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五位夫郎

面对诺大的姜家府邸，我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怨恨。

十年前，嫡姐落入荷花池，诬陷我故意推她入水，口口声声说我要害她，母亲不信我，父亲为了母亲的宠爱，也舍弃了我，将我扔到云城的庄子不管不问。

如今，嫡姐要死了，姜家也只剩下我一个庶出的女儿，他们反倒要我回京，为其传宗接代。

真是要多好笑有多好笑。

更可笑的是，他们要我接受嫡姐所有的夫郎，听说有五位，嫡姐是一个病秧子，娶那么多。

反正这种接盘侠的工作，我是厌恶透了。

但，凤国的百姓却都习以为常。

“姜流儿!傻站着做什么？”少年的叫喊，唤醒了我的神智。

我看向少年，他穿着粉衣锦缎，这里男人穿衣服的颜色总是没有规律可寻，我从小看惯了，也不会觉得他们娘里娘气。

少年的容貌很美，跟狐狸精似的，那双狐狸眼透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不过我不会嫉妒，因为我的容貌也不差。

凤国大多数女人都是玲珑娇小型，外表很是惹人怜爱。

我却是一个清冷模样，因为古代生活无聊，我用在练字和看书上的时间很多，养了一身书生气和清心寡欲的气质。

“你真要接受那些男人？”

少年双手抱臂，眉眼间透着一丝自己都难以察觉的忧虑。

“家族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又能如何？”

我自嘲地说。

没有姜家这座靠山，哪有我的今日?

我总是要知恩图报的。

腰间突然袭上一双手臂，我惊讶抬头，偏偏脑袋被对方狠狠摁在胸前，不让我窥视他的表情，少年身上幽幽的药香味沁入鼻尖，似乎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对方的动作一触即放，我探究地看他，少年脸染烟霞，怒瞪了我一眼，有丝丝媚态，又倏地偏过头，仿佛之前只是我的错觉。

一直觉得女人心海底针，到了凤国，才发现这句话不分男女。

我无声笑了一下。

姜家大门缓缓打开，一众人披麻戴孝的穿着白衣，都在门内跪着。

我惊讶。

难道那位十年没见的嫡姐已经死了?

我不知自己有什么感觉，但总不会为她伤心落泪就是。

众人簇拥着我，我不放心朝后瞥了一眼，看到魂九一直在身后跟着，我才稍稍安心，只是他目光望着前方，似乎有些深意。

我顺着他的视线，大厅内独独跪着的五位。

怎么说呢，感觉年龄差别很大，感觉十几岁，二十岁的都有。

我犹豫地想。

那几位似乎听到动静，默契地一起转头。

我与他们的视线对上，我看到他们眼里同样的，一致的情绪——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呢？

无论对方是平凡脸，刀疤脸，清冷脸，小孩般的娃娃脸，还是嘴角勾着一丝邪气的笑脸，竟然出奇一致的意外地看我。

好像门外那些管事的表情也跟这差不多。

我无心探究这些，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看向正堂里由名贵木材打造的棺材。

我装模作样地拜了拜，上了一注香。

偏头看向身旁比死了亲爹娘哭得还伤心的女人，我也不想关注她，但这女人的鬼哭狼嚎，我走进四合院里是就听得清清楚楚，跟勾魂似的，半夜响起说不定还能吓鬼。

我心里嘲讽一笑，姜家是凤国第一皇商，打秋风的亲戚实在太多，这种眼里没泪，嘴上干喊的，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管事的是哪位?”

看到眼前偷偷交换眼神，不知藏着什么坏水的姜家人，我忍不住开始头疼。

“老奴周海云，是姜家的老管家，家主有什么事尽管招呼老奴。”

对方是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妇人，说话语气有些老练和圆滑。

她似有意无意地偷偷瞥向红柱旁的邪气男人，仿佛看对方的眼色行事。

我装作没看见，一早我就知道姜家是一个大染缸，也许早成了空壳子，旁支有觊觎之心我并不意外，却不知嫡姐这几位夫郎也心思不浅。

当然，从今日开始，这些便是我的夫郎了。

“我困了，饿了，你下去准备吧。”

“可您需要守在……”

我抬手打断她的话，“我与嫡姐的交情不深，姜家能如此厚葬已然是恩赐。”

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我不在乎自己会不会留下什么刻薄名声，毕竟，十年前京都谁不知道我小小年纪心思恶毒，区区庶女胆敢以下犯上谋害嫡女。

当初我能活着，他们不就说是对我的恩赐吗？

如今此话，我原数奉还。

知道当年内情的都不说话，不知道内情的都蹙眉不赞同地看着我。

包括眼前这位我刚刚嫌弃的鬼哭狼嚎的女人。

“家主身为前任家主的妹妹，难道不能顾及一点儿姐妹情分吗？”

女人声音中气十足，不像刚哭过的。

我有点儿佩服她有一把好嗓子，不去唱大戏真是可惜了。

我没有答她的话，只是冷冷盯着她。

我不喜欢自以为是，不听话的人，显然她触了我眉头，让我心生厌烦。

女人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后退了几步，嘴巴紧闭，似不敢再开口说话，害怕一开口，就被人用针线缝上。

厅内不少人在这诡异的气氛中默默低头，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注意到。

我紧绷的脸皮一松，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魂九说我身上有一股江湖人身上才有的煞气，我知道是前世遗留下的戾气，那些对我来说也变成了前尘往事。

身后有几道灼热的视线盯着，像是要将我看成筛子，我知道是那几位夫郎。

如今我坐了一个月的马车，浑身骨头都散了架，我一时没心思理会他们。

我抬脚跟着周管事离开正厅，依稀还能听到身后松口气的声音，我知道他们怕我，就如同云城庄子里的下人怕我一样。

畏惧，有时是一个非常好用的工具，省事又省心，我惯用此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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