一步，陆寻应该会一边心痛一边骂骂咧咧掏钱才对。

他没想到的是，学院招生马上开始了，现在是什么都要为此事让路。错过这次又要等半年，八岁至十六岁这几年是修行的黄金时间，这个时候骨骼能够承受修行的压力，同时可塑性又是很好，锻体时间可以大大缩短。

陆岚今年已经九岁了，越往后拖，损失越大。陆寻没管他，带着陆岚就回了房间。

陆老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方面愁的是明天春爷过来讨债怎么办，哪怕死不了，指不定另一只手也保不住了；另一方面担心的是按照这个趋势发展，可能以后的钱越来越难弄。

想来想去，如今唯有最后一搏才有机会翻身了。他轻轻起身，踮着脚悄悄摸摸的走到门前，顺着破洞往外看，陆寻靠着土墙，抱着个破被子睡的正香。

看不到钱袋，这不行啊，鬼知道他把钱藏哪了。而且陆老三还不敢去翻，虽然陆寻还没修行，但是常年混迹竞技场，他对危险的嗅觉异常敏感。稍有风吹草动必然醒来，到时候就没办法收场了。

本来陆寻带回来的酒就比他平时喝的要烈，现在酒气上头，在担心跟忧虑下，陆老三 脑中冒出平时想都不敢想的各种大胆想法。低头看看陆寻，再回头看看沉睡的女儿。

再赌最后一次！再搏最后一次！只要这次赢了，我只要赢一次，一次就够！

陆老三在那咬牙切齿，他也不想冒这个风险，但是找陆寻要钱的路子已经被堵死了，天一亮春爷就要上门了，时间不等人。他不敢从门口直接走出，开门的声音会惊醒陆寻，转几步路从破窗处吃力爬出，朝着镇子里狂奔而去。但他完全没注意到，在他背后还有一个黑影紧随其后。

春意浓，这是镇子里最大的青楼，陆老三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楼里的老鸨刚想出来迎客，看到他这狼狈的样子，又止住了步伐。显然，她认出了来人，她不认为陆老三还有资本到青楼潇洒，还是镇子里最大的青楼春意浓。

“我只问一句，我女儿，岚儿，你出多少钱！”陆老三上气不接下气，短短一句话愣是花了一分钟才说完。

老鸨听得愣了一下，陆岚她是知道的，乖乖巧巧的，虽然年纪小了点，但从模样就看出是个小美人胚子。养她个三五年，必然成为春意浓的台柱子。老早她就打过陆岚的主意，不过陆寻有多宠自己妹妹小镇人尽皆知。

她不敢惹陆寻，毕竟血色竞技场出来的没一个善茬，“抱歉，慢走，不送。”

“我是说真的，你给我钱，我把岚儿带过来，你给我钱。可以立契，白纸黑字，她是我女儿，我有权处置。陆寻想要，让他自己赎回去，我只要钱！”

闻言老鸨眼前一亮，脸上立马堆起笑容，“六十两，人带到，钱马上给您安排。不过，要想赎回去，三天内双倍赎金，一个月内三倍。”

纸醉迷人眼，财帛动人心，有了字契，哪怕是血色竞技场也不敢冒风险来胡乱插手。再者说了，竞技场也不一定愿意为了这种小事出头，陆寻肯定会赎回去，三天时间赚六十两，还是一转手的事。陆寻要是拿不出这笔钱，那更好办了，过个几年，别说六十两，就是六百两，也能轻轻松松赚到。

“先付一半定金！”陆老三眼中带着急迫，“明天等陆寻回竞技场我就带岚儿过来，小镇就这么大，我跑不了。”

他不敢耽搁太久，陆寻生性多疑，半夜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起夜查询。万一被他发现自己不在，回头还不知道怎么解释。

谅你也不敢跑。老鸨撇撇嘴，你想跑也跑不掉。

解决了心腹大患，陆老三赶忙往家里跑，路过一巷子时突然一双健壮的手臂扣住他脖子，一下子就把他扯到了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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